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另一端，老旧小区里，陆沨推开家门。


    由于养母患有心血管疾病，养父又时常要在工厂上夜班。


    为了防止养母突然发病不能及时就医，陆沨每周有两三天，都会横跨大半个城市回家住。


    养母李凤华在厨房忙碌，见他回来，探头笑道：“小沨回来啦，饭马上好！”


    “你先吃根桌上的香蕉垫垫肚子，那是小鱼下午刚送来的。”


    陆沨“嗯”了一声后没有去拿香蕉，而是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个不大的衣柜，墙上贴满了建筑图纸和大大小小的奖状。


    柜子里还有一堆荣誉证书。


    他走到书桌前没有坐下，而是从抽屉里摸出烟盒，靠到桌边点燃一支。


    他很少抽，只有在雷雨天气，为了压制强烈的燥意。


    因为当年就是在雷雨天，他的亲生母亲将他遗弃在路边。


    说是去买水，结果再也没有回来。


    从那时起，他就讨厌雷雨天。


    陆沨不禁想起小时候痛苦的遭遇。


    烟雾缭绕，遮住少年清隽的眉眼。


    手机震动，是苏婉鱼发来的消息。


    【陆沨哥哥，你到家了吗？】


    【今天下午我没课就没去学校，刚听说林染又纠缠你了…你没事吧？】


    陆沨盯着屏幕，回了两个字：【没事】


    按下发送键时，脑海中倏地闪过林染最后回头画面。


    她说：“下次继续。”


    陆沨猛地掐灭烟蒂。


    没有下次！


    “叮！”


    一条陌生号码发送的短信息弹出。


    瞥见短信内容，陆沨指尖收紧。


    他几乎能想象出林染发出这条短信时的表情。


    上扬的嘴角，带着狡黠和挑衅的眼神，那是笃定他反抗不了的自信。


    补办学生证需要一周。


    即便他去补办，林染也会用其他方法继续拿到他的东西。


    陆沨紧蹙眉头。


    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办法将林染彻底赶出他的世界。


    既然如此，只能迎难而上。


    冷漠和厌恶堆积多了，想来她脸皮再厚也会放弃。


    ＊


    早上七点，林染从自己豪华公主床上醒来。


    洗漱完换上一条颇具艺术气息的干枯玫瑰裙来到餐厅。


    父亲林正峰正在看财经杂志，见她下来，抬头笑了笑，“怎么不多睡会儿？”


    “早上有课。”林染坐下，接过佣人递来的牛奶。


    林正峰打量女儿，忽然问：“我听说你在追你们学校的校草？”


    林染放下牛奶，朝父亲俏皮眨眼，“是啊～”


    “染染。”林正峰放下杂志，神色严肃几分。


    “爸爸不反对你谈恋爱，但那个男生...他家境实在太差，这也就算了，我还听说他和邻居家的女孩，跟你一个专业的苏婉鱼走得很近。”


    “追求这样的男生，你会受伤的。”


    林染慢条斯理地切着煎蛋，“爸，你觉得我看上他什么？”


    林正峰一愣，没想到女儿居然反问自己。


    林染继续，“脸？身材？还是他那副对谁都爱搭不理的劲儿？”


    她抬眼，笑容无辜，“我就是玩玩～”


    “你不常说年轻人要多历练？”


    “本小姐年芳二十，正是青春无敌，看上了就追着玩玩，算不得什么事儿。”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反而让林正峰噎住。


    半晌，他摇头失笑，“你呀...你能这么清醒爸爸就放心了，记住，别玩过头，下个月你妈妈回国，要是知道你在学校胡闹肯定要收拾你。”


    “放心。”林染擦擦嘴角起身，“我有分寸。”


    分寸就是把这朵高岭之花，连根带泥拔出。


    ＊


    上午八点。


    林染走进建筑系教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今年大三和陆沨同届，一个月前她开始高调追求他。


    而女主苏婉鱼，是陆沨的邻家妹妹，今年大二。


    他们三人都是学校里风云人物，话题中心。


    因为陆沨家境贫困但自身优秀，长相出众，公投的京大校草。


    苏婉鱼家境普通但颇具绘画天赋，在艺术圈里是个小有名气的才女。


    而林染作为恶毒女配，和女主苏婉鱼同个专业，又是学姐。


    根据剧情力量她的绘画才能自然没有女主出众，放在同专业学生里也只能算一般。


    但林染长相明艳，性格张扬又是豪门千金。


    林染一身充满艺术气息的长裙在一众建筑系学生里格外惹眼。


    她穿过众人径直朝座位上那道清冷身影走去。


    女孩长发微卷，涂着莹亮的玫瑰色唇釉，鲜艳欲滴，背着真皮咖啡色双肩包，手里拎着个纯黑色保温杯。


    陆沨坐在座位上，从周围人异样的吸气声他就知道林染来了，她总是这么高调。


    随着脚步声渐近，陆沨背脊下意识绷紧。


    很快余光里出现一道阴影，笼罩着他。


    “咚！”


    林染将黑色保温杯放在桌上，伸手拧开，顿时一股浓郁苦涩的中药味弥漫开来。


    陆沨眉头一皱。


    他对气味非常敏感，侧目冷冷瞥向林染。


    林染仿若未觉，拿起杯子轻轻吹了吹，当着陆沨的面，慢条斯理喝了一小口。


    放回桌上将杯子往他手边推了推。


    “尝尝。”她俯身，双手撑在桌边，这个姿势让她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漂亮的锁骨。


    “这是安神的，我猜你昨晚肯定没睡好，特意带给你。”


    “可不要太感动。”她笑得人畜无害。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这场追逐好戏。


    陆沨握着书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昨晚确实没睡好。


    梦里是他发了疯般和林染在接吻。


    说接吻并不准确，他们更像是在啃咬，仿佛他们都在宣泄某种不知名的恨意。


    陆沨抬起头，目光冰冷刺过去。


    “拿走。”


    他声音清润悦耳，林染却无动于衷。


    两人僵持中，陆沨视线不知怎的落在林染唇上，那里娇嫩欲滴，水润莹光，如同梦里那般。


    一股躁郁猛然窜出，他突然拿起桌上的盖子“砰！”的盖上，苦涩的中药气息连同那股躁郁一并消失。


    【叮！检测到男主情绪波动！任务进度：情绪失控（1/3）】


    系统的提示音在林染脑中响起。


    她笑容加深。


    伴随着周围人窸窸窣窣声，林染凑上去，声音压低，“陆同学，其实你和我是一类人。”


    “我们都是疯子。”林染摸上他喉结下的第一粒扣子，漫不经意摩挲。


    陆沨身体僵住。


    “我要你。”


    林染抬眸攫住他的视线，“我要你，不是作为恋人而是战利品，或者——”她顿了顿，吐出那带有羞辱、物化的两个字。


    “作品。”


    陆沨彻底怔住。


    作品？


    林染居然视他为作品？


    这番言论完全超出他的预料，颠覆他的认知。


    女孩眼里翻涌着狂妄、居高临下的占有欲。


    不是爱慕，是掠夺。


    不是祈求，是宣战。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叮！检测到男主情绪波动！任务进度：情绪失控（2/3）当前男主爱意值（负90）】


    林染用傲慢的姿态，拿起坚石对准冰封的深潭砸开了第一道裂痕。


    她对反向增加的十点爱意值根本不在意。


    因为她已经确定攻克陆沨的思路。


    十个字——


    解构他，重塑他，先破后立！


    伴随着“叮铃铃”的上课铃，林染扔下一句，“傍晚七点见”转身离去，留下身后少年盯着桌上保温杯若有所思。


    ＊


    傍晚7点零5分，京大艺术楼三楼走廊外静悄悄。


    陆沨站在302画室门外，看了眼腕表，他特意迟到五分钟，这是他能维持的一点尊严。


    门内传来轻哼的歌声，是某首流行曲的调调，漫不经心，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愉悦。


    陆沨紧了紧掌心，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