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眼神飘忽不定，明显心虚。


    苏锦荣却没当场戳穿他。


    “我知道最近大家都对我答应改革的事儿不满，但是我也相信大部分都是好的，都想多赚钱，过更好的日子，那些搞破坏，想继续混吃等死的人，我希望你们也能关注一下，别让一颗耗子屎搅得满锅臭味儿！”


    “谁呀？谁想害厂长！我回去挨个儿问去！”


    “肯定是那几个刺儿头，回头我让他亲自到您面前道歉！”


    苏念一看，得，这是说服了！


    把人送走后，苏锦荣并没......


    那只老鼠通体灰褐，油亮的皮毛在窗外透进来的晨光里泛着微光，一对黑豆似的眼睛滴溜一转，竟似含着几分灵性。它前爪半抬，小脑袋微微歪着，尾巴尖儿轻轻翘起，在苏念妹妹粉嫩的小手边绕了半圈，又倏地停住——仿佛在等回应。


    苏念屏住呼吸，指尖悄悄掐进掌心。


    不是幻觉。


    空间被炸毁后，她没来得及细查灵泉异变，只顾着保命、生孩子、喂奶、清点残存物资……可此刻，一只会“比划说话”的老鼠，正蹲在她刚出生三天的女儿床边，像模像样地做着婴儿启蒙！


    她猛地想起，空间果园深处曾有一窝野鼠，她投喂过几次晒干的玉米粒和碎核桃仁，后来那窝鼠便总在药田边徘徊，帮她啃掉虫蛀的藤蔓根茎，还叼走过几颗烂掉的灵枣——她当时只当是动物通人性，顺手多撒了些谷子，哪知……


    苏念喉头一紧，轻手轻脚退到门边，反手将门虚掩，背贴墙站定，心口咚咚直跳。


    不能惊动它。


    更不能让别人看见。


    她闭眼凝神，意念沉入识海——空间虽残破，但灵泉井未枯，只是裂开一道狰狞豁口，水流湍急却依旧澄澈，水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银雾，像是被炸散又重新聚拢的灵息。她试着唤了一声：“小灰？”


    没有应答。


    可就在她睁眼的刹那，床边那只老鼠突然仰起头，朝她方向“吱”了一声，短促、清亮，尾音微微上扬，竟像人在点头。


    苏念瞳孔一缩。


    这不是普通鼠类的叫声。


    这是空间认主时，灵泉初涌那夜，她听见的第一声“应召”。


    当时她以为是幻听。


    原来不是。


    她慢慢蹲下身，从枕头底下摸出半块晾干的灵枣——那是昨夜她偷偷藏起、预备给娃补气用的，还剩指甲盖大小，甜香混着微涩的回甘，在空气里散开一丝极淡的灵气波动。


    老鼠鼻子抽了抽，耳朵瞬间竖起。


    它没扑上来，反而往后退了半步，两只前爪缓缓合拢，搭在胸前，像作揖。


    苏念心跳漏了一拍。


    它在拜她。


    不是拜食物，是拜她这个人。


    她喉头发紧，哑着嗓子问：“你……能听懂我说话？”


    老鼠歪头，眨了眨眼。


    苏念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是灵泉炸裂后……活下来的？”


    老鼠没动。


    但下一秒，它忽然转身，小爪子扒拉着襁褓边缘，把苏念女儿裹着的小被角往里掖了掖，动作轻柔得不像鼠类，倒像怕惊扰梦中婴孩的老祖母。


    苏念鼻尖一酸。


    这动作，她昨夜哄孩子时做过三次。


    它记住了。


    而且模仿了。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嗓音发颤：“你是……泉灵？”


    老鼠顿住，缓缓转过头。


    它没点头，也没摇头。


    只是抬起右前爪，朝自己胸口点了三点。


    又指向苏念胸口，也点了三点。


    最后，它伸出爪子，在空气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圆心一点，四道细线向外延伸，像一朵还没绽开的花。


    苏念怔住。


    那是她初入空间时，在灵泉井壁上见过的古老刻痕。当时她只当是风蚀纹路，还用指甲描摹过轮廓，觉得像极了某种原始图腾。


    如今，一只老鼠，用爪子，复刻了它。


    她指尖发麻，下意识摸向自己心口——那里隔着薄薄衣料，似乎有微弱搏动，与灵泉井底某处遥遥共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温伯言的声音：“顾旅长，我刚看了苏医生的血检报告，铁蛋白低得离谱，凝血功能也还没完全恢复，得补！我让食堂炖了十只老母鸡，三副阿胶黄芪汤，下午就送过来！”


    顾淮安应了声，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再加两斤红糖，五斤黑芝麻，苏念说孩子要吃奶，她得补回来。”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一条缝。


    苏念闪电般伸手，一把抓起枕边那半块灵枣塞进嘴里，囫囵嚼碎咽下，同时飞快扯过被子盖住女儿，顺势躺下，侧身背对门口，只留一截乌黑发尾垂在枕畔。


    温伯言探进半个身子：“苏医生醒了？感觉怎么样？”


    苏念闭着眼，声音虚弱：“累……想睡。”


    温伯言点点头，没多问，只把手里一个搪瓷杯放在床头柜上：“刚熬的参须水，趁热喝。”


    他刚要退出去，目光无意扫过婴儿床——那只老鼠已不见踪影，只余被角微皱，像是被谁轻轻抚平过。


    温伯言挠了挠后脑勺：“奇了，我刚才明明看见有只耗子窜进来……”


    顾淮安一步跨进门，高大的身影挡住房门光线，目光如炬扫过床铺、柜子、窗台，最后落在苏念苍白的侧脸上。


    他没说话，只缓步走近，在床沿坐下，伸手替她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擦过她额角冷汗，顿了顿，又收回。


    “念念。”他忽然开口，嗓音低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昨天……防空洞外，我看见你消失了。”


    苏念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不是幻觉。”他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我数了。你消失七次，每次都在一枚导弹即将落地前零点三秒。你不是躲，是在接。”


    苏念喉头滚动，没应声。


    顾淮安却笑了下，很淡，像戈壁滩上掠过的一缕风：“我不问你怎么做到的。我只问一句——下次，还这么干吗？”


    苏念终于睁开眼。


    她望着他布满血丝的眼，望着他指节上尚未结痂的抓痕，望着他军装袖口沾着的一星干涸泥点——那是他抱着她冲向医务室时，跪在泥地里蹭上的。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叹息：“顾淮安……我肚子里揣着俩孩子的时候，就不是一个人了。”


    他眼眶骤然一热。


    苏念却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下巴上新冒出来的青色胡茬，笑了笑：“可他们也不是我的软肋。是我的刀鞘，是我的铠甲，是我的……底气。”


    顾淮安喉结上下一滚，猛地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轻呼一声。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额头，呼吸滚烫：“那你答应我，下一次——不管发生什么，先护住你自己。孩子我来守，天塌下来我扛，你只管活着，好好喘气，好好笑，好好看着他们长大。”


    苏念怔住。


    这不像那个雷厉风行、铁面无情的顾旅长会说的话。


    可偏偏，他说得无比认真，每一个字都砸在她心上，震得她眼底发热。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忽然哑着嗓子问：“你查到吕晓燕背后的人了吗？”


    顾淮安眸色一沉，松开她手腕，从裤袋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牛皮纸，展开——是一份泛黄的旧档案复印件，边角磨损，墨迹洇开，最上方印着褪色的红章：绝密·1962年西北联合勘测组人员名录。


    苏念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名字。


    陶可。


    不是现在这个死于批斗的陶可。


    是二十年前，以地质专家身份参与基地初勘的陶可。


    而她的直属领导栏，赫然写着：陆北辰（时任国防部七局技术顾问）


    苏念手指一抖，纸页簌簌轻响。


    “陆北辰没死。”顾淮安声音冷得像冰，“他在吕晓燕死前三个月，就以‘心脏衰竭’为由办理了病退。但尸检报告显示，他的骨龄比登记年龄小八岁，牙齿咬合痕迹与六十年代某起境外间谍案中缴获的牙模完全一致。”


    苏念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盯着那张纸，一字一句：“所以，他才是真正的‘鼹鼠’。陶可只是他安插在基地的耳目，吕晓燕是陶可培养的传声筒，而你……一直是他想除掉的绊脚石。”


    顾淮安颔首，从另一只口袋摸出一枚黄铜齿轮——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边缘锯齿锋利，内圈刻着一行微不可察的俄文：“cepдцeПyctыhn”（沙漠之心）


    “这是在吕晓燕贴身暗袋里搜到的。”他指尖摩挲着齿轮，“苏联克格勃七十年代淘汰的定位信标，功率微弱，但足以穿透三十公里岩层。它不发射信号，只接收——接收来自高空卫星的加密指令。”


    苏念呼吸一窒。


    “也就是说……”她声音发紧，“那几枚导弹，并非随机袭击。是有人，用这枚齿轮，把我们的坐标，实时传给了天上某颗‘友邻’卫星。”


    顾淮安眸色如铁：“而能调用那颗卫星权限的，全球不超过五个人。”


    屋内静得只剩婴儿绵长的呼吸声。


    窗外，风卷着沙粒敲打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在叩门。


    苏念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腕——那里本该有一串用灵泉浸泡过的紫檀珠，是空间初成时，她亲手串的护身符。爆炸那天，珠子全碎了，只余几粒焦黑残片，此刻正静静躺在她枕头底下。


    她忽然想起原书作者那句阴森的东北话：“我是作者，我能掌控一切。”


    可若作者真能掌控一切……


    为什么陆北辰的档案会被顾淮安挖出来？


    为什么那只老鼠会认她为主？


    为什么灵泉炸裂后，井水未枯，反而泛起银雾？


    苏念指尖无意识抠着掌心，忽然问：“顾淮安，你说……如果一本书里，有个角色突然开始质疑作者，甚至反过来修改剧情走向——那这本书，还算原来的书吗？”


    顾淮安一愣。


    苏念却已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戈壁的风猛地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乱舞。


    远处，被炸塌半截的办公楼骨架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沉默的影子，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而就在那废墟缝隙里，一株不知名的野花正倔强地探出鹅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


    苏念望着那朵花，轻轻笑了：“你看，它明明被炸得只剩半截根，却还是开了。”


    顾淮安走到她身后，高大的身影将她笼在怀里，下颌搁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念念，我不懂书不书的。我只知道——你站在这儿，风吹着你，孩子在你身边，我就信这个世道，还有救。”


    苏念眼眶发热，没回头，只伸手覆上他交叠在自己腰际的手背，十指缓缓扣紧。


    “顾淮安。”


    “嗯。”


    “明天，带我去废墟看看。”


    “好。”


    “我要在那儿，种一棵树。”


    “什么树？”


    苏念望向远方渐沉的落日，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楔进戈壁的苍茫里：


    “胡杨。”


    顾淮安没问为什么。


    他只是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些，仿佛一松手，她就会随风飘走。


    而此时，床头柜上，那只盛着参须水的搪瓷杯里，水面正无声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极深极暗的地方，悄然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