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去看我妈，你想什么呢！”沈若水楞怔白他，转身又要去衣柜里掏衣服。


    莫擎苍蓦地过来从背后紧抱住她，急切道：“青儿，我知道你现在恢复了记忆，想起了过去，想起了你的家人，你兴奋你高兴，我也为你高兴。可是我请你时时刻刻记住，我是你的爱人，是你孩子的爸爸。我希望你不要有意无意的，就把我跟你们划分开来。”


    沈若水下意识的摇头。


    “没错，你出生贫苦，可是我的出生也并不富足啊！我跟叶云相依为命十余年，受的苦难，吃的辛酸，是在莫家这几十年甚至一辈子都替补不了的。”


    沈若水认真说：“大恶魔，你说的我都知道！我并没有有意无意的把你隔离开。我只是一时间太兴奋，没有适应过来，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表达我此刻久违的思乡之情。连我自己都没有适应过来，我难免会为你着想。”


    她拉开他，转身看他，真诚劝：“你突然会这样，我也理解，因为这件事确实有些突然，一下都让我们难以接受。”


    “我只要你记住，无论你的过去如何，我都要守在你身边，你休想再把我推开。”


    沈若水抿唇无奈的淡笑，把他抢的几件衣服抽出来，只带了几套换洗的：“这样，放心了吗？”


    莫擎苍这才勉强的扬起笑，再次俯身抱紧了她。


    -


    晚8点机场，人流最高峰，候机室里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沈若水莫擎苍进来时，里面的休息位已经座无虚席，很多恋人和母子实在累了就爱人家人换着休息，或共用同个位置。


    莫擎苍本找到一个空位，让沈若水坐着，沈若水只摇摇头，将位置让给了附近的孕妇。


    莫擎苍无奈，领着她远离人流，来到稍僻静的墙边，靠墙将她搂在怀里：“自己都是孕妇，你还让她”


    沈若水不客气的倚靠在他身上说：“她的大！让让她”


    听此，莫擎苍发笑：“不应该是大的让小的吗？”


    沈若水抿唇也笑了说：“她看着都快生了啊！而且，我们的航班不是快到了嘛，我看她丈夫找不到位置都要急疯了。”


    莫擎苍凝了神情，低头落下一个吻，心疼道：“我也要急疯了！”


    沈若水楞了楞，开怀扬唇，转进他胸膛，两手环住他腰身，不顾经过的乘客瞟来的目光，甜甜的贴着他，闭目：“我知道！所以，不想让你找了。我觉得这样抱着，挺好的，我会更加舒服。”


    莫擎苍扬着唇，再次垂下头去，亲吻她的额发。


    视线不经意间落到了不远处，在座椅上和颜交谈的男女和那个小男孩。他眉心疾蹙，手不自觉抚上贴在他怀里女人的头，无意识的轻按住。


    昨晚，她对他主动谈及她对过去那段感情的想法。


    她说过去只能怀念，两年过去，他或许早已忘记她这个前妻。而孩子呢，长得帅气安静，是个好孩子，他们身边一直有别的女人，生活过得那般安详，她又何必去打扰人家。


    何况，那个孩子该是自小就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另有其人。她作为孩子的妈妈，如何忍心去伤害他，伤害他的‘那个妈妈’呢？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很通透，很清明，令他十分惊愕。


    可是他很清楚，她想得再通透，再清明，她也抵不过被她压制在心里的那份苦思。


    那是她爱过的男孩，她爱过数年的男孩，分别两年，时光再现，记忆如新，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释怀。


    而莫擎苍呢，他只恨这辈子少爱了她那么几年。


    就像他那只录音笔里，失忆前的自己留下的那段录音


    “我这一生，最遗憾的


    是没能在她最好的年纪，就抓住她，爱上她。


    最恨的


    是在一个痛苦的时期，爱上她，伤了她，也痛了自己。”


    他还没弄清楚，这个‘抓住她’的含义，但他坚信，他当初说出这段话时对她的至真至深。


    而这深入骨髓的至真至深，只会无止无休的延续下去……


    “各位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飞往杭州的*****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您从*号登机口上飞机”登机通知广播


    莫擎苍紧搂着她有意绕开某个方向，向登机口快步。


    两人通过登机口后，候机大厅


    “登机了诶老爸！”


    “嗯！再等等红燕”


    小男孩背靠椅背，语气不温不热的说道：“早知道又要回去，上个月你不用再带我回来的。我可以跟奶奶爷爷在家里等你们回来过年。”


    赵辰骏抿了抿唇，见人流中已经从洗手间疾步过来的郭红叶，站起身拿包，牵小手：“你跟我们呆了这么久，你红姨怕突然把你一个人留在淋州会不习惯”


    赵熠骁抬眼淡淡的瞥他一眼，捂嘴咳了两声。


    “又咳了，早知道就选个好天气了，今天这天气不适合出门。”郭红燕已经从伸手进自己的包，要拿水瓶。


    “先上飞机吧红姨，不然又要被机场点名了！”


    “…好好！”郭红燕见他手被牵着，自己走到赵辰骏边上，很自然的挽上去。


    -


    莫擎苍扶着沈若水坐在商务舱最前排靠窗位置，将她带的一小包东西放进行李架中，刚要坐下身，余光看到走动乘客中的某个人，他面不改色坐下身，为有些困意的沈若水调整好位置，为她掩上毯子：“睡吧！”


    沈若水点点头，戴上播放着轻音乐（为胎教）的耳机，合上眼。


    莫擎苍将她的靠近自己一些，让她的头挨着自己的肩膀。


    沈若水安然入睡，胎教音乐很好的催得她进入梦乡。


    莫擎苍凝了凝她的睡眼，愁眉目视窗外的躁动慌忙的人流，心里也渐渐发了惶。


    下一瞬，身后的对话声，让他眉心一揪。


    “骁骁，你刚才咳嗽了，快喝点水！”郭红叶将包里的暖水瓶拿出来，赵辰骏接过她的包，高高的抬起，放置行李柜中，垂下眼时，视线落到前方身形熟悉的男女，他正要探头过去。


    “老爸，我想睡觉！”


    赵辰骏收回心，坐下座椅，给他系上安全带，调整位置，铺上毯子。


    郭红燕到了一杯温水，送到坐在她和赵辰骏中间的小男孩嘴边：“先喝口水再睡！”


    一小时后，


    沈若水感受到光线隐隐暗下，惺忪的掀开眼皮，脑子混混顿顿的。


    “…不好意思是我吵醒你了吧！”刚在给她拉上窗帘遮光的空姐小声道歉道。


    结果她一说话，沈若水边上也合着眼不知道何时睡着的莫擎苍，也睁开了眼，正了正身子，第一反应便是看向边上的女人。


    空姐一慌，忙又压低了声道歉：“对不起先生，我也把你吵醒了！”


    莫擎苍眯着眼瞥向：“几点了！”


    空姐抬手看看表：“现在已经下午10点25分，先生女士你们还能再休息半个小时”


    莫擎苍扭头看向边上的沈若水，后者直垂着自己的脖子，他伸手过去为她按捏：“再睡一会？”


    沈若水摇头，摘掉还余留在一只耳内的耳塞：“睡饱了！”


    莫擎苍对空姐道：“拿杯果汁过来！”


    “好的，稍等！”空姐刚抬步离开。


    “不好意思，帮我们也拿一杯，谢谢！”后座的郭红叶站了起来，轻唤了一声。


    “好的，女士您也要果汁吗？”


    “对的！”


    沈若水听着声有些耳熟，皱皱眉要扭头，莫擎苍俯头过来，稳稳的在她额…眉头上，印了一下。


    后头的人已经坐了下去，她没看到人，对莫擎苍抿抿唇，勾住他的手臂挨靠着。


    莫擎苍则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录音器，将她怀里的耳塞抽了过来，插上孔，示意她戴上。


    沈若水一边戴，一边问：“就是你之前录的？”


    莫擎苍淡笑着微微颔首。


    沈若水浅笑着，按了开关，认真聆听。


    “青儿，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听到这首歌，我希望你能够把它听到心里去，把我的爱听到你的心里去。如果有机会，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唱这首歌。”


    沈若水挑了下眉，狐疑而迷魅凝向身边男人的眸。


    “想把我唱给你听，趁现在年少如花


    花儿尽情地开吧


    装点你的岁月，我的枝桠


    谁能够代替你呐


    趁年轻尽情的爱吧


    最最亲爱的人啊


    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


    沈若水眼眸一亮，狐疑的眸光变幻成惊诧和欢喜。


    “我把我唱给你听


    把你纯真无邪的笑容给我吧


    我们应该有快乐的，幸福的，晴朗的时光


    我把我唱给你听


    用我炙热的感情，感动你好吗


    岁月是值得怀念的，留恋的


    害羞的红色


    谁能够代替你呐


    趁年轻尽情的爱吧


    最最亲爱的人啊


    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


    沈若水摘下一只耳塞，惊奇问：“你还记得这首歌吗？”


    莫擎苍楞了下，老实否认，摇头。


    沈若水淡淡的忧伤，转瞬又笑着说：“其实，你之前偷学的时候，我有在门外偷听到。它是一首合唱，难为你一个人全都唱出来。那你还会哼它吗？你连那两首韩语都会记得，这首应该也会！”


    莫擎苍刚张嘴要说话


    “我们这次回去，你们是不是还要回来？”


    “是啊！年关还没完全到，这边的分店不能没人管，我会经常回来！让你爸爸在家陪你！”


    沈若水怼了怼莫擎苍：“怎么了？”她说着要扭身站起来。


    莫擎苍回神，拉住她，见她没有察觉什么，抬抬下巴示意录音器：“我之前给你留了很多话，你都听一听！也让我们的孩子听听，他爸爸有多爱他的妈妈”


    沈若水白他，嘴角却洋溢着笑，赛上耳塞，继续聆听。


    空姐推来茶水车，将她的那杯果汁递了过来，莫擎苍代她接过，沈若水很自然的就凑过去，让他喂着喝。


    空姐羞红别开头，将车子推到后头。


    莫擎苍对着这样的沈若水发笑，沈若水也冲他幸福的笑。


    而几分钟后，她脸上的笑意渐渐变幻，开始的感动，潸然，到后头面目沉痛扭曲起来。


    莫擎苍蹙眉，恍然想起，录音器里有些话语，感人至深。


    有时候，感动也会是一把刀，一下下割据着人心里最脆弱最柔软的部位，让人痛彻心扉，甚至撕心裂肺。


    他心一慌，伸手要去拿回录音笔。


    沈若水却倏然将它紧撰，两手死死护在胸口，下颚下头。


    “…青儿”


    沈若水眼皮颤抖，眼泪如豆粒般一颗颗滚落。


    “…青儿别听了”莫擎苍又伸手去拽她的耳塞，沈若水挣扭身子避他，泪已如雨下。


    “青儿别听了好吗？”心里痛骂自己蠢，痛悔自己让她听录音。


    沈若水目光脆弱无力的凝视前方虚空，仿佛魂已经飘进录音器里，被里面的他悲痛欲绝的声音和话语所包裹。


    录音：‘今天，她又哭了，躲在洗手间里。我知道，她在害怕，虽然她每天在我面前装得满不在意，开心欢笑，说相信他不会忘记自己。但我清楚，她跟我一样，一直处在一个担惊受怕的黑色漩涡里面走不出来。看着她每天躲背后偷偷的哭，我的心，真的很痛。我多希望，这个戴着‘假象’帽子的奇迹没有发生，我宁愿自己现在已经忘记了所有。”


    录音：“昨天，我无意中看到小雪从外头带回来一小只药水。那是费洛N517，青儿当初用的就是它忘记了一切。我知道小雪是从哪里得来的药，也猜到她要做什么，她想让我彻底失忆。但我，假装不知道。”


    沈若水身子抖颤起来，汪汪泪眼左右闪动，无处安放。


    她很痛，为说这些话时候的他而痛，为自己而痛。


    她痛到，想要出来，却怎么也出不来。


    录音：“我能猜想到，明天可能会发生的一切。也能想象，那会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切割，可是我却莫名的期待。我期待它的到来。”


    “青儿”莫擎苍无奈，强倾身将她扣进怀里，一手摸索着去扯下耳塞，重重的抚着她的头：“不该让你听的！不听了不听了，都好了，我们都好了”


    沈若水紧上泪目，抽颤着身子，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他的心口，强压抑着自己剧烈抽颤的哭腔。


    她耳边还回响着，那句让她心肺剧颤的录音，那是他说过无数遍的话。


    “青儿，我没忘记你，我只是把你藏进了心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