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言身形僵了僵，还是如往常一样，故作镇定拉拉唇角，抬手抚了抚她的头，接着苦笑着说：“你这样，林大哥又要犯病了”


    胡一馨紧抿着唇，唇瓣微颤着：“林大哥刚吃过药了！”


    “……”林清言无奈被逗笑了笑，瞬间后紧拧着眉目，抚着她的一条手臂将她狠狠的收了收。


    丫头啊丫头，你可知道，你越是这样，林大哥只会越陷越深。


    不，他早已经陷到谷底，再无法翻身。


    胡一馨吸着鼻子，孩子般嘤嘤哭诉：“林大哥，你没有死，你真的没有死。”


    林清言清眸潮湿，痛切有力的望着那片发着嫩芽的杨柳，暖阳下徐徐的微风，晃动着嫩枝，熠熠闪光。


    他多希望，时间能将它停滞，永远的停滞。


    可是，不可能


    胡一馨又道：“我就知道，林大哥不会死的，我一直觉得你就再我身边，常常会梦到你”


    林清言阖了下眼，笑问：“是噩梦还是美梦”


    胡一馨顿顿，松开他，退开一些距离，老实说：“都有，不过坏的少”


    林清言抿抿唇，抬手就要抚上她还有红手印的那半边脸颊，又再一瞬间顿住。


    胡一馨凝眉，两手一齐包住他冰冷的手掌，覆到自己的脸上。


    林清言心口抽颤，拇指挲挲她滚烫的脸颊，心疼问道：“林大哥害丫头受伤了，还疼吗？”


    胡一馨快速摇头，汪汪的眼泪，发白的唇瓣，还有一身的病号服加白纱布，看着直让他剜心的疼。


    那日赶到废厂，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现在还任然心有余悸。


    他心爱的女人，险先因为自己，丢了命，他差点悔恨终生。


    他沉痛而愧疚凝她：“丫头，林大哥让你吃苦了，林大哥对不起你”


    胡一馨直摇头：“没有，是我对不起林大哥，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的手臂，以为你，你惨死的时候，我真的恨不得打死我自己。”


    林清言泪落，忧痛的凝她：“别胡说！”


    他刮掉脸上的泪，笑着说：“别提这些事，都过去了！”


    胡一馨再次啄了啄下巴，咽下泪水，抑住伤悲问：“那，林大哥这次，要去哪？”


    林清言目光移开，别向它处，似不想做任何回应。


    胡一馨抿抿唇：“以后，我们还会再相聚吗？”


    “不会”


    林清言果断的一句，让胡一馨心一震，但她也知道，林大哥这样坚定的原因。


    胡一馨黯然垂下头，坐回休息椅上，又是一副伤心自责的模样。


    林清言捏了捏拳，凝着她默了半秒，哄骗她：“谁知道以后会如何，或许，会有那么一天吧！”


    胡一馨清楚，他在假意安慰她，但她也很满足了，至少这句话是他说出来的，她未来还可以欺骗自己，期盼这一天的到来。


    她扯开嘴角，强装安然笑：“好！那，林大哥要记得想…”她顿了顿，接着说：“林大哥要记得在世界的某个地方，有我记挂着你，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林清言也是扯了扯嘴角，牵强点头：“我会的，到是你，总不能让放心！”


    他也顿了下，沉了眸又道：“不过有莫擎苍在，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胡一馨垂眸，说不出的心酸，难受。她视线无意识的滑到轮椅上林大哥的腿，更是钻心的苦痛，她又看向他的手。


    那只没有生气，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冰冷的假肢。


    胡一馨泪水再次夺框，伸手过去，要触上它。


    它倏然被收回，林清言慌忙拨动轮椅转了过去，语气惶而恐：“我得走了！”


    胡一馨不舍。


    林清言平缓下情绪，平静的再一次道别：“丫头，自己保重！林大哥，走了！”说着他便拨动轮椅向前划行。


    胡一馨立即抬步要跟上去推。


    林清言喝止：“不要送，让我自己走！你在这儿再坐一会”


    胡一馨滞住，泪眼瓢泼，林清言的背影又快又急，渐渐远离。


    她抖颤着哭腔，缓缓向前踱步，冲那头大喊：“林大哥，我会想你的~~~”


    冷风吹荡柳枝，窸窸窣窣的响了好一阵，像在哀鸣，像在泣别。


    胡一馨再看不到林清言的影子，她无力的蹲坐下去，目光却还只是直直的盯着他离去的方向。


    她的林大哥就这样走了，什么重要的话都没有留下，没有责怪，没有怨，只叮嘱她保重自己。


    就这么走了！


    她咽下所有没来及说的话，将它们汇集成了一句默默的祝福。


    林大哥，你也要保重，一定要！


    她仰头仰望灰蒙蒙的天，眼泪在眼睛里转动。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林大哥会好好的。


    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好的。


    都会好的！


    前方绕到某个拐角，滞在树影中的林清言，紧闭了闭泪眸，无意识的捏了捏拳头，却是一怔。


    他湿润的蓝眸沉沉凝下空空的手心，神情几分惊慌，忙拨动轮椅要回头。


    他又蓦地滞住，悲痛浮上眼帘。


    他咬牙，仰头望了望天，凝着眉沉静几秒，再次拨动轮椅向前驶去。


    天注定，他想留的，都留不住了。


    可他怎么可能放得下，她在他心里扎了根，又在上面施了肥，它更是坚不可摧，他怎么可能放得下？


    如何放下？


    ‘我想告诉你，在美国的那半年，我跟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全都是真的，全都是！’


    轮椅缓缓滑行，林清言面无表情的望着虚空，眼泪已经再止不住。


    ‘流星诶林大哥，在美国都能看到流星，快许愿！’


    他勾唇看着她虔诚的闭眼合掌，默默许了个愿望，他问：‘许了什么？’


    她说说出来会不灵，并没有告诉他。


    但他知道，她许的是小宝的病。


    她问：‘林大哥，你许了吗？’


    他笑笑说：‘我的愿望很简单，但是流星帮不了我，能帮我实现愿望的，是丫头你’


    她：‘那你说说看，我看看能不能做到’


    他握住她的手，恳切说：‘我的心愿，是听丫头你说一句，喜欢我。就算是违心的，也没关系，我会当真’


    她楞了楞，很快抿唇笑了笑，也反握住他的手，神情十分真诚。


    ‘林大哥，我喜欢你！’


    他在她真挚的眼神中，楞了好一会，苦笑着点头：‘谢谢’


    她歪头凑近他的眼底，勾着唇说：‘这么简单吗？要不要我再说几遍？’


    ‘不用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不肯，又玩味的对着他继续重复那句话，像复读机一样


    ‘林大哥，我喜欢你’


    ‘林大哥，我喜欢你’


    ‘林大哥，我喜欢你’


    轮椅上，林清言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痛得不能自己。而他却像个空壳，魂魄游离的驱壳，只能感受到这股剧痛，再感知不到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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