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阳台处


    沈若水微笑接过赵辰骏递过来的牛奶：“他睡着了吗？”


    赵辰骏抿唇点了点下巴，说：“吓到你了吧！？


    “嗯，其实我是看你也那么紧张，就以为”沈若水吸口气，将话卡到这。


    赵辰骏神情凝重了些，说：“你还记得以前，他也经常这样狂咳不止吗？每一次，你都会被吓走半条命，慌乱害怕得眼泪哗哗的往下淌。其实我也跟你一样，虽然这种情况时常发生，可是这么些年过去了，我也还是会紧张担心会慌乱害怕。”


    “跟你一样，害怕失去他！”


    沈若水垂眸，抛开这些不好的。


    两手捏握牛奶杯，温热一点点传进手心汇入心底，她欣喜笑说“骁骁他喊我妈妈了！”


    赵辰骏抿唇看她，也欣然笑，说：“他知道郭红燕不是他妈妈的时候，就经常拿着你的照片，想象你在他身边的样子。他说，他好像能对你有印象，他经常梦到自己躺在你的怀里，看着你笑。”


    “他也有梦到我？”沈若水忽又神色暗沉，紧着眉，面带忧愁：“我亏欠他好多，不配当他的妈妈”


    赵辰骏抚上她的肩，将她带过身，正对，认真道：“那不是你的错，他明白。你要相信他，他从来没有埋怨过你。你回来，他比我还高兴。”


    沈若水凝他：“真的？”


    赵辰骏扬唇：“你是他的妈妈，他爱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


    沈若水这才松了口气，点头对他扬了扬笑。


    赵辰骏眸光微顿，看着她的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像初恋时，他第一次看她的眼神，她记得这个眼神，是当初让她心跳急速面红耳赤的眼神。


    沈若水这才反应过来，两人的距离，也跟当初第一次约会时，他含情认真俯视她的距离。


    男人的眼眸，逐渐加深，炙热和有力，像要将她吸进去。


    她曾经为这个眼神，着迷，心跳紊乱。


    可此刻，却莫名让她激动不起来，她眼前现出另外一双幽深墨黑的眼眸，那也是一双炙热而强劲的眼神，却会将她瞬间吞没席卷的眼神。


    赵辰骏向她挪近一步，一手慢慢从她肩膀滑下，捏住她的手，另一手，轻轻抚上她的脸，迷离而深情的眼神从她的眼睛上锁到她的唇瓣。


    沈若水心口被什么扯了一下，有点痛，她知道回忆恢复的那刻开始，那份遗忘的爱恋也随之清晰复还。


    可是，她为什么觉得难受得想哭呢


    她没有退避，点点闭上眼，慢慢承接这个亲吻的到来。


    一道莫名的眼泪滑下眼角的一刻，她想起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蓦地睁眼，刚要退步。


    “咳咳！”楼道口上来端着水果盘的郭红燕打断了两人的靠近，她笑着走过来说：“要亲密等明天我走了以后也来得及！”


    沈若水忙垂眼推开几步，与赵辰骏拉开距离。


    赵辰骏蹙眉睨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头问郭红燕：“怎么还没睡？”


    “明天有大事要办，睡不着啊！”郭红燕大大方方的说着靠近两人，看向听完这话皱眉表情难看的赵辰骏，请示口吻问：“能让我跟一馨聊两句吗？女人之间话题，你不方便听的。”


    赵辰骏竟带这一丝警惕的意味凝了凝两人。


    “呵”郭红燕凉凉的笑了一下，说：“没想到夫妻多年，你竟然还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赵辰骏仓皇垂眼：“别聊太晚，早点睡！”说完，略带愧意离开。


    目送男人下去的时间里，郭红燕眼里的落寞，一分不差落到沈若水眼中。


    但是待郭红燕回头看她时，那抹失落，却尽数消散，反而眼里含笑。


    沈若水诧异凝她，真不的不佩服她掩饰情绪的能力。


    郭红燕好笑：“为什么这么看我？”


    沈若水收回思绪，问：“你明天有大事要办？公事？”


    “算是吧！”郭红燕拿起一块苹果递给她。


    沈若水接过，随她一起坐下木椅，瞬间静溢的气氛对她来说有些沉闷。


    郭红燕很快打破这股宁静，说：“你一定很恨我吧！？”


    沈若水眉头动动：“我该恨你？”


    郭红燕斜眼瞅她：“你真的还没想起来，我以前怎么对你跟辰骏的？”


    沈若水目光平静看向别处，她很多记忆都没有恢复，但她一点都不想恢复。


    郭红燕抿了抿唇：“其实也没什么的，不过就是一些，三角恋相互厮杀的戏码。想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你只要知道，我以前特别讨厌你，甚至想要杀了你。但是现在不想了，我比谁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因为只有你活着，才能代我好好爱他们。”


    沈若水眸光微沉，抬眼望向夜空上的孤月，千愁万绪。


    郭红燕见此，皱了下眉，问：“你不会不爱他了吧！”


    “怎么不爱！？”沈若水抖下眼皮，郑重说：“骁骁是我的孩子，小俊哥是我的丈夫。就算分离了两年，他以为我死了跟你领证，那也改变不了我们的感情。”


    “那，莫擎苍呢？”


    沈若水神情遽怔，捏着小瓣苹果的手指点点扣进果肉。


    郭红燕仰了仰下巴，嘴角抿出一抹讥笑：“他走了！他让我告诉你，他不要三心二意的女人。他还说”


    沈若水怔目盯她，眼里水光闪烁。


    “还说，让你不要再去打搅他的生活！不要出现在他的城市。”郭红燕又说：“我觉得他的退出，是正确的。至少他不用再承受我们的怨恨和责骂。他一个集团大老板，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却要承受我们这些蝼蚁百姓的唾骂，确实委屈他了。”


    沈若水睁大的双目，滚出一颗颗豆粒般的泪珠，郭红燕视而不见，漫不经心的站起来：“好了，你们明天就要去淋州了，早点下去睡吧！”


    “哦对了，明天我不在，骁骁的早餐我已经做好放在冰箱了，你只要稍稍热一下就可以！”


    郭红燕说完，转身暗呼口气，走下楼道，却在楼道口撞上一直未走的赵辰骏。


    郭红燕惊了下，然后捋了下耳边的长发，镇定如常，绕过他下楼去。


    赵辰骏拧眉再望了眼外头呆坐的沈若水，然后下了楼。


    来到客厅，郭红燕坐在沙发上喝水。


    赵辰骏问：“为什么骗她？莫擎苍根本就没走”


    郭红燕放下水杯，站起身要往自己房间方向走：“会走的！”


    赵辰骏拉住她，微抬高了音量质：“你到底要干什么？”


    郭红燕也恼了，目光悲凉：“我要干什么？你看不出来？我要成全你们啊！哦，是不是因为刚才我打扰你们亲密了所以你才跟我甩脸色？”


    赵辰骏郁结皱眉：“你…”


    “赵辰骏我告诉你，我们现在还没离婚呢。没离婚之前，你跟她暧昧那就是不道德，那就是出轨，就是背叛，就是人渣，而我完全有资格阻止你，因为我现在还是你的妻子”郭红燕气哼哼叱完，红着脸冲进了房间。


    赵辰骏震在原地，双眸怔惶…


    阳台上，


    沈若水泪眼滂沱，却哭得无声无息，手中的苹果块早已掐断掉落在地。


    ‘他说他不要三心二意的女人，他还让你不要再去打搅他的生活，不要出现在他的城市’


    “不要再去打搅他的生活”


    “不要，出现在他的城市”


    沈若水抖着唇齿，喃喃着，伴着滑落的泪水，一点点咀嚼。


    细雨绵绵飘洒，模糊她的脸。


    她悲痛垂目，下一瞬，泪眸惊睁。


    她倏然抬手，看着左手空空如也的手指，泪崩。


    她慌站起来，拼命回想，半秒后，她箭搬冲下楼，绕开二楼大门，直冲下楼去，在一楼一张老木桌子上翻找，找到一个破旧的手电筒。她又找来两节电池，安上去，老旧的手电筒照出微弱斑驳的黄光。


    她拿着它就奔出家，村里已经大黑，唯有一两盏幽亮的路灯挂在农家屋檐之下，映着一小方面积的光亮。


    周边，寂静无声，只因她的脚步太过突兀而急促，惊起小道两旁民房里的狗吠声。


    她没有理会，紧撰着手电筒，无视周边所有，直出村子往农地里快步。


    村口，暗处下某辆车内遥望星空的莫擎苍，听到远处细弱的声响，倏然望去，快速下车。


    天色黑沉，冷风侵袭，野外幽森


    沈若水顾不上害怕，一路照着地面寻着什么，好几下经过田埂，因为细雨泥土潮湿，滑了几脚踩进水梗，潮湿了脚踝。


    她毫不在意，急得焦头烂额，固执的寻上山丘，来到她们白天摔下的那层梯田。


    她蹲下身，翻着底下那层干枯的稻草，一寸一寸。


    她找不到，又爬上上面一层，接着一寸一寸的找。


    她蹲下身，找不到，抽泣着哭了出声。


    “你找什么？”


    身后传来莫擎苍的声音，她蓦地停住哭颤，缓缓站了起来，转过身泪眼朦胧看他，神情还有些惊诧。


    莫擎苍走过来，站在她身前，想要去牵她的手。


    沈若水倏然将左手别到身后，声音颤抖：“你不是走了吗？”


    莫擎苍蹙了蹙眉，许是她迎面照向他的光太过刺眼，他伸手去将手电筒拿了过来，关掉。


    周身一下陷入黑暗，


    沈若水倏然扑进他怀里，眼泪在黑暗中肆无忌惮。


    莫擎苍抚了抚她的头，沉声说：“睁开眼睛，你能看到我”


    沈若水缓缓睁开眼，夜色幽亮，将他的脸部轮廓清晰呈现，她看到了他清亮的眼睛，看见他高挺的鼻梁，看到他微微扬上扬的薄唇。


    她再度泪落


    她不是怕，她是难过，找不到戒指难过，以为他真的离开难过，以为这辈子再见不到他难过。


    莫擎苍垂头柔软的凝她：“这么冷出来做什么”


    沈若水吸了吸鼻子，嗡声说：“我问你呢，你不是走了吗？”


    莫擎苍沉了沉眸，豪不掩饰的呼了口气，说：“要走，我也不会不辞而别”


    沈若水抿了抿唇，咬牙回他前面的问题：“我找戒指，你给我的戒指。”


    莫擎苍凝了凝她，她看到他嘴角微微扯了一抹苦涩，他伸手牵起她的左手，大拇指在无名指的位置挲了两下，说：“没关系！丢了，正好！”


    闻言，沈若水心口蓦然一揪，难以置信说：“丢了，正好！”


    说着，她转身附身就要去捡被他扔在地上的手电筒，她想一定是自己没有看清他的表情，所以才会听错。


    莫擎苍这时，附身从背后抱住她：“青儿！就这样让我跟你说说话”


    沈若水身子抖颤起来，刚捡到的手电筒，无力的脱了手，砸到土块上哐当响，像砸在她心口一般的疼。


    “你要走？”


    莫擎苍抱着她，声音低沉：“公司有急事，我必须…”


    “你不会带上我”


    莫擎苍顿了顿神情，松开她，想将她掰过身，她拗着劲。


    他只得挪步到她跟前，深凝她：“现在的局势，只有我走，才能让你们回到最初。难道你会舍得他们跟我走？如果你放得下，我现在就带你走，再不放你走，可是你放得下吗？”


    沈若水怔着目，顿了顿神色，拧眉垂下头去，泪眼决堤。


    莫擎苍眸光流转，沉痛又悲切，他凝了她好一会，意料之中，可还是难以抑制内心的剧痛。


    他沉着眸，默默的，颓曲下身，去捡灯。


    “可是我也放不下你啊！”沈若水忽飘下一句。


    莫擎苍捡灯的动作一滞，再压抑不住内心狂涌的悲痛，面目抽痛起来，咬牙死忍。


    “我舍不得你——老公！”


    莫擎苍倏然将她拽了下去，抵在草堆上，紧紧环抱住，狠狠的吻了上去。


    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啊青儿


    可是，我又能怎么做，才能两全呢。


    沈若水抽泣着，同样紧紧抱住他，热烈而有力的回应他的吻，加深这个吻。


    他们在草堆上紧紧缠绕


    他们忘记了孩子，忘记了那些不应该


    他们不想管，只想疯狂的深深的，融入彼此，吸收彼此。


    他们只想做个自私的自己。


    莫擎苍缓慢进入她的时刻，两人都顿了顿。


    他抬起头来，雾眸，垂她，黑暗下，他模糊了她的脸，却在心里幻出了她的神情。


    它是哀痛的，安然的，微笑的。


    “莫擎苍”她哽着说“我爱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