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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西游:拦路人!箭头 第三百七十九章 攀缠荆棘岭(十七)

第三百七十九章 攀缠荆棘岭(十七)

    却说敖徒立于大道之上,再无人阻碍。


    此时的他准备真正的踏入大罗之境。


    不过以他现在突破的道途来看,或许应该叫做佛陀之境才对。


    敖徒显露出自身的道途。


    那是一条佛陀之道。


    ...


    国王怔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那颗舍利子上,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金光映在他脸上,竟似镀了一层薄薄的熔金,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仿佛有无数念头在颅内翻腾、撕扯、炸裂。他身后一众大臣亦如泥塑木雕,有人手按玉笏,指节发白;有人袖中指尖掐进掌心,血丝渗出犹不自知;更有人膝头一软,险些跪倒,被身旁同僚一把拽住胳膊才勉强站稳。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一声轻爆。


    良久,国王才缓缓抬手,不是去接,而是指向殿角——那里悬着一幅丈二绢轴,画的是当年国宝供奉于通天塔顶时的盛景:七重琉璃瓦泛着晨曦,塔尖金铃垂落流苏,舍利子嵌于白玉莲台,光透三十六窗,照得整座王宫如浸琉璃海。画旁题字犹新:“四国来朝,万邦仰止,宝光所至,风雨顺时。”


    “这……”国王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铁,“此画,是半年前挂上的。”


    悟空眨眨眼,把舍利子往掌心一扣,金光顿时收敛,只余温润微芒:“陛下说笑了,贫僧刚从瑶池回来,国宝未曾离身,怎会早在此处?”


    国王猛地转身,厉声喝道:“传司礼监主簿!传工部匠作郎!传尚宝司掌印!”


    脚步声杂沓如雨,三人踉跄而入,扑通跪倒。司礼监主簿额头抵地,声音发颤:“陛下明鉴……此画确系去岁冬至挂上,由尚宝司呈报、工部督造、礼部题跋,三印俱全,存档可查。”


    “尚宝司!”国王一脚踹翻面前紫檀案几,镇纸滚落,“你敢说此宝非真?!”


    尚宝司掌印抖如筛糠,捧出一方锦匣,双手高举过顶:“启、启禀陛下……此宝乃去岁腊月初八,由国师亲携入宫,当殿开匣验看,臣等五人共勘,金纹九叠,光含七彩,内蕴佛偈‘阿弥陀佛’四字隐现,与失窃前典籍所载分毫不差!且……且国师当日亲手以朱砂,在宝匣内侧题了‘癸卯年腊月初八,唐三藏敬奉复归’十二字,臣等皆亲眼所见!”


    悟空闻言,眉峰骤然拧紧。他一步跨前,劈手夺过锦匣,掀开盖子——匣底果然一行朱砂小楷,笔锋遒劲,正是师父手迹。他指尖抚过那未干透的墨痕,忽觉一丝异样:墨色太亮,似新染而非陈年旧迹;再凑近细嗅,竟有极淡的松烟混着龙脑香的气味,而非师父惯用的沉水香墨。


    “师父。”悟空转身,声音沉了下来,“这匣子……您何时题的字?”


    唐僧正欲开口,殿外忽传来一阵喧哗。守门内侍连滚带爬撞进来,面无人色:“陛、陛下!不好了!通天塔……通天塔塌了!”


    满殿哗然。


    国王踉跄几步,跌跌撞撞冲出殿门,众人紧随其后。悟空却立在原地未动,只将手中那颗真正的舍利子轻轻搁回锦匣,又从怀中取出另一物——正是王母娘娘赐下的那滴仙露,此刻正凝在指尖,莹莹如泪。


    他屈指一弹,仙露倏然飞出,不偏不倚,正滴在匣底朱砂字上。


    嗤——


    轻烟袅起,朱砂字迹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墨色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早已蚀刻好的暗纹:一道扭曲的蛇形符箓,尾尖勾着三枚细小星点,正与万圣公主龙脊上那对银钩的纹路一模一样!


    悟空瞳孔骤缩。


    就在此时,远处通天塔方向轰然巨响,烟尘冲天而起。待烟尘稍散,只见塔基崩裂,断砖残瓦间,赫然矗立着一座崭新的七层浮屠!塔身非金非玉,通体泛着幽蓝水光,每层檐角都悬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碧波潭水珠,随风轻晃,竟映出万圣公主被锁龙骨时凄厉哀鸣的幻影!


    “水……是碧波潭的水!”悟空低吼。


    唐僧已掠至塔前,袈裟翻飞如云。他抬手按向浮屠基座,指尖触及那幽蓝水光的刹那,整座浮屠突然震颤,水光暴涨,化作滔天巨浪直扑唐僧面门!浪中竟浮现出九头虫未斩尽的八颗头颅,獠牙森森,齐声嘶啸:“秃驴!你夺我妻,毁我身,今日便用你佛骨,重铸我碧波神塔!”


    唐僧不闪不避,左手结金刚印,右手骈指成剑,疾点眉心——一道金线自天灵迸射,直贯浮屠塔顶!金线所至,幽蓝水光如沸油泼雪,滋滋作响,蒸腾起大股黑气。黑气中隐约可见万圣公主被银钩穿脊的龙躯,在痛苦翻滚,龙鳞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师父小心!”悟空纵身跃起,金箍棒迎风暴涨,狠狠砸向浮屠第三层——那里水珠最大,幻影最浓。棒尖未至,狂风已将水珠震得四分五裂。其中一滴溅上悟空手臂,竟瞬间蚀穿皮肉,露出白骨!他咬牙怒喝,棒势不变,硬生生将那层水光砸得粉碎!


    浮屠剧烈摇晃,塔顶水珠簌簌滚落。每一颗坠地,都炸开一朵幽蓝水莲,莲心盘踞着缩小版的九头虫虚影,张口喷出腥臭黑雾。雾气所及,地面青砖迅速腐朽,长出湿滑绿苔,苔藓缝隙里钻出无数细小水蛭,嗡嗡振翅,汇成一股黑潮,直扑唐僧下盘!


    唐僧脚踏莲花步,袈裟鼓荡如帆。他左手金刚印猛然翻转,掌心向上,五指如莲瓣绽放,口中诵出的却非《心经》,而是三藏真君秘传的《大威德破障咒》:“唵!阿噜勒继!娑婆诃!”音波如金铁交击,震得黑潮倒卷,水蛭纷纷爆裂,化作点点磷火飘散。


    就在此时,浮屠第七层水珠突然爆开,一团浓稠如墨的阴影疾射而出,直取唐僧后心!阴影未至,阴寒刺骨,连悟空都觉毛发倒竖——那分明是九头虫被斩首时逃逸的残魂,裹挟着临死前全部怨毒,已修成阴煞噬心之术!


    千钧一发之际,唐僧竟不回头,反将手中锦匣朝后一抛!


    匣盖自动弹开,那颗真舍利子悬浮半空,金光如瀑倾泻而下。金光触到阴影,竟发出灼烧般的“滋啦”声,阴影惨嚎着扭曲、拉长,最终被金光绞碎成无数黑点,尽数吸入舍利子中!舍利子表面金光流转,隐约浮现九头虫八颗头颅痛苦挣扎的幻影,随即被佛光彻底熔炼、净化,化作一缕纯白瑞气,袅袅升腾。


    浮屠轰然崩塌,幽蓝水光寸寸碎裂,如琉璃坠地,叮咚作响。最后一颗水珠坠地,溅开时,竟映出万圣公主在花界匍匐浇灌花草的身影——她背上银钩依旧,却不再流血,龙眸中戾气尽褪,只余疲惫与茫然。


    唐僧缓缓转身,看向满地狼藉,又望向远处惊魂未定的国王与大臣。他弯腰拾起那方锦匣,拂去灰尘,声音平静无波:“陛下,此塔非国宝所化,实乃妖邪以国宝为引,借祭赛国百年信力与百姓心中执念,暗中筑成的替命魔塔。塔成之日,便是国运倾覆之时。”


    国王面如死灰,嘴唇哆嗦:“那……那真正的国宝……”


    “在此。”唐僧将锦匣递出,匣中舍利子温润生辉,再无半分异样,“贫僧自瑶池取回,未曾离身。方才诸位所见塔中幻象、朱砂伪迹、幽蓝水光,皆是九头虫残魂与万圣公主龙气勾连,借国宝气息设下的障眼法。它知贫僧必返,故布此局,欲借陛下之手,污我师徒清名,使真宝蒙尘,假塔永固。”


    悟空上前一步,金箍棒拄地,火星四溅:“老孙也明白了!那妖虫斩首时,故意让血滴向北,非为逃遁,乃是引动北方玄冥水脉!它残魂遁入水脉,勾连碧波潭旧部,又以万圣公主被锁龙骨时溢出的龙气为引,暗中篡改国宝气息,伪造出第二颗‘国宝’!陛下与诸位大人日日所见,皆是水中月、镜中花,唯独不见真人真宝!”


    话音未落,殿角阴影里忽传来一声轻笑。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阴影缓缓流动,凝成一人形轮廓——素衣如雪,长发垂地,竟是早已“辞官”的唐僧!只是这“唐僧”双目空洞,瞳仁深处两点幽蓝水光,缓缓旋转,恰如浮屠塔顶那颗最大的水珠。


    “真假?”“唐僧”抬起手,指尖滴落一滴幽蓝水珠,落地即化作一只细小水蛭,“你们眼中,何为真?何为假?国宝在手,便是真?塔立于前,便是真?人心所信,便是真?”


    真正的唐僧合十低诵:“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唐僧”唇角勾起诡谲笑意:“佛?佛若真在,为何不救祭赛国百姓饥馑?为何不阻九头虫盗宝?为何不拦万圣公主堕入妖道?——佛若不灵,信之何用?信之何用啊!!!”


    最后三字如惊雷炸响,整座宫殿琉璃瓦片片震落!那“唐僧”身影陡然暴涨,衣袍化作滔天浊浪,浪中浮沉着无数百姓面孔:饿殍遍野的老妪、枯坐井沿的孩童、跪地叩首求雨的农夫……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哭嚎,每一道哭嚎都化作尖锐音波,直刺众人识海!


    悟空只觉头痛欲裂,眼前幻象纷至沓来:自己被压五行山下,师父在云端冷漠俯视;花果山焦土千里,猴子猴孙尸横遍野;蟠桃园硕果累累,自己却只能仰望,指尖连一片桃叶都触不到……


    “醒!”唐僧一声断喝,如古钟撞响。他手中锡杖重重顿地,杖头六环齐震,清越之声涤荡四方。悟空浑身一激灵,幻象尽碎,冷汗涔涔而下。


    唐僧目光如电,直刺那“水影唐僧”:“尔等借民怨为薪,以幻象为刃,无非想证‘佛不可信’四字。好!今日贫僧便以真佛之理,破尔等虚妄之根!”


    他缓步上前,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砖便绽开一朵金色莲花。行至“水影”三尺之处,他忽然停步,从袖中取出一物——非是佛经,亦非法器,而是一捧黄土,土中尚沾着几茎青草。


    “此土,取自祭赛国东郊荒田。”唐僧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去岁大旱,田畴龟裂,颗粒无收。贫僧亲见老农掘地三尺,只寻得此土,拌入观音菩萨所赐甘露,种下三粒稻种。今晨,贫僧路过,见其抽穗,穗粒饱满,金芒隐现。”


    他摊开手掌,那捧黄土中,果然三株稻穗亭亭玉立,穗尖一点金光,如豆似粟,却比任何佛光更灼人眼目。


    “佛不在天上,不在塔中,不在舍利之内。”唐僧指尖轻触稻穗,金光微漾,“佛在泥土里,在稻穗中,在老农皲裂的手掌纹路里,在孩童吞咽米粥时满足的叹息里……信佛,非信虚妄之神,乃信脚下土地,信手中稻穗,信人心不灭之善!”


    话音落处,那“水影唐僧”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周身浊浪剧烈翻涌,幻象中的百姓面孔纷纷扭曲、溃烂,最终化作无数气泡,“噗噗”破碎。水影急剧收缩,显出九头虫残魂最后形态——一颗仅存的眼球,幽蓝瞳孔里倒映着唐僧掌中那三株金穗,以及穗尖一点微不可察、却坚不可摧的生机。


    眼球“咔嚓”一声,自行爆裂。


    幽蓝水光彻底熄灭,阴影消散无踪。殿内死寂,唯余风过檐角,铜铃轻响。


    国王呆立良久,忽然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唐僧面前,额头抵地,声泪俱下:“国师……不,圣僧!寡人……寡人愚钝,险些铸成大错!请圣僧……请圣僧留驻祭赛国,永为国师!”


    唐僧并未扶他,只将手中黄土与稻穗轻轻放在国王颤抖的手心:“陛下,国师之位,贫僧不敢居。然贫僧愿留此三穗,命人广植东郊。待秋收之时,若穗粒金光愈盛,则国运渐隆;若穗粒枯槁,则必有隐忧未除。此非神迹,乃民心所向,天地所应。”


    他转身,望向城外炊烟袅袅,酒肆歌声未歇,商旅络绎不绝:“至于通天塔……不必重建。贫僧观此地龙脉,宜建水利,疏浚河道,引水溉田。钱粮一事,陛下勿忧——贫僧已遣大徒弟赴高昌、乌鸡、灭法国三地,以稻种为信,通商借粮。三月之后,第一批粮船,当泊于祭赛国新港。”


    国王抬头,泪眼朦胧中,只见唐僧袈裟翻飞,走向宫门。悟空扛着金箍棒,跟在他身侧,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阳光落在上面,亮得晃眼。


    殿外,春阳正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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