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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三章

    PS:先上传再审稿修改细节和错字,兄弟们等章节名出来之后刷新一下再看就好了。


    听那人哭诉纹的是关公,华十二看了看他背上的图案,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怎么形容呢,除了没有头发胡子之外,三分像...


    李小珍抱着纸箱的手抖得像筛糠,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国明……你真报警了?”


    华十二慢条斯理把手机放回口袋,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像敲着一记定音鼓:“报了。接线员说五分钟内辖区派出所就到,顺带通知了市新闻出版局和扫黄打非办——我报的是实名,留了鼎庆楼地址、我的身份证号,还有你刚才进门时那辆虎头奔的车牌号。”


    李小珍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手忙脚乱把箱子往桌下塞,又慌得拽出来,纸箱角蹭翻了醋碟,酸汁顺着红木桌面蜿蜒而下,像一道歪斜的判决书。


    “你疯啦!”他压着嗓子嘶吼,脸涨得通红,“这要是查实了,我们社长得进去,编辑组全得撸掉,连带印厂那边——”


    “连带印厂那边,”华十二接过话,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骨头缝里,“去年十月,东林三中初二(四)班三个男生,因为传阅你们社出版的《玉女心经补遗》被老师没收,其中一人当众念出‘龙精虎猛入幽谷’那一段,当场被家长扇耳光扇出了鼻血。上周,二中门口租书摊老板老赵跟我说,他那本《鸳鸯浴火录》一天被借走十七次,全是初一初二的学生,最小的那个,穿蓝布衫,辫子还没扎利索,踮着脚掏钱的时候,硬币掉在地上都不敢弯腰捡,怕被同学笑话。”


    李小珍哑了。


    华十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热气氤氲里目光沉静:“春生,你考驾照那天,我给你递过水;你爸住院,我陪你守过夜;你媳妇坐月子,我让小张送过三回猪蹄汤。你记得不?”


    李小珍喉结上下滚动,没吭声。


    “所以我不跟你扯什么高大上的道义。”华十二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瓷盘上,清脆一声,“我就问你一句:你女儿今年上五年级吧?她同桌前天问我,为啥小燕子不能嫁给皇上,还说她妈也看过这本书,说写得比电视剧真。”


    李小珍整个人僵住了。


    包间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周姐探进半张脸,手里攥着两张单据:“崔哥,新进的阳澄湖大闸蟹到了,账目核对完,您看……”


    华十二抬眼一笑:“周姐,麻烦您把隔壁‘松鹤厅’空出来,再叫厨房备一桌素斋——待会儿有几位穿制服的同志要来,得给人家腾个清净地儿说话。”


    周姐一怔,目光扫过李小珍惨白的脸和桌上那个敞口的纸箱,瞬间明白了什么,点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拢的刹那,李小珍终于瘫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抠着纸箱边缘,指甲缝里嵌进碎纸屑:“……他们真敢来?”


    “不是敢不敢。”华十二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推过去,“这是你昨天交给我审阅的《还珠公主》第三稿修改意见,第十七条写着:‘建议增加紫薇与尔康月下私语时衣襟微敞之细节,以显情愫暗涌’。春生,你拿笔改稿的时候,手稳不稳?”


    李小珍盯着那行字,仿佛被烫到,猛地缩回手。


    华十二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你们社长上周在酒桌上跟我说,现在不卖‘色’,书架上全是积灰的‘德’。可他忘了,当年他蹲在新华书店门口,用三毛钱给女儿买连环画《小英雄雨来》,书页都翻烂了,还用牛皮纸包书皮——那会儿他觉得,能让孩子多认一个字,比挣十块钱都值。”


    李小珍肩膀剧烈起伏,忽然抬手抹了把脸,再开口时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我帮你整理证据。”


    华十二没应声,只把桌上那叠书轻轻拨到一边,抽出最底下一本硬壳精装的《八妻七十一妾》,翻开扉页——那里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赠李主编:色是刮骨刀,刀刀不见血。丙子年冬,于扫黄办旧址。”


    李小珍瞳孔骤缩。


    华十二指着那行字:“知道这谁写的吗?十年前扫黄打非办退休的老张,你爸的棋友。他临终前托人转交给我,说要是哪天看见年轻人捧着这种书笑嘻嘻地进校门,就把这个交出来。”


    窗外蝉鸣陡然尖锐起来,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李小珍盯着那行字,嘴唇哆嗦着,忽然伸手抓起桌上醋碟,仰头灌了一口——酸汁呛进气管,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华十二默默递过一叠餐巾纸。


    等李小珍喘匀气,华十二才把那本《还珠公主》手稿重新推到他面前:“现在,你按我的意思改。”


    “怎么改?”


    “删掉所有暧昧描写。”华十二指尖点了点稿纸,“紫薇就是紫薇,小燕子就是小燕子,她们的眼睛里只有星辰大海,没有半分云雨巫山。嘉靖皇帝可以微服私访,但绝不微服偷香——他是帝王,更是父亲。你写他看着女儿在宫墙下放纸鸢,风筝线断了,他弯腰替她系紧鞋带,说‘风大,站稳些’。这就够了。”


    李小珍怔怔望着稿纸,忽然问:“……那你为什么写这个?”


    华十二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因为我想让梦梦以后读到这本书,能指着插画里穿褙子的姑娘说:‘妈妈你看,她跟我一样会踢毽子。’而不是指着某页边角问:‘爸爸,什么叫‘酥胸半露’?’”


    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晰有力。紧接着是周姐刻意提高的招呼声:“哎哟,王所长来啦?快请进松鹤厅,我们崔总正等着呢!”


    李小珍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藏起纸箱。


    “别藏。”华十二按住他手腕,“待会儿他们进来,你主动把箱子打开,把里面所有带编号的样书、印刷合同、发行清单,一件不落摆到桌上。然后你告诉他们,你是第一举报人,因为你女儿昨天把《玉女心经补遗》里的‘龙精虎猛’抄在了数学作业本背面。”


    李小珍脸色煞白:“你……你咋知道?”


    华十二从裤兜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作业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龙精虎猛入幽谷”,旁边还画了个举着糖葫芦的小人,糖葫芦上粘着几粒黑芝麻。


    “今早接梦梦放学,她把这张纸塞给我,说‘爸爸,老师说这个字写错了,可小胖说书上就这么印’。”华十二把作业纸轻轻放在李小珍手边,“春生,你闺女今早吃煎饼果子,多加了一根脆饼。你咬下去的时候,甜面酱流到袖口,她给你擦,手心都是暖的——这种暖,不该被‘龙精虎猛’四个字腌臜了。”


    包间门第三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三位穿警服的中年男子,领头那位肩章锃亮,胸前挂着执法记录仪,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满桌狼藉和李小珍怀里的纸箱。他身后两人迅速占据门两侧,不动如山。


    “李主编?”王所长声音沉稳,“接到实名举报,贵社涉嫌出版传播淫秽内容。我们依法检查,请配合。”


    李小珍深吸一口气,忽然挺直脊背,伸手拉开纸箱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本书,最上面赫然是《八妻七十一妾》鲜红烫金的封面。


    他抬头看向华十二,眼神竟有几分破釜沉舟的亮光:“王所长,我不仅是配合检查……我还是举报人。”


    王所长眉头微扬。


    李小珍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U盘,双手递上:“这里面是近三年我经手的所有选题会议录音、社长签字的出版审批表、以及印厂开具的盗版流向数据——包括流向东林六所中学周边书摊的详细记录。我要求实名立功,申请对涉案人员宽大处理。”


    王所长接过U盘,意味深长地看了华十二一眼。


    华十二起身,朝三人微微颔首:“各位辛苦。鼎庆楼后厨刚炖好一锅当归黄芪乌鸡,给同志们润润嗓子。”


    王所长愣了下,随即朗声笑道:“好!这顿饭,我们记下了!”


    待三人脚步声远去,李小珍才像被抽掉骨头般瘫在椅子上,冷汗浸透衬衫后背。他盯着桌上那张女儿的作业纸,忽然伸手抹了把脸,声音发颤:“国明……你说,我闺女以后能当作家不?”


    华十二正在整理散落的书稿,闻言头也不抬:“能。但得先学会写‘人’字。”


    “怎么写?”


    “一撇,是顶天立地的脊梁;一捺,是俯首亲吻泥土的谦卑。”华十二把《还珠公主》手稿重新装订好,抽出钢笔,在扉页空白处写下两行字——


    **愿天下女儿眼中只有星河璀璨,


    莫教半点尘泥沾染赤子初心。**


    墨迹未干,窗外夕阳正漫过鼎庆楼飞檐,将“琼尧巨著”四个字染成温润的琥珀色。楼下传来七胖清脆的喊声:“爸!你答应给我买变形金刚的!”


    华十二把稿纸合上,推到李小珍面前:“明天早上九点,带着修改稿来鼎庆楼。记住,紫薇放纸鸢那天,东风正好拂过太液池。”


    李小珍低头看着那两行字,许久,慢慢摘下眼镜,用衣角仔细擦净镜片。再抬头时,眼眶发红,嘴角却扬起久违的、近乎少年般的弧度:“行。我回去就改——龙精虎猛?让它见鬼去吧。”


    华十二笑着起身,顺手抄起桌上那盒没拆封的中华烟,朝门外扬了扬下巴:“走,陪我去松鹤厅敬杯茶。听说王所长泡茶的手艺,比他抓赌还地道。”


    李小珍一愣,随即失笑,笑声里竟带了点劫后余生的轻快。他抓起纸箱跟上去,经过包间门时脚步一顿,回头望向桌上那张女儿的作业纸——铅笔写的“龙精虎猛”四个字旁,不知何时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圈外添了两枚小小的、圆润的太阳。


    阳光正落在那两枚太阳上,金灿灿的,像两粒刚剥开的蜜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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