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这间暗黑的机械废厂，熟悉的腐朽的铁锈味，便迎面而来，隐隐夹带着那次刀战残留下的腥臭味。


    那次的心惊胆颤，此刻还犹然清晰，青儿就那样从上头笔直坠落，如他的一颗星（心）狠狠陨落即刻便会摔个粉碎，万劫不复。


    那时的他有没有想过，他们会逃过那一劫，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那时的她心如死灰，对他冷决以对，无论他如何做都没能挽回她的心，是以，他当时就已经做好了跟她一起死去的准备，或者自己死去。却没想，他竟然没死成，她也安然无恙，甚至因祸得福，让她打开了与他的心结，心甘情愿回到了自己身边。


    而这次，他不确定，他还有没有机会出去，履行承诺陪她护她走下去。


    莫擎苍捏着文件夹，漠然忽略门边的两个黑衣人，笔直的向里头沉步。厂房内，原先的箱子杂物被清理干净，马晔阳正气定神闲的坐在一方休息桌椅边上。


    莫擎苍滞足，凝了凝那方他现在唯一的亲人，大步过去。


    马晔阳悠闲而不屑的摇晃着高脚杯，待面前圆几上砸下一包文件，他眉梢方动了动。


    莫擎苍直立在边上，沉声说：“这里有你所想要的莫家的一切，还有你不想要的。”


    马晔阳从容的打开文件，缓缓起身，很快就在一垒文件中，找到他所的‘你不想要的’。是一份，关于他过去犯过的一些罪行的举证，不会重刑，但会有牢狱之戒。他是想以此作为要挟，让他收手，否则他便难逃牢狱之苦。


    但他，可能不知道，这些他都不在意！


    莫擎苍黑眸冷肃，继续道：“放下执念，会比你现在要轻松。青儿受苦，相信都不是你我包括林清言所想看到的。你所做所想的，无非就是报复和偿还。你要报复我，报复莫家，我无话可驳，也甘愿承担后果。但是林清言已死，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何苦为难青儿，让大家痛苦，让林清言不得安息”


    闻言，马晔阳倏然抬眼刮向他：“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说得很轻巧，那是因为你没被人抛弃没被人折腾，你生来就温泡在亲人的关爱之中，你的成长没有负累和煎熬。”


    莫擎苍驳：“马家人对你不好吗？他们品性温良，谦和开明，对你无微不至”


    “那是他马家的，不是我的”马晔阳咆了一道，又沉下声叱：“那本来该是老林的！”


    莫擎苍暗沉一口气，能理解他的内疚，皱眉问：“他有怪你吗？”


    马晔阳定了定神情，不愿多谈，几分不耐的回身，将手中的文件丢回圆几上，冷冷的令：“闫叔，带莫总进屋”


    “……”莫擎苍心紧，立即道：“赵俊呢？”


    马晔阳已经反身要往厂门口走，听言顿了顿身形，狠力力的扭过头来，面色冷鸷道：“你该猜到，我不会错失任何一个能将她钓回来的工具。”


    莫擎苍黑眸敛了敛，咬了咬压根，说：“我只不过想不到，一向言出必行的马大总裁，会卑鄙食言”


    马晔阳满不在意的斜唇笑了笑，说：“那要感谢你那位没一句真话的好女人了。我的食言，都是在她那里领教来的。我的卑鄙，也都是拜她所赐。你不知道？没关系，等她来了，你自然有机会问她，你可以问问她，她当初是怎么一次又一次挑战我的底线的。”


    莫擎苍悄然捏拳，身旁是他拿来的莫家的所有资产，和能让他吃上十来年牢饭的举证，现在却如同废纸，毫无价值。


    他早料到如此，可也没想过他会如此漠然，难料他究竟想要如何。


    莫擎苍沉声问：“究竟如何你才能罢手？”语气开始烦躁。


    马晔阳蓝眸直而凛，阴而戾，盯他：“我要她，亲眼看着你们…死。”


    莫擎苍渐渐拧了眉目，神情难以言喻，马晔阳却看出一丝慌乱。


    他阴笑了笑，又说：“如果她听话，我到可以考虑，留你们一条命，只不过…”


    “你会像对托马斯那样，对我们”莫擎苍冷怒道。


    马晔阳笑出了声：“你连这个都查了！没错！这是我留给你们的第二条路。让你们活着自生自灭，比让你们直接死了，要减少很多应付警方的麻烦。我又何乐不为”


    莫擎苍为他对待自己的狠毒，痛心疾首，血缘亲情对他来说，果真什么都不是。


    莫擎苍很想知道，他这个兄长，对他这个亲兄弟，有没有半点顾忌，遂严肃问：“对你来说，什么才是亲人？”问完，他又觉得自己很荒谬，他对一个没有心只有仇恨的人问这样的问题，简直多余。


    事实证明，他确实不该问，马晔阳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报复和绝情，报复所有仇恨，绝所有情，爱情，亲情。若不是对林清言的愧疚，只怕，他们之间的兄弟感情也是假的。


    听到这句可笑的问话，马晔阳稍楞了楞，随即极其冷然而鄙夷的神情说：“亲人？亲人是什么？是莫明德这种心狠绝情将自己亲孙子驱逐的好爷爷？还是让丫头面目全非，失去过往一切的梅姨？还是，你这种目中无人，天下唯我独尊的好弟弟？”


    莫擎苍怔然，撰的拳，不由捻了捻。


    马晔阳倏然怒颜冷肃，叱：“你们有资格吗？有吗——”


    莫擎苍眉头动动，泰然凝他：“就算你不认，我们依旧存在血浓关系，你摆脱不掉！”


    “我摆脱不掉，就毁掉！”马晔阳倏然驳，神情决绝，冷血无情：“我可以毁掉所有，我不喜欢不想要的东西！莫家，你，以及你的孩子”


    莫擎苍遽然瞠目，震然剜向他，一把挥开边上要袭击他的闫叔，倏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枪，对上马晔阳，呲目吼叱：“你敢！”


    马晔阳见闫叔被挥跌在地，怒目扫向莫擎苍，凝了眼那枪口，再次冷笑一下：“你以为我会怕你一把枪?”


    “砰”


    枪声回荡厂房，许久才散


    “少爷！”闫叔疾唤。


    马晔阳直立立在原处，惊征着眸，耳廓滑下一道道血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