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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得胜

    慕容玉叹息一声,一脸崇拜地道,“今日才知什么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其人虽老,时常还入幻境,但待人接物,如沐春风,极有长者风范。


    其人知识渊博如海,座下数十位结丹强者,无不执弟子礼,还有一条四爪青龙听教。


    其人宣讲道家奥义,山川震动,天地异色。


    我和德老,花重金,买来明德洞玄之主诵出的天书,记录如下:


    道可道......”


    宫装美妇若有所思,曾元寿听得周身气机乱发,竟有些压抑不住。


    ?德道,“如斯人物,某是心服口服,他一眼就瞧出我们是外来人,却也不生气,容我们静听。


    倒是带我们混入其中的那位,被众人群起而攻之。


    若非他从中开解,恐怕要有一场厮杀。”


    “原来盼着得明德洞玄之主传承的是个无名小卒,玉儿可战而胜之,如今证明是一位大贤,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宫装美妇低声说道。


    慕容玉的实力,在青年一代自然算不凡。


    但在文墟之主中,可就排不上号了。


    排在慕容玉前面的,方正冲虚之主,慕容玉打不过,稳定敬孝。


    以往好在有明德洞玄之主,稳定供应文墟珠,慕容玉这些年,靠自己的文墟福地的产出,倒是攒下不少文墟珠。


    现在,排位在后的明德洞玄之主,不仅不可能敬孝了,反倒也成了打不过的存在。


    如此,上下都从慕容玉处抽血,光靠文墟福地每年的出产,意味着每年注定要亏损五枚文墟珠。


    经年累月下去,慕容玉的下场,可以想象。


    “夫人勿急。”


    ?德道,“明德洞玄之主,已经衰落到入幻阶段了。


    这种阶段的大能,已经无药可救了,衰朽是迟早的事儿。


    最多撑个三两年,绝不会成为公子的心腹大患。


    反而,此人知识渊博如海,修行非比常人。


    利用好了,没准能成公子进阶路上的绝大臂助。”


    曾元寿微微颔首,“德兄所论极是,说是危机,没准是天大机缘。


    公子天资英质,识绝人,所缺者,便是绝顶的引路人。


    我和德兄能耐有限,老祖又在躲三灾六厄,不敢轻易脱出。


    若能赶在明德洞玄之主湮灭前,从他那里得一份传承,未尝不是绝美之事。”


    “我愿向明德洞玄之主认输。


    慕容玉一脸决然。


    宫装美妇厉声道,“你要胡言,你是福生玄黄之主,慕容世家的家主,岂能如此不要体面。”


    “体面?”


    慕容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要这个体面。


    ?德和曾元寿拱手行礼,退出。


    眼见和福生玄黄之主决战的日子,一天天靠近,薛向也愁。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


    怎么才能从这场必败的战斗中得些好处呢?


    薛向绞尽脑汁。


    一连好几天,他都没睡好,各种兵法书翻了一堆,也没找到破局的策略。


    他现在的情况,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自己没有实力,真到对战时刻,总不能用嘴说死对手。


    “罢了,实在不行就卖惨吧。”


    薛向觉得这是不是办法的办法,而且也必然是行之有效的办法。


    他相信福生玄黄之主,一定不想当这个倒数第一。


    有他在后面顶着,福生玄黄之主能得到稳定的文墟珠供应。


    一旦成了最后一名,便等于失去了这部分的供应。


    所以,他只要说的惨一些,应该是能混些好处的。


    在焦躁的煎熬中,大比之期终于到来。


    薛向早已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也就没什么好拖延的,文气遮面后,他便选择了应战。


    文墟台放出一团清辉,将他笼罩,下一瞬,他来到了一方黑色高台之上。


    四周空空荡荡,天幕苍茫,天风呼啸,宛若鬼哭。


    等不多时,福生玄黄之主现身,他依旧是沉沉斗篷遮住全身。


    在两人头顶之上,一封泛着金光的对战文书,悬浮上方。


    生怕福生玄黄之主立即动手,薛向率先拱手道,“前辈容禀,晚辈实力低微,愿意主动认输。


    晚辈还有一言,不知前辈可否静听。”


    "We......"


    慕容玉先是一惊,立时回过味儿来,低声道,“道友可是又入幻了?”


    他去过渤海湾,混在人群里,听过向谈论道,自然也打听到了不少和明德洞玄之主相关的细节。


    其中,时不时陷入幻境,便是明德洞玄之主的一大特色。


    而且,明德洞玄之主一入幻,就容易进入自己年轻时候,见谁都喊“前辈”。


    “入幻”二字才入薛向耳中,顿时如黄钟大吕一般。


    他猛地意识到,眼前这人知道甚至见过自己,是倪全文、苏缄默那帮人中的一位?


    不对,是最后来的两人,一老一少中的一位。


    否则,旁人绝不知晓“入幻”之事。


    若是那一老一少,就说得通了。


    自己约战书才发出去,渤海湾就来了新人。


    福生玄黄之主来打探自己的底细,完全合乎情理。


    可福生玄黄之主既然见过自己谈玄论道的一面,事情就有趣了。


    自己跪得是不是太脆、太早了些?


    一念及此,薛向拱手道,“咱们不是在宗门大比么?晚辈只有练气六层的实力,如何敌得过前辈?


    还不认输,更待何时。”


    “练气六层?果然是入幻了。您练气六层,我估计都没入门。”


    慕容玉腹诽罢,拱手道,“咱们等上一等,再战不迟。”


    慕容玉根本没想过趁机占便宜,因为占得了一次的便宜,还能次次占便宜不成。


    上次听完讲后,他已经十分钦服明德洞玄之主的本事。


    “等一等?”


    薛向做出莫名其妙的模样,过了百余息,他身子忽然剧烈抖动,“这,这是哪里?”


    “此间是文墟战台。”


    “文墟战台?你,你是福生玄黄之主?”


    薛向拱手道,“抱歉,老朽衰年,频频入幻,耽误道友时间了。


    既如此,开战吧。”


    “且慢!”


    慕容玉拱手道,“我有一个问题,道友若是能解答我的疑惑,我自愿认输。”


    他早做好了认输的准备,但母亲说了,慕容家的是要体面的。


    薛向心中一喜,“道友请问。”


    慕容玉沉声道:“家父修为通玄,承续家族,光大门楣,最终......也不过劫灰一场。


    敢问前辈,家父这一生修行,究竟意义何在?”


    这个问题,他藏在心中许久了。


    在他看来,明德洞玄之主既是强者,也是罕见的智者,应当能为自己开惑。


    “可有茶水。”


    “嗯?”


    慕容玉怔了怔,“有,有,道友稍候。”


    慕容玉一挥手,战台上立时出现两张锦凳,一张玉桌,铜炉金壶,红色果炭,雪色茶叶。


    不消片刻,慕容玉便烹煮好一壶茶,给薛向倒上一杯。


    茶水还未入喉,袅袅茶香,已经醉人。


    趁着慕容玉烹茶的档口,他捋顺了思路,只能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忽然开口,“你父亲......可曾对你笑过?”


    慕容玉抬头,真容虽隐在沉沉斗篷中,却不难看出他的惊讶:“道友是说......”


    “你记忆深处,你和令尊最暖的那一幕,是什么?”


    慕容玉怔住了,眼神从茶杯转向文墟站台外的苍苍虚空,声音忽然带上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我五岁那年,跌入极阴寒潭,父亲捞起我,用袍袖裹紧。他掌心贴在我背上渡来暖流,明明自己也打着寒颤,却笑着骂我‘小孽


    障”


    他的声音哽住了,天风袭来,卷起几瓣雪色茶叶,悄然落在他微颤的肩头。


    “这便是了。”


    薛向端起茶盏,“他活过,亦被你记住。非因境界高低、功业广大。


    而是那一刻的暖意,早已胜过万载劫灰,胜过你求索的所有意义。”


    比起打打杀杀,薛向觉得弄嘴皮子,才是自己最舒适的领域。


    他已经判断出来,这福生玄黄之主,必定就是那两人中的年轻人。


    他也猜到,慕容玉应该是继承了自己父亲的文墟福地。


    并判断出,这是个涉世未深,多半还是长于妇人之手的大妈宝。


    薛向说罢,慕容玉沉默良久,忽然以手掩面,肩头轻轻耸动。


    昔日父亲掌心的暖意,斥责时眉间细微的皱痕,此刻竟无比清晰。


    原来父亲这一生的意义,不在峰顶劫灰,而在每一程,凡人般活过的温度里。


    忽地,慕容玉解下斗篷,露出一张俊逸绝伦的脸来。


    “原来是你。”


    薛向故作震惊。


    “若非前辈,晚辈终难开惑,前辈受我一礼。”


    慕容玉躬身行礼。


    薛向摆手,“小友言重了......”


    就在这时,文墟站台上漂浮的战书被点亮,上面文字已然改变,记录的正是:明德洞玄之主胜福生玄黄之主。


    薛向知道必是慕容玉用意念,对着战书,承认了失败。


    嗖地一下,战书化作流光,星散开来。


    霎时,数十位文墟福地之主,皆收到了战报。


    类似的战报,薛向也在文墟台中看过。


    任何两对文墟之主的对战结果,文墟台都会互报。


    战报才出,整座明德洞玄福地一阵剧烈摇晃,金光隐耀,“明德洞玄之主胜福生玄黄之主”的战报,竟化作流光,显耀洞府之前。


    值守的风暖城率先发现异象,火速通告各方。


    潜伏于渤海中的青龙,昂扬而起,在空中肆意舞动,仰天龙吟,仿佛也在为薛向庆贺一般。


    等不多时,倪全文、苏缄默等人纷纷赶来,见得战报,立时议论声如潮水一般涌起。


    “早知前辈不凡,竟是如此了得,在衰朽之年,还能摧折另一位文墟之主。”


    “是啊,也就是前辈,湮灭在即的状态,还能有此等战力,若是全盛时期,真不知是何等恐怖。”


    “说来可笑,我曾经甚至会想,前辈会不会是一位少年人装扮的,他不过侥幸得了文墟传承,故意诓骗我等。所以,才文气遮面,所以才有什么入幻之说。现在看来,我确实是想多了。”


    “哈哈,劳兄是真能开玩笑,少年人能道出天书?少年人能作出《师说》?我等得遇前辈,诚乃三生有幸。”


    “是啊,咱们正该为前辈贺喜......”


    文墟福地之外,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薛向和慕容玉的交谈也走向了尾声。


    “......小友放心,老朽不过是有未了之愿,即便生受小友文墟珠,至多不过二三年。


    届时,老朽湮灭,必有一份心意送上。”


    薛向赶紧给慕容玉,打上一支预防针。


    慕容玉拱手道,“前辈言重了,我本就技不如人,该输给前辈文墟珠,何必言谢。


    倒是有件事儿,前辈在渤海讲道,晚辈想去听讲,不知前辈方不方便。”


    “小友自管来。”"


    薛向巴不得广结善缘。


    随后,两人拱手答礼,各自撤去。


    返回文墟福地,薛向第一时间查验文墟台。


    十二枚文墟珠,整齐排列。


    他心中暗喜。


    随即,通过文墟台查看洞外,立时发现外间的热闹景象。


    他依旧文气遮面,赶去洞外。


    “恭喜前辈。”


    “贺喜前辈。”


    “前辈大获全胜,我等与有荣焉。”


    薛向双手虚压,“诸位过誉了,衰朽残年,若非有未了之愿。


    老朽也不愿参加比试。


    不瞒诸位,文墟福地内所余的文墟珠屈指可数。


    老朽也是不愿这片文墟福地再度陷入元寂,流散他方,才奋起一搏。


    恭贺的话,就不必说了。


    老朽力衰,消耗非小,要调养元息,争取再苟延残喘一阵了。”


    说完,他退入洞中,众人全慌了。


    “我听说,文墟珠的数量一旦归零,文墟福地就会元寂。元寂的文墟福地,短时间不会再现世。”


    “无怪前辈拼着衰朽残年,也要和福生玄黄之主一搏。”


    “说句老实话,我原本是巴望着前辈速速定下传承人选的。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就算前辈真定下来了,我的希望也是微茫。


    反倒是在前辈处,听道求学,所获良多。


    前辈若是湮灭了,实在是我等的重大损失。”


    “是这个道理,文墟福地绝不能元寂,前辈也不能湮灭,至少现在不行。”


    “我看前辈衰朽得厉害,得找寻进补神药,助他老人家调理。”


    "


    “列位,这不是哪一个人的事儿,也不能让哪一个因进献神药,而蒙受损失,我看大家均摊合适。”


    “正是此理,均摊,不管谁弄到神药,大家按价均摊,绝不叫谁吃亏。”


    众人群情激动的当口,慕容玉的情绪也高昂起来,“母亲,德老、寿老,明德洞玄前辈真的是有道之士,他不仅解开了我多年的困惑,还告诉我,最多三两年间,他便会湮灭。


    他老人家踏上文墟战台时,甚至都入了幻境。


    老前辈还允我去他洞府外听讲......”


    慕容玉滔滔不绝,好一阵宣讲后,宫装美妇含笑宽慰了他两句,便要他去休息。


    慕容玉才出大殿,宫装美妇的表情冷峻下来,“都怪妾身平素太宠溺他,三十多了,还是丁点心机也无。


    这般的轻信于人,怎么担得起福生玄黄之主的大位。


    可惜了,我万载慕容世家,便要在玉儿的身上衰落了。”


    “夫人多虑了。公子赤诚之心,必有福报。”


    “公子虽然修为不凡,其实年岁尚轻,会成长的。”


    ?德和曾元寿皆出声宽慰。


    宫装美妇淡然摆手,“这位明德洞玄之主,二位怎么看?”


    ?德道,“是善长仁翁,还是阴险老贼,现在还确定不了。


    能确定的是,此人手段高明,道行精深。


    这样的人物,即便不能买好,也没必要得罪。


    何况,此人是真有东西,我愿陪公子前去听讲。”


    曾元寿嗤道,“说来说去,你老想去蹭课。”


    ?德老脸一红,“踏课又不丢人,不懂装懂才?人,老曾,你可愿意一道去?"


    曾元寿哼道,“我本来是想去的,你这一说,我偏不去了。


    可我不去,不就如了你的心意?所以,去还是不去,我现在不做决定。


    “好了好了。”


    宫装美妇摆手道,“你二位就别跟老小孩似的,德老说的有理。


    不管那明德洞玄之主是什么真面目,但本事和学识,总不会差。


    "


    玉儿一直也未遇到名师,也一直瞧不上别人,难得有个让他心服口服的,他愿意去听讲,就去听吧。”


    “诺。”


    德和曾元寿同时行礼,双双退出。


    宫装美妇招来贴身婢女茹真,一番吩咐。


    茹真瞪圆了眼睛,“万年钟乳,十年才产一滴,怎能轻易送人?”


    宫装美妇道,“玉儿要去求学,算是认下半个老师,难道空着手去?


    我慕容家的体面不要了?”


    “诺。


    薛向注视着文墟台,看着众人议论着要给自己弄补药,脸上不自觉现出姨母笑。


    都说老朽不堪,装扮朽,有什么不好?


    出了文墟福地,梅花厅的赵书办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薛向心知,事情了。


    原来,上峰奖励给他的两个文牌,早下来了。


    一黑一白,两个文牌,略显尴尬。


    薛向看中的圣贤画像,是紫色文牌可兑,他获得的黑色文牌低了一格。


    看中的另一件土货,无名戒指,只需青色文牌即可,他获得的白色文牌又高了一格。


    故而,他出了大价钱,委托谢海涯帮忙协调,把一黑一白两个文牌,换成了一紫、一青。


    他猜到谢海涯来找自己,应该便是为了此事。


    半柱香后,他在梅花厅的东暖阁见到了谢海涯。


    半个月不见,谢海涯眼窝深陷,瘦得厉害,脸上写满疲惫,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不待薛向行礼,一紫一青两个文牌,便飞入薛向掌中,“求了一圈,最后还是魏央出马,才换成成功。


    文院里有什么宝贝,值得你小子这般惦记。”


    薛向道,“哪有什么宝贝,人家瞧不上眼的,我恰巧有用罢了。


    师兄,你最近长泡莳花馆?”


    “你小子怎么张嘴就来?”


    谢海涯瞪眼,“凭空污人清白。”


    “那你怎憔悴成这样?”


    “忙啊,从年尾忙到年头,说穿了还是你小子送的大礼包,绥阳渡的商业繁荣到爆炸,你那八千亩荒滩,带来了太多的利税。


    去年,云梦的上市利税遥遥领先,师兄我也跟着沾光了。


    先给你小子透点风声,我的位子,今年可能要动一动了。”


    “那真是再好不过。”


    薛向大喜过望。


    没谁比他更盼着谢海涯往上走了。


    初十这天,文院开放日,他进到其中,先走圣贤画像。


    然后,抓着机会,召唤文气黑虎,洗掉那么戒指上的尘寐。


    如此,两件惦记许久的宝物,便落到手来。


    他先检视画像,是大贤范西屏的画像,试着吟诵经典文章,果然便有福泽灵域开启。


    薛向便在福泽灵域开启的情况下,尝试修炼星云霸体诀。


    一练之下,灵气吸收的速度,果然再上层楼。


    检视完圣贤画像,薛向又开始查验那枚戒指。


    戒指比普通戒指要清秀一些,上面镌刻着一道道银丝。


    薛向尝试着将念头送入其中,却受到阻碍,滴血浸润,戒指冒出阵阵青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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