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景玄从启和帝行宫出来的时候，脸色沉沉的，平素淡然无谓的眉宇间也染上了丝丝阴郁，浑身气压比往日更低了几分。


    他走过长长的宫道，一路走来有宫人向他行礼请安统统被无视了。


    他心头想着的却是方才在书房中，启和帝对他说的话。


    那个儒雅温和高贵帝王静坐在明黄的书案之后同他进行着对话。


    这在往常已经有了无数次的练习了，可是不知为何，今日的父皇却让他有种陌生的感觉。


    这个人明明是他熟悉的父皇，却又有哪些地方不一样了。


    一进门，他便要查到的线索告诉父皇，可是才说了两句，便被他一抬手干脆地打断了：


    “这事交给你开始，我就从未操过心，遇到任何麻烦，都按你的方式来解决，不用知会。”


    沐景玄要说的话被这么轻易地堵了，既然有了父皇如此许诺，那么接下来的安排，他心底几乎已经全盘明晰了。


    “既然如此，那儿臣便先告退了。”


    他抬手便要离开，可是被启和帝接下来的一句话轻易拦住了脚步。


    “那雪贵人，是你的手笔吧。”


    沐景玄闻言，俊雅的长眉随着一凛，不过只是眨眼便消融了不带一点痕迹。


    他淡然自若地回过身来，姿态优雅淡然地躬身行礼：


    “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


    “不明白，”耳边似乎传来一道轻笑，然后便是帝王那低沉中带着威压的回应：


    “玄儿，你真的当父皇已经老了，所以就什么手段都可以蒙蔽我的双眼了吗？”


    这几乎已经带着威胁的话语让沐景玄平静的心底不禁泛起了轻微的波澜，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


    然后就对上一双沉静似海的凤眸正同样静默地看着他，仿佛在告诉他，不用狡辩了，你的事，我全部知道。


    “儿臣不敢。”


    启和帝不同寻常的表现让沐景玄心中起疑，但却也不再继续狡辩了。


    见他这副模样，启和帝却仿佛突然松了口气似的，身子松懈下来，往后轻易一躺，姿态有些懒散地靠坐在身后的椅背之上，


    “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吗？”


    “……”


    虽然问了这话，可是没有等沐景玄开口，启和帝自己反而先说了：


    “你安排在她身边的那名女子，”他说道这顿了一下：“是叫涟漪吧？”


    听到这个名字，沐景玄眼底飞快滑过一抹亮光，竟然已经查到了涟漪，那么父皇果然是知道了。


    见他没有说话，启和帝只当他默认了，不过也没有生气，反而好心地解释道：


    “我看到了她背上的弓箭。”


    听到这个地方，沐景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一眼面前温和无害的男人，眸色深了深，


    弓箭是神兵营的的专属标记，而女子一般烙在背上，那个地方，除非脱了衣服，否则绝对不可能看得到。


    那么启和帝说他看到了的意思就是……


    沐景玄停了下来，没有继续那种无意义的深思。


    他的父皇，在某些方面，果然不能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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