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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新仇旧恨

    赵飞渡、洪天下、苏眭然三人同时奔出营房,只见,其他营房也钻出不少人来,皆抬头望天,便见黑峻峻的天幕上,哪里有龙的影子。


    “昂!”


    一道龙吟声再度传来。


    赵飞渡皱眉道,“这个时间点,哪里来的?”


    “莫不是有人装神弄鬼?”


    洪天下心思细腻,“是小薛?”


    苏眭然嗤道,“小薛被困锁地牢,即便有心,也自无力。


    他若能唤来真龙,我苏某人不要活了好了......”


    话至此处,他忽然愣住了。


    他猛地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一晚上都无法安眠,根本算漏了一点。


    薛向,身负传送宝物。


    与巫神教之战,若不是巫息锁禁空间,薛向早传送走了。


    而行辕的地牢是临时开掘的,只有简易禁制,哪里控制得了传送。


    “是薛向,是他......”


    苏眭然失态地大喊。


    高居九霄,傲立于龙首的薛向,展开玄夜瞳,烛照千丈,一眼就锁定了苏眭然,再一看,赵飞渡、洪天下三人站在一处,心中冷笑,“新仇旧恨,一并报偿。”


    他轻轻一拍龙首,“痴儿,左侧第三个营房前的三人,乃我夙世冤仇,替我灭之。”


    “昂。”


    青龙一摇巨大龙尾,龙首高高扬起,忽地,一道惊雷闪过,龙首猛地下压,灼灼龙息,化作流火,毫无预兆地喷射出去。


    激射的龙息,直接点燃了空气,快比流星雨落。


    赵飞渡、洪天下正嫌苏眭然聒噪,做梦也想不到,天上会降下龙息,还专奔自己三人来了。


    三人中,修为最高的赵飞渡也不过是筑基后期。


    而彼时,元?老怪钟离味挟青龙,硬扛诸位结丹强者。


    青龙以一己之力,便觉得众多结丹强者灰头土脸。


    此刻,流星的龙息激射而来,赵飞渡勉强打出护罩,洪天下手虽快,拉了苏眭然死死挡在身前。


    可龙息降下,如滚汤泼雪,赵飞渡三人如冰块投进煤炭炉中,顷刻间便被汽化。


    又听一声龙吟,九天之上,雷霆隐耀。


    九天之下,众


    人目瞪口呆。


    樊元辰披着个外袍,看向龙息降落之地,好一阵心惊胆战。


    他几乎下意识便想到了苏眭然在议事厅的那句,“若有半句虚言,天厌之。”


    “这,这是遭了天谴么?”


    他却不知,九霄之上,薛向对他的杀机,一动即敛。


    毕竟,樊元辰地位太高,若贸然击杀,必掀起惊涛骇浪。


    他轻轻一抚龙首,青龙会意,调转身形,狂飙离去。


    半个时辰后,一人一龙回到渤海。


    风暖城放开禁制,薛向返回洞府,青龙扑入海中。


    念头一动,薛向已回到地牢,翻身上床,神清气爽。


    薛向知道自己的困境,并未完全解开。


    但扫掉苏眭然,连带着干掉赵飞渡、洪天下,等若是少了一大半麻烦。


    剩下的麻烦,他打算视情况而定。


    如果樊元辰依旧头铁,还要硬从自己身上撕下肉来,他也就不妨再玩一次召唤术。


    不过,召唤的不是神龙,而是沧澜学宫的诸位大佬了。


    薛向是一夜好眠,睡到日上三竿,都不曾起身。


    与之相反的是,樊元辰一夜未眠,脑子里千念百思,快要绞成一团浆糊了。


    “大人,赵飞渡等诸位大人是怎么死的,当然要彻查到底。


    当务之急,还是薛向私通巫神教的大案,这是总纲,纲举目张。”


    说话的中年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随风飘摇,正是樊元辰的心腹谋主邱月。


    昨日赵飞渡、洪天下、苏眭然三人被龙息吞没后,樊元辰便连夜着人请来了邱月。


    邱月做了各种局面的设想,樊元辰依旧拿不定主意。


    赵飞渡三人的死,对他而言,定然是天大麻烦。


    但薛向这边,他也不想放弃,军饷案背后的利益太大,也是证明他能力的关键所在。


    薛向现在身处嫌疑之地,只要加把劲儿,就能彻底压垮。


    到时候,泼天好处,响亮名声,都将到来。


    他唯一忌惮的是,薛向的文名,以及薛向背后的桐江学派。


    “薛向虽有文名,但无根无基,暴得大名对他而言,只会惹人嫉妒,这点,大人不用担心。”


    邱月拈着三缕长须道,“关键还在于桐江学派,若是他们看重薛向,肯下大力气,此事怕不好办。


    他们若是不管,薛向就是一条爬虫,踩也就踩死了。”


    他话音未落,一人疾步入内,红袍如血,气度不凡。


    “乐叔,你怎么来了?”


    樊元辰吃了一惊,来的红袍老者是他家的大管家乐晨,人在神京,忽然造访。


    乐晨道,“雍王府那边给家主传讯了,家主叫我来传讯,薛向之事,宜放不宜收,勿要惹火上身。”


    交待完,又说两句闲话,乐晨当即回返。


    送走乐晨,樊元辰眉头紧皱。


    邱月叹息一声道,“区区一个薛向,怎么还和雍王府扯上关系了。


    雍王薨逝,雍王世子还未袭爵,现在雍王续弦宁氏当家,薛向怎么走通她的路子?


    八成是桐江学派发力了。”


    樊元辰嗤道,“桐江学派不是号称风光霁月,不屑搞鬼蜮阴私么,这算什么?”


    “樊司尊莫非看不起我桐江学派?”


    一道声音传来,一道虚影闪现。


    却是个身长七尺的白衣客,他面如雕刻,声如鹤鸣,长身玉立,簌簌流霜。


    “你是何人?”


    “反了反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谁都能溜进......”


    樊元辰正要发飙,白衣客亮出一枚令牌。


    樊元辰眉心一跳,拱手道,“阁下莫非是宋司尊?”


    “正是宋某。”


    “在下樊元辰,有礼了。”


    樊元辰拱手行礼。


    他所敬者,非是宋司尊,而是宋司尊背后的观风司。


    州、郡、城,三级主体衙门,都分设十三大内设衙门。


    在城,为十三院。


    在郡,为十三堂。


    在州,为十三司。


    除此外,还有补充院,补充堂,补充司。


    所谓补充,皆是非常设衙门。


    有的是因事设岗,事毕岗撤。


    观风司便是新设的补充司,只属于州掌印寺。


    顾名思义,观全州风宪,总而览之。


    权限很宽泛,权柄弹性也大。


    若观风司执意关注某事,便能轻而易举地捅上州一级的掌印会。


    早在观风司司尊之位悬空时,樊元辰也动过念头,可上面迟迟没有回音。


    他也是近来才听说,观风司司尊的人选定了,是桐江学派的人。


    他新近才知道,薛向就是桐江学派的人,一直担心惊动观风司的那位还未到任的司尊。


    哪里知道,宋司尊才就任,便直接杀到自己面前来,兴师问罪的意味已明。


    前有雍王妃,后有桐江学派的宋司尊,樊元辰对收拾薛向抢夺功劳的兴致,在飞速走低。


    “樊司尊,薛向有罪无罪?”


    宋司尊凤眸微闭,才一开口就吓了樊元辰一跳。


    这位是什么路数,连基本的官场礼节都不讲了,含蓄也不讲了。


    “宋司尊,您这话可真让我......”


    樊元辰正捋顺着有些打结的思路,宋司尊打断道,“有罪就是有罪,无罪就是无罪。


    你对你的判断负责即可。


    剩下的,就是我的事儿了。”


    “你,你......”


    樊元辰搞不明白宋司尊这是什么路数,听他的意思,却是要往大了弄。


    “疑罪从无,薛向无罪。”


    邱月抢答,并以目视樊元辰。


    樊元辰咳嗽一声,“是的是的,暂时没有实证,当然是无罪。”


    “无罪就放人吧。”


    宋司尊道,“其实,我这里也有个案子,举报人告樊司尊眠花宿柳,人证物证,他也交了一些。


    但所谓证据都是一面之词,既然樊司尊认同疑罪从无,本官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告辞。”


    说完,大袖一甩,人已无踪。


    “这,这......”


    樊元辰莫名其妙。


    邱月道,“桐江学派怎么派了这么个人来?长得美得像个娘们儿。


    说话劲儿劲儿的,还夹枪带棒,没看出有多少城府。


    这样的莽夫,司尊还是不要跟他硬着来。”


    樊元辰瓮声道,“这家伙威胁我。


    听出来没有,我要是继续拿没有实证的案子拘着薛向,这家伙就要如法炮制。


    他哪里来的胆子?”


    邱月道,“敌情不明,不能妄动。


    宋司尊太莽了,跟这样的莽夫拼,拼赢了得不到什么,拼输了元气大伤。


    左右薛向这块肥肉有人罩着了,不吃就不吃了吧。”


    樊元辰和邱月密议的档口,谢海涯也接上了宋司尊。


    “师伯,事情可有转机?”


    谢海胡子拉碴,脸也瘦了一圈,嘴上更是起了不少泡。


    堂堂筑基修士,也控不住内分泌。


    “转机?什么转机?”


    绥阳湖畔的风吹来,吹得宋司尊雪白的衣袍高高荡起。


    “您没和樊元辰交涉?”


    谢海涯急得声音都在发颤。


    此事太过重大,他在观风司吃了大半夜的风,才吵醒宋司尊。


    “交涉?交涉什么?我只是告诉他该干什么,他若不干,我就弄他,用得着和他交涉?”


    宋司尊一甩衣袍,阔步就走。


    谢海涯早听过宋师伯的“莽”名,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他,他答应了?”


    “由不得他。”


    宋司尊不耐烦挥手,“你怎么那么多事儿,不放心,你找我作甚?


    若不是看那薛向有几分才情,我才懒得理会。


    再说,我不是你们桐江学派的人,别老拿桐江学派的破事儿来烦我,有事儿找老头去。”


    “师伯留步?还有一事,要师伯相助。”


    “说了不要烦我。”


    “灵族小娘的事。”


    “嗯?”


    宋司尊定住脚,“是那个为了薛向不惜死拼的灵族小娘?她倒是性情中人,她怎么了?”


    来的路上,谢海为了在宋司尊面前,替薛向刷好感度,没少添油加醋地宣讲这次的薛向主仆和巫神教的大战。


    他并没亲历,只是猜的过程,但不妨碍他口才不错,引得宋司尊一路倾听。


    他看得出来,宋司尊对薛向兴趣不大,对柳眉倒是颇为激赏。


    谢海涯道,“她二次异化,灵血难以回潮,始终不能恢复人貌。


    对小丫头来说,这只怕比死还难受。


    我将她置放在地下寒潭,暂时镇住血毒......”


    “行了行了,你能有多少本事?带我去见她,人我先带走,三五日后,你去接回。


    世间多的是负心薄幸之辈,这样的好姑娘,不能辱没了。’


    宋司尊广袖飘飘,卷中谢海涯,腾身便走。


    古谚:一场秋雨一场凉,十场秋雨就结霜。


    时近初冬,绥阳湖上不见萧索,游船来往如织。


    薛向特意在湖北寻了个僻静处,泛舟、垂钓。


    舟首,架着红泥火炉,就等着起获了鱼儿,直接下锅,火炉边上葱姜蒜、辣椒、料酒已然备齐。


    奈何,不知是钓技不精,还是时令不对,垂纶一个多时辰,一条鱼儿也不得。


    倒是路过的渔民何老四一家,认出了他,非往他船上扔了一篓鲜鱼。


    又见他船上有炊具,又送了一些蔬菜,玉米面,一壶黄酒。


    薛向推辞不得,只好笑纳。


    东西齐备了,他也就不盯着鱼线了,开始料理吃食。


    半个时辰后,一锅鲜鱼配着锅贴的玉米饼子,便大功告成。


    红椒绿蒜,鱼香扑鼻。


    薛向吃着喝着,心中不免火热。


    今天距离苏眭然殒命,已经过去十天了,他重获自由也有九天了。


    军饷案至今还没结论,但他却被暂时停职了。


    停职就停职,他并不担心。


    毕竟,他的功绩是明摆着的,赏赐只会是多或少的问题,而不会是有或无的问题。


    再说,他一开始就不是奔着赏赐去的,而是奔着愿气去的。


    侦破军饷案,击杀地巫阎罗君。


    他文宫内愿气暴涨之丰,超乎想象。


    此外,在和巫神教交手的过程中,他接连诵出名篇,尤其是最后一首《水调歌头》,直接文光冲霄,光耀万里。


    这些名篇的流传,也造成了他文宫内的才气疯狂攀升。


    可以说,参与军饷案,他已赚得盆满钵满。


    他只担心柳眉。


    好在,谢海涯昨晚传回了消息,柳眉的问题基本解决了,今日便会归来。


    故而,薛向一大早便在绥阳湖上等候。


    一锅鲜鱼尽入五脏庙,薛向干脆收了鱼竿,支起一张躺椅躺了,闲观流云,任船西东。


    "......"


    薛向听声,坐起身来,只见一艘游船正从自己前抹过去,快速向东。


    “风”


    他低声轻唤,狂风乍起,推舟而行,十几个呼吸的工夫,便追了上去。


    他一眼就看见立在游船甲板上的魏文道。


    除魏文道外,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皆是和他同届的云梦儒生。


    “薛兄,久违了,见你睡得香甜,我才让陆兄不扰你。”


    魏文道远远拱手。


    薛向唤出一阵清风,飞身上船。


    “薛兄,叫我想死。”


    “薛兄,都知道你来绥阳了,莫非忘了咱们弟兄。


    11


    场中多是一起中试的儒生,有七八位之多。


    和一帮同年亲切见礼后,魏文道扯了他到僻静处说话。


    “是不是听说我被停职了,过绥阳,也懒得理会我?”


    “薛兄这可就冤死人了,你停职的消息,我也是才知道。


    啧啧,捏碎文印印鉴,引文脉天道低垂,大破巫神教,独灭地巫。这桩桩件件细论起来,真令魏某汗颜。”


    魏文道由衷赞叹。


    “说得再好听,魏见过绥阳,不还是没招呼我。”


    “薛兄误会了,我也是跟着为民兄来的,我们这一帮,在各自岗位上,都没做出多少成绩。


    正闲得无聊,为民兄说他表弟在绥阳渡上遭了难处,希望大家过来帮衬帮衬,这不,我们就过来了。


    大家不是忘了你薛兄,而是知道你现在很难,我提议就别过来给你添麻烦了。”


    魏文道年纪虽小,但有君子风,在一千同年中,人望仅次于薛向。


    薛向笑道,“那好,我就不掺和为民兄表兄的难事,和大家一道吃吃酒,聊聊天,总不为难吧。”


    魏文道大笑,“大伙儿可一肚子问题要问呢,地巫阎罗君,可不逊于元?老怪。


    元?老怪唉,我们这辈子恐怕连仰望的机会都没有,却被你斩杀了。


    你知不知道,自你拗碎文印印鉴后,沧澜州学印寺专门召开了掌印寺会议。


    就要不要限制下级掌印拗碎文印印鉴,展开了激烈辩论。


    毕竟,你是珠玉在前,就怕有那想要效仿的。


    如此一来,各地纷纷文气紊乱,怕是要出大乱子。


    听说连开了数次会,都没定论下来。”


    两人闲聊片刻,便与众人相见,一众同年自然熟络,围绕着地巫之战聊得好不热闹。


    船入湘水,陆为民接上王仁,略略介绍了众人,只说是自己的同年,过来压阵。


    王仁很是感激,没口子道谢。


    毕竟,一群城生的份量,非同小可。


    不多时,又有人上船。


    陆为民告个罪,陪着他的表兄王仁,去和新上船的那帮人寒暄。


    这会儿,薛向已经听明白了。


    是陆为民的表兄王仁在绥阳渡开了家连升客栈,因为选址好,客栈规模大,上客量一直名列前茅。


    如此,就招了同行嫉恨。


    相邻的同福客栈老板,便和王仁起了纷争。


    双方越闹越凶,人是越喊越多。


    不得已,王仁求到了新晋城生陆为民身上,陆为民这才约上魏文道一行,跟过来压压阵脚。


    此刻,陆为民去接的那行人,就是王仁另托的豪客,听说在郡治雍安城都很吃得开。


    薛向讲完和地巫的战斗,正想和魏文道等人聊聊郡试的事儿,陆为民引着那行人走了过来。


    陆为民指着头前的红袍络腮胡道,“诸位年兄,这位是风行烈风道友,是雍安城威武镖局的总镖头。


    为了舍弟之事,风总镖头不辞辛劳,远道而来,着实是辛苦。”


    魏文道等人齐齐拱手,作为陆为民的朋友,他们也给足了风行烈面子。


    风行烈倨傲地点头,“列位都是读书的种子,不懂江湖事。


    风某嘛,是个粗人,讲的就是个广交朋友,广结善缘。


    小王的事儿嘛,不大,但很复杂。


    绥阳渡这块宝地,现在是龙蛇混杂,筑基强者来了,也须压不住阵脚。


    不过,诸位不用担忧,风某在绥阳是立得住的。


    我托人找了本地的大手子,区区一个同福客栈,今天就平?了。


    完事之后,风某做东,列位若是给面子,就来吃上一壶酒。”


    “哪能让您做东,您这是骂我。”


    王仁急了。


    风行烈拍着王仁肩膀,“都说了,江湖人,交的就是个朋友。说那许多作甚?”


    风行烈做足了江湖大豪气派,很快,便掌握了全部话语权,大讲特讲他的江湖圈子,以及多年行镖趣事。


    此君声音宏亮,口才绝佳,听得薛向啧啧称奇。


    半个时辰后,游船和一艘壮丽画舫完成了接驳。


    薛向一行上到画舫上,直入顶层甲板。


    甲板上,一张宽阔楠木桌,两边分设数张座椅。


    西侧的两张椅子上,已经有人坐了,一个气质阴柔的白面中年。


    “王仁老弟,你这回的摊子支得可真够大的,人来的不少啊,可惜没用。”


    说话的白面中年,正是同福客栈的东家尤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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