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的校园主干道人流如织。


    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沨走在林染身侧，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看向她。


    她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更柔软，更放松，少了平时那种尖锐的、攻击性的气场。


    像是收起獠牙的野兽，暂时展现出温和的一面。


    “你妈怎么样了？”她忽然问。


    陆沨一怔，随即回道：“早上醒了，状态还行，谢谢。”


    “谢我干什么。”林染勾唇，“我又没做什么。”


    陆沨没说话。


    他也觉的自己刚才谢的有些莫名。


    林染不过是随口一问，也不是真的关心他的家事。


    过去林染为了达到目的，更是时常用他的家人当成把柄来威胁。


    这样恶毒的人，不值得他感谢。


    两人就这样谁都没再说话。


    临近食堂门口，陆沨脚步突然顿住。


    前面站着两个人。


    苏婉鱼和一个高挑身影的男人。


    那个男人背对着他们，正和苏婉鱼说话。


    然后男人转过身来。


    居然是柯晏庭。


    陆沨下意识去看林染的表情，只见她神情淡然。


    看起来不像很在意的样子……


    林染先他一步看到，唇角勾出一抹玩味的弧度，随即恢复如常。


    柯晏庭也看见了他们。


    他目光在林染身上停留两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走了过来。


    “林小姐，这么巧。”


    “我们定好下午在公司见，没想到在这碰上。”


    林染挑眉，“我是京大的学生，倒是柯总怎么会来这里？”


    柯晏庭推了推眼镜，“我来办点私事，顺便请苏小姐当我的向导，参观一下京大。”


    “原来如此。”林染语气漫不经心。


    苏婉鱼站在柯晏庭身边，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她的目光在陆沨和林染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沨脸上，轻声说：“陆沨哥哥，阿姨还好吗？”


    陆沨点了下头，“还好，不用担心。”


    柯晏庭视线扫过这两人，笑容加深，“既然大家都认识，一起用餐吧？”


    林染看了柯晏庭两秒，微笑，“好啊。”


    陆沨想拒绝，但林染已经朝餐厅大门走去，他只好跟上。


    四个人一起进入食堂，像一道移动的风景线，吸引了无数目光。


    林染和柯晏庭走在前排，苏婉鱼故意落在后面跟陆沨并肩。


    站定到一处空地，苏婉鱼凑上前询问：“柯先生想吃什么？一楼有快餐，二楼有小炒……”


    柯晏庭却侧头看向林染，“林小姐，给我推荐一下？”


    林染正仰头看窗口上方的菜单，闻言头也不回，“推荐不了，我几乎没吃过食堂。”


    她说的是实话。


    以她的身份和消费习惯，确实很少来这种地方吃饭。


    柯晏庭笑了笑，“那正好，我们可以一起探索。”


    这话说得有些...微妙。


    陆沨眉头微微一蹙。


    四人最后走到一家卖盒饭套餐的窗口前。


    林染扫了眼上面的套餐，对打饭阿姨道：“两荤两素。”


    阿姨在刷卡机上按个按钮。


    陆沨刚要上前刷卡，林染已经掏出自己的学生卡刷了单，随即走到一旁等着出餐。


    柯晏庭排在她身后走上前，“两荤两素。”


    阿姨按下按钮，苏婉鱼立刻掏出自己的学生卡，“柯先生，我帮你——”


    “林小姐，”柯晏庭突然开口，打断苏婉鱼。


    他看向林染，露出一个略带歉然又有些促狭的笑容，“作为你的合作伙伴，不介意请我一顿饭吧？”


    林染挑眉，看了他一眼，随即走上前抬手刷卡。


    “嘀”的一声，支付成功。


    潇洒、利落，像她一贯风格。


    柯晏庭如沐春风，“谢谢林小姐。”


    “不客气。”林染收卡，让出位置。


    陆沨握紧手里的学生卡，坚硬的棱角硌在掌心，他浑然未觉。


    苏婉鱼看向已经端着餐盘离开的两人，眼里闪过若有所思的光芒。


    她打好饭等着陆沨一起，“陆沨哥哥，我们也过去吧。”


    两人走过去时，陆沨直接坐到林染身边。


    苏婉鱼脚步一顿，坐到柯晏庭旁边。


    林染对面是柯晏庭，陆沨对面是苏婉鱼。


    一种微妙的四方阵型。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奇怪。


    柯晏庭先打破了沉默，他看向林染，语气自然地聊起了工作。


    “林小姐，关于南区项目上次我们初步沟通后，我对你提出的‘生态融合’概念很感兴趣。”


    “不知道下午的讨论会上，会不会有更具体的景观与建筑一体化方案展示？”


    他谈起工作，语气变得认真而专业，金丝眼镜下的眼神也锐利了几分，与方才温和带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有的。”林染停下了筷子，快速进入工作状态。


    “下午我的团队会重点展示几个核心区域的详细规划——”


    “包括如何利用现有水系和植被，打造低密度、高隐私性的独栋建筑群落，以及配套的生态休闲设施。”


    “方案会结合最新可持续建筑材料和技术。”


    柯晏庭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餐桌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对材料部分尤其关注，希望能看到具体的性能参数和成本分析。”


    “当然，资料已经准备齐全。”林染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就好。”柯晏庭又满意的点头。


    林染紧接着道：“我看了贵司关于项目的前期调研报告，对地质报告有些疑问。”


    柯晏庭沉声，“地质报告上午刚更新，下午会议上会详细说明。”


    “虽然前期勘测显示有岩层问题，但我们邀请了地质专家重新评估，结论是可以通过技术手段解决，不是什么大问题。”


    “成本呢？”林染问得很直接。


    柯晏庭推了推眼镜，“会增加预算，但在可控范围内。”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讨论起合作项目的细节来。


    完全忘记了周围的环境，忘记了桌上的饭菜，也忘记了……另外两个人的存在。


    陆沨嘴里的食物逐渐变得苦涩。


    他听得懂那些专业名词，但他不了解他们的项目。


    他插不进任何话。


    而他们之间的氛围，是默契且同频的。


    像两个站在同一高度的棋手，在棋盘上你来我往。


    而他对林染来说，只是个可以任意玩弄的“仆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持续地切割着他的心脏。


    突然，林染的筷子伸了过来。


    她把她餐盘里的胡萝卜挑出来，一块一块，全都夹到他的餐盘上。


    陆沨愣住。


    他抬起头，看见林染还在和柯晏庭说话，表情认真专注，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所以我们需要在环保和商业价值之间找到平衡点。”


    林染说着，把最后一块胡萝卜夹给陆沨，然后收回筷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没看他一眼。


    陆沨低头看着餐盘里多出来的那堆胡萝卜，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有点……甜。


    或许是错觉。


    两个人的细微互动，却没逃过对面柯晏庭的眼睛。


    “林小姐也讨厌胡萝卜？”


    林染闻言，扫了一眼他的餐盘。


    柯晏庭也挑出了胡萝卜。


    而且，和她一样，挑得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