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宅


    房间窗影优然幽凉


    林清言神情黯然，独自倚坐轮椅，在某间客卧内的窗台前。


    钱多多推着行李箱包从他的卧室出来，寻了一番，没找到人，她看看时间，马上到航班时间，便着急询问佣人：“见到林先生了吗？”


    佣人告诉她说：“林先生在二楼客房，就是之前那个白小姐住过的那间”


    钱多多眉目一拧，恨其不争。


    她将一应行李放置一边，没好气的跺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快步。


    她来到客房处，里面幽幽亮亮，缓步向窗边的人走处，视线环顾四周，干净整洁，中规中矩，毫无人气，与其他客房并无差异。


    钱多多睨了眼他忧愁的背影，瘪了瘪嘴，语气夹带着火药气说：“东西收拾好了，可以出发了！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林清言深凝着手中的东西，一瞬不瞬，仿若未觉。


    “……”钱多多探眼过去，无奈的白了白眼，然后抬高音量唤：“林大哥可以走了！！！”


    林清言惊然回神，撰紧手里的东西，然后阖了阖蓝眸，压下被她遽然惊起的怒火，转动轮椅向后退去，自顾离开了房间。


    “……”钱多多小眉拧了拧，挲了挲捂着纱布的鼻子，然后顿住手，指尖触着面纱，陷入疑惑。


    原先以为自己的面容冲撞了他心里的那个女孩，所以他才会这么忌讳她露面。可那日在废厂救下那一群人，那个胡一馨，明明跟自己长得一点都不像。


    她百思不解，迷迷糊糊的下了楼。


    女佣们已经在帮他将行李往外搬挪，林清言正在楼梯口下，正对着她下楼的方向，表情很认真夹带着点严肃，像有事跟她说。


    钱多多疑惑而忐忑走下去，还没开口问。


    “跟我来一下”林清言转过轮椅向客厅走了去。


    钱多多懵懵的跟过去，一眼就看到茶几上一堆东西，都是她的，边上还有一张黑卡和一个崭新的凯里拉克的车钥匙。


    钱多多疑问：“林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林清言沉了沉蓝眸，声线也是低沉而凝重的，神情好似经过深思熟虑，又好似很随意的一个决定，说：“我不会回凯里，所以，你自由了！”


    他抬抬下巴，示意茶几上那张黑卡：“卡里的钱，应该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车子挺在大门外，是我犒劳你的，相关文件都在车上，这是你应得的。”


    钱多多，目光悲痛，雾眸凝他。


    林清言仓皇挪开视线，暗呼口气，说：“你这么机灵聪明，未来对你来说，肯定会无限可能。你可以拿这钱，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你觉得有意义的事。你不是希望自己将来可以办所孤儿院吗？应该够了，以后我也会定期往里面汇入。你可以安心…”


    “你这是…又赶我走？”


    林清言皱了眉，对着她愤懑的双眸默了默。


    钱多多亦顿了顿，心抽痛，也明白，总会有这么一天。


    她撰了撰拳，悲凉点点头：“好！我会走，钱和车我也会收。”


    她踱步来绕他身后，拔住轮椅把手：“让我推你走走吧！从这里，到大门，就当我送你最后一程。”


    林清言沉凝着眸，没有驳拒。


    边上不知有意无意的女佣，去将茶几上钱多多的东西包括黑卡和车钥匙一并拿起来：“钱小姐，我帮你把东西拿去车上吧！?”


    钱多多凉凉的道了一句谢谢，没有扭头看她。


    女佣兴兴冲到了前面。


    钱多多推着林清言，出了别墅，走进前院的园林小道，这里枝叶簇送，沁心怡神。


    他们片语未诉，静默如初，就像起初为他服务的时候。


    此时，大门处两辆车子边上，缓缓停下一辆的士车。


    胡一馨从车上下来，看了看边上两辆车子，一个女佣刚好拿来一堆东西，打开车门放了进去。


    胡一馨快步过去，问：“小雅？”


    小雅意外，喜悦：“白小哦不，胡小姐”


    胡一馨：“林大哥还在吗？”


    小雅点头：“他们还在后面，现在进去应该能碰到。”


    胡一馨眉头松了松：“你忙吧！我自己进去就行”说着，便身形矫健的快步进去，让小雅看着丝毫没有怀孕的负担。


    宅子大门未闭，她直接快步进去，边上值班的小哥对她打了声招呼，她没听见。


    马园，鼎盛繁华，草木兮兮，看似一尘未变。


    她曾惧寒的，它惯常覆盖的那层凉雾，也已消散殆尽，暖阳几乎将它映衬得异常的美好梦幻，宛如尽善尽美之景地。


    只可惜，人去，楼空。


    马晔阳不在了，林大哥也要离开了，这里该有很长一段时间空置。它过去，本身就因为主人的孤冷气性，而似同了人性，跟着宁静而冰冷。往后，没了主人，它会不会更孤独，更冷。


    胡一馨沿着车道一路到了别墅，她要往楼上寻，一个女佣见到她唤住：“胡小姐，林先生已经出去了”


    胡一馨：“我从门口进来，没碰到他呀”


    女佣告诉她：“他们可能是走中间的林荫小道，应该没走远，我带你去找她们”


    胡一馨听到他们两个字，疑惑皱眉：“谢谢，你们忙，我自己去就行”


    公园里，钱多多呆坐在小方水池边，眉头紧拧，不言不语。


    被撩在几米开外小道上的林清言，无奈的叹口气，唤：“你说你要在这里静一静，大半个小时过去了，静够了没有？我要赶不上飞机了大姐”


    钱多多似赌气般，呼吸起伏着，怒驳了一句：“赶不上最好”


    林清言：……


    他白了她一眼，没耐心管她了，自己拨动轮椅，吃力的在石道上向前滚动。


    颠颠簸簸的人和轮椅在她面前过去，钱多多垂了垂眼，不想再忍，蓦地站起来，冲前方的人唤：“林大哥”


    “林大哥~”


    忽而，一道更加清亮的呼唤，完完全全盖过了她的声线。


    钱多多楞住，心口遽然发紧。


    她看到前方划着轮椅的男人，一瞬滞住，背影僵硬紧绷，是惊怔，是紧张，还是…惊喜。


    钱多多喘了几口大气，听到后头渐渐临近的声音，怔怔的就要回头。


    前面的人忽唤他：“多多，快推！快！”


    钱多多怔然回头，然后立即上前，抓住把手，快速向前推。


    “林大哥~”胡一馨的声音越来越近。


    林清言疾催：“快！别管我”


    钱多多加快脚速，轮椅颠簸不停，哽哽哽作响，她却只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砰跳如鼓。


    很快驶离石道，轮椅划上平坦的草坪，钱多多能感受到他的惧怕和紧张，有如她此刻的紧张一样强烈。


    她太了解他，他在害怕，他惧怕见到醒来的她，他怕他自己会失控，会重新陷入那个女人的感情漩涡之中。


    而她呢，她也怕，她怕救不了他，帮不了他，她怕被那个女人秒杀。


    轮椅径直向前快速划行，不回头，不停顿。


    “林大哥~~”


    “林大哥，我是胡一馨啊！！！”


    “林大哥，你等等我”


    “林大哥，我怀着云漪不能跑的林大哥~”


    “吱~”


    “咯！”


    轮椅倏然滞了滞，钱多多差点撞到脚，她皱眉凝了凝轮椅上僵直的男人，退开两步，扭头看向后头，已经追到几米之遥的草坪上。


    胡一馨见前面的人终于停下，方才松口气放慢紧赶的脚步，喘着气，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她视线不受控的落到，挡住林大哥大半身影，戴着面纱的女人身上。


    钱多多松开轮椅把手，扭过身来，泰然正对胡一馨的方向。


    胡一馨顿了顿脚，开始思忖自己，来道别，是不是太过冒昧和不应该。


    她默了默，很快将思绪回到林大哥这次离别的事情，这恐怕是他们最后一次道别，她不能就这么回去。


    她又抬起脚步，慢慢向前走，边走边唤：“林大哥，我真的很高兴你还活着我…”


    “你的林大哥，已经死了！回去吧姑娘”


    那头传来这道冷冰冰的声音，将胡一馨的脚步再次凝住。


    胡一馨垂了垂愧疚的眸，深吸口气，不怪林大哥的冷漠相对，扯着唇角说：“我的林大哥没有死，从来没有死，他一直在我身边，在我梦里，保护我，温暖我。”


    轮椅上的男人，撰着东西的手紧了又紧，冰冻般的面颊上划下一道如灼烫过的深深的水痕。


    钱多多侧头凝了凝他，身侧的手移撰成了拳。


    胡一馨又道，感人心肺：“我知道，你怪我，是我对不起你，所以你才不想见我，我也知道我很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这种会你觉得很可笑的话。但我，我害怕，害怕即便你活了，我也没能再见你一面。我承认，我很自私，到最后关头，我还要在这里说一些不该说的话来刺激你搅乱你。可我真的害怕我现在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跟你说出以前，我没有说过的那句话。林大哥，丫头想你！真的很想你！”


    她泪眼滂沱，顿了顿，咽了咽泪水，一字一句，强劲有力说：“我想告诉你，在美国的那半年，我跟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全都是！全都是！”


    轮椅上的男人，泪眸一瞠，泪水决堤，他捏着戒指的手开始抖颤，心开始抖颤，抽痛。


    ‘林大哥，我喜欢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