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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苟在战锤当暗精箭头 789.说点什么(下)

789.说点什么(下)

    大场面,绝对是大场面。


    对科希尔来说,是的,就是这种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在释放一种压迫性的宏大??阵列铺开,旌旗翻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尚未开始却已蓄势待发的肃杀。可在这庄严之中,却有一种说不出口的难受,一种无法描述的困惑


    在他胸腔里翻腾,搅动。


    不是因为敌人强大,不是因为此地地形复杂,更不是因为上阵前的紧张。


    是因为他的敌人,不是杜鲁奇,而是他的同胞,阿苏尔。


    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凤凰守卫会站在他们的对面?为什么那些打着洛瑟恩旗帜的海卫会阻挡他们的前进?而白狮禁卫,他的兄弟们同样摆开阵势,仿佛只需一声令下,就要彼此厮杀,就要骨肉相残。


    他想到了那些传言。


    传言,在他心中被分为两个阶段,每个阶段都像一记重拳,打在他信仰的根基上。


    第一阶段,是在塔尔?芬努听到的。


    贝尔-哈索尔陷入昏迷,毫无疑问,这是事实。当他来到萨菲西昂还没一天,那位凤凰王便在睡梦中永眠,静静死去,未曾留下任何遗言或嘱托。


    凤凰王的权杖空悬,伊姆瑞克当了摄政王!这也是真的。


    但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芬努巴尔。


    芬努巴尔没有成为摄政王,他曾是最被看好的继任者,可现实却是,他没有坐上那个位置。至于是主动退让,还是装高贵、扮风骨,现在......答案清晰得可怕。


    他??背叛了阿苏尔,背叛了奥苏安。他亲手打开了洛瑟恩的海门,让杜鲁奇踏上了这片曾誓死捍卫的圣土。


    科希尔恨,恨得牙根痒,恨得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从未想象过,奥苏安的沦陷不是因为外敌,而是因为内乱。


    芬努巴尔将用来防御奥苏安的海军报销后,又做出利令智昏的举动,在无法成为摄政王后,投靠杜鲁奇,将杜鲁奇放进洛瑟恩,让奥苏安的陆地防御体系崩溃。


    他发誓,如果在战场上遇到芬巴尔,他一定会亲手将其斩杀,绝不手软。他最痛恨的,就是叛徒!


    第二阶段的传言,则是他抵达萨菲西昂之后听到的。


    这次,传言只有一条,但震撼到了他灵魂的深处。


    据说,马雷基斯前往了阿苏焉圣殿,进入了圣火,就像大分裂时他做的那样,但这一次,他是在凤凰守卫与众多阿苏尔贵族的见证下,再次踏入那神圣的试炼之火。


    不同于上次,那次他被圣火焚烧,化为焦炭,痛苦哀嚎。


    这一次,他浴火重生了。


    科希尔第一次听到这个传言时,是想笑的。


    真的,他差点笑出声来。


    他不懂政治,但不妨碍他认为这只是芬努巴尔散播的荒唐宣传,是某种政治操作的铺垫,是想借神迹为自己构建一个正统的叙事结构。


    开什么玩笑?


    马雷基斯怎么可能从圣火中走出?怎么可能浴火重生?


    这怎么可能?


    可现在,他开始动摇了。


    如果不是这样,那凤凰守卫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那披着洛瑟恩海蓝色披风的海卫又该如何解释?这些本该守卫奥苏安的人,如今站在凤凰王意志??白狮禁卫的对立面。


    他额头上的青筋浮现,咬紧牙关。他越往前走,越感觉血液往脑袋中汇聚。他不是怕,他从来都不畏惧战斗,他是一名白狮禁卫,是死战不退的战士。他怕的,不是敌人,而是命运那一只无声的手,将一切都扭曲了。


    怕的是,那个人,真的是凤凰王。


    之前,他不需要知道未来的凤凰王是谁,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他只是战士,只是显贵们口中的法尼奥尔,是出身低贱者,但这不妨碍他只要知道自己守护的王,是一位阿苏尔就足够了。


    总不能是......马雷基斯吧?


    可现在......


    他的视线触碰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奇特的存在。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光头,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目光没有情绪,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极深的沉静,像海底不动的暗礁,像风暴之前凝固的天幕。


    当两人视线交汇时,空气似乎都被冻住了。


    科希尔说不出话,他不认识对方,但那一瞬间,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压,不是恐惧,是某种来自时代本身的压迫。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是站在战场上,而是站在了某种历史的断层边缘?


    只需再往前一步,整座时代,就会塌陷。


    玩笑变成了现实。


    这一刻,他有些畏缩了,但他不能后退。


    柯海因的内心,同样在剧烈震荡,但与科希尔不同的是,他从始至终,都知道那些传言??是真的。


    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都是真的。


    不仅是真的,而且远比传言本身还要真实,真实到令人无法呼吸,真实到让他怀疑,自己到底是活在现实里,还是活在一个梦魇中。


    在他离开洛瑟恩的那一刻,在他亲手将贝尔-哈索尔从寝宫中背出,踏上前往萨芙蓉王国的旅途之时,他就隐隐感知到了什么。


    结果,他的感知变成了现实,他的挚友??巴尔,打开了海门,而那些被宣称全军覆没的舰队,并没有消失在阿纳海姆那片海域。


    他们没有沉没,而是归来了,带着旗帜,带着火焰………………


    他也理解了,在决定谁是摄者王的那一天,芬努巴尔为何出现在天堂之光尖塔的门前,明白了他为何要对自己说那些话????那些既似劝解,告别又似嘱托的话语。


    其核心不是请求,更不是命令,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劝导。


    让他带着贝尔-哈索尔离开,去往萨芙睿王国,去等待最后的时刻,而不是留在洛瑟恩,在即将爆发的政变中与他反目成仇,最终互为敌人,在血与火之夜中彼此交战。


    柯海因当然明白了。


    但他依旧无法接受。


    那种感觉像是被抛弃,却又夹杂着深重的不被信任。是因为自己太骄傲?太冲动?还是在某个谁都没察觉的时刻,他已经被芬努巴尔排除出了那个名为「未来的蓝图?还是他身上的职责,让芬努巴尔无法对他说些什么?


    他无法给出准确的形容,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那个站在阵前,静默不语的身影??那个光头的存在,那双眼睛平静到令人不安,黑袍之上,胸口赫然印着他再熟悉不过的纹章。


    那是马尔萨纳斯家族的徽记。


    他认得这个徽记,他曾无数次在挚友阿拉斯亚王子的府邸中见过。


    所以,这无疑就是他??马雷基斯。


    那个从圣火中走出的男人,那个如同艾纳瑞昂般完成涅?的王者。


    柯海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想笑,却笑不出来。喉咙里像堵着一团风化的灰尘,干涩而刺痛。


    千年的苦难,千年的背叛,千年的混乱??像个残酷至极的玩笑。


    而现在,这个玩笑,正以无比嘲讽的姿态,向他席卷而来,不容他闪避,不容他退让。


    当贝兰纳尔停住脚步后,他也停了下来。


    就那么站着。


    站在战场中央,像一个被剥夺言语的见证者。


    他看着马雷基斯,看着那颗反射着天光的光头,看着他周围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芬努巴尔、艾斯林、卡卓因、玛琳、艾德安娜、伊塔里斯、贝洛达...………


    他们都看着他。


    有人神色复杂,有人眼含歉意,有人低眉目,有的面露同情,有的面露忧虑,还有的,他不知道该如何解读。


    一种索然无味的情绪,从他心底浮现,如冰水缓缓侵入骨髓。他知道,这场战斗,打不起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他不是傻子。


    白塔下的荷斯系一直没有出手,那些魔剑士、博学者、大法师们始终站在原地,连一人都未动身前来相助贝兰纳尔。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们已经明确了立场。


    如果不是因为贝兰纳尔是贝尔-哈索尔的兄弟,也许现在,贝兰纳尔会站在塔下,而不是他的身前。


    他没法做些什么,他没法命令白狮禁卫做些什么,这是他的职责,这是白狮禁卫从诞生那一刻起,就要履行的责任??保护凤凰王。


    柯海因心中升起一股极深的厌倦,不是对眼前的局势,而是对这一切????整场闹剧般的权力交替,整片大地上堆积起来的假意与算计。


    他忽然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失去了兴趣。


    谁会说话,谁会解释,谁会举起权杖,谁会宣读命令......他不关心了。


    他只是想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该如何面对那些曾经的爱人与朋友。他又该用怎样的目光,去看待那一个个曾给他温暖与信念的人?


    他知道他们也在想这个问题。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反而藏着某种......不安。


    他觉得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那种精神与情感的双重透支。他已经不再年轻,不再有力气去理解每一场政治风暴背后的深层意图。


    他只是想,回到查瑞斯王国。


    回到那个他儿时生活的地方。


    那里,没有光头的王者,没有火焰的试炼,没有神明的注视,也没有秩序这个永远喋喋不休的词语。


    他只是想做一个普通的精灵。


    哪怕只有一天。


    哪怕只是在梦里。


    站在那里的贝兰纳尔注视着同样注视着他的马雷基斯,那目光沉静而不可测,如同深渊,如同幽影中的镜面,映不出任何波澜,却能映照出一切虚伪。


    但他没有去关注马雷基斯的表情,他看的是马雷基斯的身体。


    更准确地说,是马雷基斯身体之中??那翻涌着、激荡着,不可理喻地辉耀着的奎许之力。


    他的第二视能穿透表象、撕裂幻象,直视本质。而此刻,站在他不远处的马雷基斯,其存在本身,便是一个奎许能量井喷的奇点。


    他看到了奎许在马雷基斯的身体里流动,不,是沸腾,是如火山喷发般地自内部卷动,向四肢百骸漫溢、向天穹喷射。


    马雷基斯的身体,不再是血肉,不再是骨骼,不再是一个精灵王者的躯体。他更像是??一块巨大的奎许能量石。


    不,是活着的奎许能量石,是被圣火淬炼、被命运篆刻过的容器,是超越凡俗存在的容纳之躯。


    这怎么可能?


    贝兰纳尔的内心像被凿穿,震惊瞬间填满了整个神经系统。


    奎许能量石在理论上是无法被制造的,可现在,他看到的,却是某种极度反常,极度违背自然逻辑的存在??一个活体奎许节点。


    而这个节点,竟然是马雷基斯。


    那个曾带来战争、背叛与千年撕裂的巫王,那个曾与阿苏尔几乎血战到灭族边缘的黑暗君主,如今成了奎许的容器?


    这是何等的讽刺。


    这是何等的......


    他一时说不出那个词,他一生都在用语言书写世界、阐释力量、描绘秩序,可这一刻,他发现自己被逼到词语的尽头,被逼到逻辑的深渊边缘。


    他尝试去否定,尝试去解释。是幻术?是遮蔽?是邪神的愚弄?可这一切都被他的第二视一一击碎。


    那不是幻象。


    不是欺骗。


    不是镜中花,不是水中月。


    那是真实的马雷基斯,真实地站在他面前,真实地承载着汹涌的奎许洪流,真实地像一座巍峨的、高耸入云的能量之塔,甚至连周围的空气与因果都在围绕他重新构建。


    他的第二视看得越久,他就越感受到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奎许是强大的,甚至......是美的。


    那种美,不是凡尘之美,不是花草之美,而是一种『纯粹』的美,是脱离了善恶,脱离了目标、脱离了欲望的存在之美。


    而此刻,那种纯粹的美,正以马雷基斯为形式降临在现实中。


    不是洗白,不是重生,而是完成了一个古老神话的再演。


    他曾听说过艾纳瑞昂,也曾研究过那段几近神话的历史,一个精灵如何被圣火塑造,如何在火焰中涅?,如何背负整个族群的命运走入黑暗。


    现在,马雷基斯如同他的父亲????艾纳瑞昂那样,也走了这一条路。


    但更加疯狂,更加彻底,更加难以理解。


    这究竟是命运的安排?是阿苏焉的惩罚?还是......


    贝兰纳尔不知道,他只知道,芬努巴尔之前的种种选择是对的。


    他只是站在那里,注视着马雷基斯


    而那滚滚的奎许力量,依旧在他眼前翻涌着、闪耀着,仿佛在提醒他,旧时代已经走到了终点,新的篇章,不是由他来写。


    马雷基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动了。


    他缓缓将原本背在身后的双手分开,左手自然地向外伸展,随后以一种近乎仪式般的缓慢姿势下压。这个动作一出,几乎是瞬间,身后不远处的凤凰守卫们随之而动。


    那一刻,就像某种被压抑已久的机制终于启动,精密而有序,他们改变了先前那种庄严肃穆、双手持戟的战斗姿态,将戟攥转而斜放于地面,一手执握,一手垂落,改作日常行军或接待时的持戟礼仪姿势。


    阵前的动作如水波般扩散,从最前方蔓延至两翼,从中央向外辐射,如同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依次击响。左、右、后方,海卫军阵地的前列也开始动作,那些打着洛瑟恩旗帜的战士也默契地调整了姿势。


    马雷基斯将左手稳稳地搭在阳炎剑的剑柄上,他原本是想将手重新背回身后,恢复那种惯有的骄傲与从容,但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很清楚,一旦把手背过去,他很可能会握紧拳头,而这些肢体语言,这些不属于凤凰王的动作,会被站在他身后的人察觉。作为马雷基斯,作为新王,他不能显露一丝一毫的犹疑。


    于是,他攥紧阳炎剑的剑柄,用这股力道让自己安定下来,挺直了背,朝着贝兰纳尔缓缓走去。


    而对面,贝兰纳尔也动了,神情无喜无悲,脚步沉稳如山。


    两人缓步相向,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整个战场的氛围骤然变得紧绷、凝固,仿佛整个奥苏安都屏住了呼吸。


    站在周围的凤凰守卫、白狮禁卫、海卫,以及远处的荷斯系们,皆不语,不动,唯有风声如丝如缕地在旗帜之间穿行。


    “啊,大场面。”


    趴在突袭舰栏杆上的达克乌斯轻声调侃。他的语气带着看戏般的轻快,可眼神却异常认真。说完,他耳边传来沙沙的纸笔摩擦声,转头望去,果不其然,大画家雷恩,已经开始作画了。


    地面上,马雷基斯停住了脚步,贝兰纳尔也随之驻足。


    马雷基斯伸出右手,抬高,掌心朝外,动作干脆利落,既是停止,亦是开始,象征着一场极其重要,改写命运的会谈的正式开启。


    就像达克乌斯第一次与西格琳、费纳芬见面时那样,礼节之始,意图之先。


    贝兰纳尔没有迟疑,也用同样的动作回应。


    马雷基斯点了点头,没有多言,随后缓缓抬手,指向达克乌斯所在的突袭舰。


    贝兰纳尔并未顺着指引看去,而是依旧注视着他,点了点头,随后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平静的微笑。


    下一瞬,他后退半步,侧身让出道路,毫不犹豫。


    马雷基斯再次微微颔首,随后继续前行,沿着那条被让出的路径,坚定地走去。


    当他走到白狮禁卫的正副队长与科希尔面前时,他停了下来,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最终,简短而有力地一点头,表示尊重。


    柯海因看着他,看着他掌中握着的阳炎剑沉默了片刻,长叹一口气,然后侧身,让出一步。


    副队长没有犹豫,亦紧随其后,默默让出一条通道。


    马雷基斯动了。


    他来到科希尔面前,目光淡然,无视了被科希尔紧握的斧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只是径直走过。


    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突然低声说道。


    “斧子不错。”


    说完,他没有停留,继续走着,步伐沉稳,目光如炬。


    当他终于抵达白狮禁卫的前阵,他停了下来,停在所有旧秩序与新世界之间的交界处。


    他环视了一圈,声音陡然拔高,如战锤击碎山岩,回响在寂静的空中。


    “白狮禁卫们,你们认出我了吗?”


    说话间,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震荡,气势如浪。


    “自我介绍一下。”


    他略作停顿,双目如炬,沉声道。


    “我是马雷基斯,马雷基斯?马尔萨纳斯,艾纳瑞昂的子嗣,第十一任凤凰王!”


    他又向前踏出一步。


    目光所及,所有的目光皆被震撼所定格,时间仿佛凝固在此刻。


    他站在那里,声音如雷。


    “如果,你们想杀死你们的陛下,我就在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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