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都是衍真金仙,一路御宝飞行,速度极快。
两日后,也不知道飞越过多少万里,海域逐渐变得幽暗起来。
原本翻腾的巨浪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沉寂。
海面如墨,偶有暗流涌动,却不...
殿中火光微漾,赤霞如绸,缭绕于梁柱之间,又似活物般缓缓游走。栖梧殿深处静得能听见火脉奔涌的低鸣,如远古巨兽在地心吐纳。宇文凤端坐不动,指尖轻抚膝上一柄未出鞘的赤纹短刃,刃鞘上浮着三道暗金焰纹——那是焰凰山嫡传“焚心三叠印”,唯有承道真传、血脉纯正者方得烙刻。她目光沉静,却似早已洞悉夏道明此问背后所伏之机。
不多时,殿门无声而启。
一人踏火而入。
他未乘云,不御风,足下所过之处,青砖寸寸泛起琉璃赤色,仿佛大地本身在他步履之下悄然熔炼、重铸。他身形修长,玄袍广袖,衣襟边缘绣着细密金线勾勒的烈日轮廓,每一道纹路都隐隐透出灼灼热意;眉骨高峻,眼窝深邃,眸中无瞳仁,唯有一轮微缩的赤日缓缓旋转,明灭之间,竟有六种不同色泽的火焰虚影轮转生灭——赤、青、白、紫、金、玄,六色交缠,如环无端。
正是焱烈。
他步至殿中,并未向夏道明行跪拜大礼,只微微颔首,左拳抵右胸,低声道:“师尊召见。”
声音不高,却如金铁相击,余音震得檐角悬垂的赤玉铃铛嗡嗡轻颤,连炽阙腰间悬挂的一枚焰雀族祖传火翎符都骤然发烫,簌簌抖动。
夏道明抬眸,笑意温厚,语气却如熔岩暗涌:“你体内那道相柳毒印,可还蛰伏?”
焱烈神色未变,只将左手抬起,掌心朝上。
霎时间,他整条小臂肌肤寸寸皲裂,露出底下森然蠕动的墨绿脉络——那不是血肉,而是凝固的毒液,形如盘踞古藤,表面浮着细密鳞片,每一片鳞下都嵌着一枚微缩蛇首,双目幽碧,口吐寒雾。那些蛇首齐齐昂起,发出无声嘶鸣,随即轰然炸开!墨绿色毒雾尚未逸散三寸,便被他掌心腾起的一缕赤焰裹住,顷刻蒸腾为灰白烟气,再被另一道青焰卷入,化作清冽水汽,最后经一道白焰淬炼,凝成一枚晶莹剔透的冰珠,悬浮于他指尖。
冰珠之中,赫然封着一条蜷缩的墨绿小蛇虚影,双目紧闭,周身毒气尽被抽空,只剩本源一丝残魂。
“已炼至第七重‘蚀骨返源’,”焱烈收回手,裂痕愈合如初,声线平稳,“毒印未溃,但已成我炉鼎薪柴。若再炼三重,便可反溯其根,破其万载毒脉之契。”
炽阙看得喉结滚动,手指死死掐进掌心——他认得那毒印!当年九渊泽围攻烈曜山时,曾有相柳族万法境长老隔空降下一道“千目蚀魂印”,当场毒杀三位衍真中期金仙,连元神都被蚀穿成筛子!而眼前这青年,竟将此等凶煞毒印生生炼作己用,还言谈从容,如烹小鲜!
夏道明点点头,忽而转向炽阙,语气淡然:“炽族长可知,为何相柳毒功最惧六阳真火?”
炽阙一怔,本能答道:“回上仙,因六阳真火乃天地正阳之极,与阴毒相克……”
“错。”夏道明打断他,目光如炬,“六阳真火只是表象。真正克制相柳毒功的,是‘龙脉正统’所携的天道敕令之力。”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虚空,一缕金焰浮现,焰心竟浮现出半枚残缺龙鳞虚影,鳞纹古拙,边缘锯齿嶙峋,赫然是远古真龙血脉烙印!
“相柳虽自诩龙裔,实则已被龙族除籍,血脉断绝,只余旁支孽脉。其毒功再强,终究是逆天而行,悖离龙族所承之天道权柄。一旦遇上真正龙脉正统所激之火——哪怕仅存一丝龙息,亦如律令加身,毒脉自溃。”
炽阙浑身一震,脑中轰然炸响!
他忽然想起一事:万年前,焱烈重伤濒死,被夏道明带回焰凰山时,天焰祖峰曾异象惊天——九重赤霞裂开,降下一道纯金火雨,雨滴落地即化龙形,绕其周身七日不散!当时所有长老皆以为是远古火凤显圣,却无人察觉,那金火龙形额心,皆隐有一枚与夏道明指尖同源的残缺龙鳞印记!
原来……并非火凤显灵,而是……龙族敕令!
夏道明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于焱烈掌心那枚冰珠之上,淡淡道:“你既已炼至第七重,那便不必再等。九幽岭幽冥鬼火,本质乃九幽地脉阴煞所孕,与相柳毒功同出一源,皆属逆天孽火。此火若由相柳族掌控,确难撼动;但若落入我手……”
他指尖金焰倏然暴涨,焰流蜿蜒如龙,直扑冰珠而去。
“嗤——”
一声轻响,冰珠崩解,墨绿小蛇虚影惨嘶未出,已被金焰裹住,瞬间熔炼、提纯、压缩,化作一滴仅有米粒大小的漆黑液珠。液珠表面浮起细密鳞纹,竟与方才金焰中的龙鳞印记隐隐呼应!
“此乃‘逆鳞引’。”夏道明屈指一弹,黑珠没入焱烈眉心,“你持此引,入九幽岭,不必寻岭主,直下幽冥鬼火火脉源头。以你所炼七重蚀骨返源之功,将此引沉入火脉核心——它会自行寻脉而噬,反溯毒火本源,将其‘污染’之性尽数剥离,只留最纯粹的幽冥阴火精粹。”
焱烈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六色火焰轮转骤然加速,赤日虚影边缘,竟隐隐浮起一抹幽暗蓝晕。
“弟子明白。此去非为杀伐,只为……取火。”
“不错。”夏道明颔首,“九幽岭若识趣,便该主动献上火脉图谱与镇脉禁制枢机;若不识趣……”
他抬手轻挥,栖梧殿外赤海翻涌,万丈火浪轰然冲天,浪尖之上,一尊通体赤金的古老熔炉虚影缓缓浮现——炉身铭刻六道狰狞兽首,赤、青、白、紫、金、玄,正是六种真火本源所化!炉盖未开,却已有焚尽八荒的威压弥漫开来,连宇文凤膝上那柄赤纹短刃都嗡嗡震鸣,刀鞘上三道焚心印竟自行亮起,似在朝拜!
“此为炎宸都天雏形。”夏道明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锤,“待幽冥鬼火精粹入炉,再融九幽岭镇脉之器‘鬼车吞天鼎’,此炉方可初具形骸。届时……”
他目光掠过炽阙骤然失血的面庞,终于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九渊泽若敢来,我便以幽冥鬼火为薪,以鬼车吞天鼎为炉胆,以相柳毒脉为引,替他们……重铸一座九渊泽。”
炽阙如遭雷殛,僵在原地。
重铸九渊泽?!
那岂非……要将整个毒域,连同相柳族万载根基,尽数投入这熔炉之中,炼成一件神兵?!
这已不是诛杀,不是威慑,而是……以天道为砧,以万劫为锤,将一方凶域,锻造成自身大道的祭品!
他猛地想起烈曜山典籍残卷中一段早已被视作疯言的谶语:“焰凰衔日,非为焚世;其焰所至,秽尽光生。若见六火熔炉现于九幽,则龙鳞逆命,渊泽归墟……”
原来……竟是真的!
就在此时,殿外忽有赤鸟衔火飞来,停驻于殿梁,口吐人言,声如金磬:“禀长老,九幽岭使者已至山门,手持‘幽冥照影帖’,言奉炎狰岭主之命,限焰凰山三日内交出灵曜与炽阙,否则……血洗烈曜山,焚尽焰雀遗脉!”
话音未落,栖梧殿内温度骤降。
不是冷,而是……一种万物生机被强行抽干的枯寂。
宇文凤膝上短刃“铮”然出鞘三寸,赤芒如血,刃尖所指,殿门方向空气寸寸凝滞、炭化,化作一片片薄如蝉翼的赤黑灰烬,簌簌飘落。
夏承道一步踏前,身后虚影暴涨,竟是一头百丈巨雀振翅欲飞,翎羽皆由纯粹赤焰构成,每一片羽毛边缘,都跳动着细小的金色火苗——那是焰凰山嫡传“涅槃金翎火”,专破一切阴煞邪祟!
炽阙却忽然起身,深深一揖,额头触地:“上仙!小仙愿为前驱,亲赴九幽岭,面见炎狰!只求……容我烈曜山上下,随侍左右,为上仙执炉、添薪、护鼎!”
他声音颤抖,却斩钉截铁。
他知道,这一揖,叩下的不是头颅,而是整个焰雀一族千年来的卑微与侥幸。从此往后,烈曜山再非独立山门,而是焰凰山延伸而出的一截手臂,一簇薪柴,一颗……甘愿投身熔炉的丹心。
夏道明静静看着他,良久,才伸手虚扶:“炽族长请起。烈曜山不必赴九幽岭。”
他目光转向殿外翻涌的赤海,声音低沉而清晰,却似响彻整个天焰祖峰:
“传令下去——三日后,焰凰山开山门,迎九幽岭使团。”
“另,命各峰主、长老,即刻携本峰镇脉真火图谱、历代炼器典籍、以及……所有关于‘鬼车吞天鼎’的记载,齐聚栖梧殿。”
“我要在九幽岭使者踏入山门之前,让整个焰凰山知道——”
他指尖金焰缓缓收束,最终凝成一点炽白,悬于掌心,如初生之日:
“幽冥鬼火,不是他们的命脉。”
“是我的火种。”
“九幽岭,也不是他们的堡垒。”
“是我的……第一座熔炉。”
话音落处,栖梧殿内所有赤霞骤然内敛,尽数涌入那一点炽白之中。刹那间,大殿陷入绝对黑暗,唯有一点白光,孤悬于穹顶,寂静燃烧。
那光芒不刺目,却让炽阙感到自己仿佛正站在洪荒初开之际,目睹第一缕混沌被点燃。
他屏住呼吸,不敢眨眼。
因为就在那白光深处,他分明看到——
六道模糊的龙影,正绕着一点幽暗蓝火,缓缓盘旋。
那蓝火,赫然与焱烈眉心刚刚没入的“逆鳞引”,同出一源。
而六道龙影之中,为首者额心,一枚残缺龙鳞,正熠熠生辉,其纹路……与夏道明指尖所现,分毫不差。
殿外,赤海无声沸腾。
天焰祖峰之巅,万年不散的赤霞,正一寸寸褪去朱红,浸染上幽邃的、近乎墨色的蓝。
仿佛整座祖峰,正悄然沉入九幽。
又仿佛,九幽正被这山峰,一口吞下。</p>
第814章 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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