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兄?”
古大师一袭火红长袍,脚踩一叶火红飞舟。
飞舟遁速惊人,显然是迈入了四阶之列。有这等遁光器物之助,在最先赶往现场的天人中,他的速度是最快的一位。
还未临近,他便早早感应到了...
北山大关,霜晨微寒。
沈临渊搁下剑布,指尖轻抚过剑脊金纹,那一线微光如活物般随他指腹游走,嗡鸣低颤,似应其心。庭院内枯枝未扫,檐角悬着半截未化的冰棱,在初阳下折射出冷冽银芒。他站起身,长衫垂落如墨瀑,发束未紧,几缕散在颈侧,映得下颌线条愈发清峻。藏剑长老正立于廊下,手中一柄素鞘短剑缓缓出鞘三寸,剑气未泄,却已压得满园落叶静伏不动——那是天人二境一贯虹境第六段的“凝势不发”,是收束到极致的锋锐。
“顾家的信,昨夜子时入关。”藏剑长老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珠坠玉盘,“由顾天仁亲笔,加盖顾氏宗祠‘承道印’,以三十六道青焰符封缄,由苍龙州城上空‘破云舟’直送北山,中途未落地、未换手、未拆封。”
沈临渊没应声,只抬手接过那枚青玉简。玉简温润,触之竟有暖意,与北山清晨的寒气格格不入。他指尖拂过玉面,一道微不可察的青光自简中逸出,化作一行小篆浮于半空:
【清婵元老,心属玄灵宗陈平安。此非权宜,亦非试探;乃神魂契印、本命共鸣之证。沈君风仪无双,问心剑阁威震八荒,然情之一字,如月照寒潭,各有所映。顾氏上下,不敢误君,亦不敢误己。唯愿君子知止,他日江湖再逢,当奉清茶一盏,谢君厚意。】
字迹清瘦劲拔,是顾天仁亲手所书,末尾朱砂印痕鲜红如血,赫然是顾氏宗族最重的“承道印”——此印只用于断绝大宗师以上因果、立下天地可鉴之约,一旦盖下,便再无反悔余地,违者必遭反噬,轻则修为溃散,重则神魂崩解。
沈临渊眸光沉了下去。
不是怒,不是悲,而是一种近乎绝对的寂静。仿佛整座庭院的风都停了,连廊下铜铃也不再轻响。他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半盏茶时间,目光掠过“玄灵宗”三字,掠过“陈平安”三字,最后落在“神魂契印、本命共鸣”八个字上。
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像雪落松枝,又像剑尖轻叩玄铁。
“神魂契印……”他低语,声音里竟有一丝极淡的赞许,“倒是难得。”
藏剑长老挑眉:“临渊?”
沈临渊抬眼,眸底波澜尽敛,唯余澄澈如洗的平静:“顾天仁没说谎。”
藏剑长老一怔:“你信?”
“信。”沈临渊点头,语气笃定,“若非真有契印,顾天仁绝不敢动承道印。此人虽性情刚硬,却从不拿宗族根本开玩笑。何况……”他顿了顿,指尖忽地一弹,一缕剑气无声刺入青玉简中。玉简未碎,却自内而外浮起一层细密金纹,纹路蜿蜒如龙,竟与他剑身金纹同源同质——这是问心剑阁嫡传《九曜归元剑典》中,唯有剑心通明、道基圆满者才能激发的“溯源印”。
金纹蔓延至“玄灵宗陈平安”六字之上,倏然一顿,随即如雪遇沸水,悄然消融。那六个字表面纹丝不动,可沈临渊眼中却清晰映出一道虚影:一袭青衫身影盘坐于雾霭深处,周身青莲虚影旋转不休,每一片莲瓣边缘皆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银白雾气,雾气之中,隐约可见两道极细的金线彼此缠绕,一端系于那青衫修士眉心,另一端……正延伸向北山方向,隐没于顾家祖宅地脉深处。
“果然是他。”沈临渊收回剑气,玉简金纹随之褪尽,“玄灵宗陈平安,青阳血炼法修至小成,颠鸾倒凤·阴阳枢入门,三分归元真卷……尚未筑基。”
藏剑长老瞳孔骤缩:“他?!”
“嗯。”沈临渊颔首,“此前黑岳败于我手时,我曾以剑心遥感横山宗诸峰气机,彼时便察觉顾家祖宅地脉异动,有极细微的‘双生共鸣’波动,只是当时未深究。如今看来,那波动源头,正是此人。”
藏剑长老沉默片刻,忽然冷笑:“玄灵宗?那个连天人境都凑不出三个的破落户?陈平安?听都没听过的名字!就凭他,也配与你争?还敢结下神魂契印?!”
沈临渊却摇头:“长老,莫小看他。”
他缓步走到院中古松之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枯叶:“他能引动顾家地脉共鸣,说明其神魂强度已远超同阶,至少达一贯虹境第三段水准;他能在顾清婵未破境前便与其缔结契印,说明其悟性、机缘、乃至对天地本源的感应,皆已登堂入室。更关键的是……”他指尖微捻,枯叶化为齑粉簌簌落下,“他敢做,且顾家肯认——这份胆魄与底气,已胜过北山九成天人。”
藏剑长老哑然。
良久,他才缓缓道:“所以……你仍要娶?”
沈临渊仰首,望向北山之外苍茫云海,声音平静无波:“我求的是顾清婵,不是顾家的同意。她若心属他人,我退;她若身不由己,我抢;她若犹疑未决,我等。但此事既已明牌,便无回头路——问心剑阁的剑,不出鞘则已,出鞘必见血,哪怕……对手是命运本身。”
话音落,他袖袍轻振,庭院中所有枯枝落叶尽数腾空,悬浮半尺,随即齐齐一折,断口平滑如镜,竟在空中拼成一幅微缩剑阵图!阵图中央,一点金光亮起,赫然是他剑身金纹的投影,而阵图四角,分别浮现出四道虚影:一道青衫负手,立于雾中青莲之上;一道白衣如雪,执剑立于顾家祖祠牌位之前;一道玄袍猎猎,手持镇岳印,立于横山之巅;最后一道……模糊不清,唯有一双幽邃眼眸,穿透虚空,冷冷俯视着整个北山大关!
藏剑长老呼吸一滞:“这是……”
“推演之剑。”沈临渊淡淡道,“以我剑心为引,借北山地脉为媒,推演未来七日内,围绕顾清婵之事的所有可能变数。青衫者,陈平安;白衣者,清婵;玄袍者,横山宗镇岳尊者……至于最后那一双眼睛……”他眸光微凝,“是碧苍郡王府,那位闭关百年的‘观星侯’。”
藏剑长老倒吸一口冷气:“观星侯?!他竟也……”
“他若出手,必在云中小会当日。”沈临渊斩钉截铁,“因唯有那时,各方天人齐聚,气机交杂,天机最乱,最适合他布‘观星引劫阵’——借他人因果,替顾清婵强行斩断与陈平安的契印,再以王室秘法,将她神魂嫁接入郡王府某位嫡系血脉之中,从此为郡王府所用。”
藏剑长老面色彻底阴沉:“好毒的算计!”
“所以,云中小会,不止是交易。”沈临渊转身,目光如电,“更是棋局。横山宗红峰真人来,是为搅局;镇岳尊者若至,是为护局;观星侯若现,是为毁局。而陈平安……”他顿了顿,唇角竟浮现一丝罕见的、近乎欣赏的弧度,“他是变数本身。”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声清越剑鸣。
一道青色剑光破空而至,悬于庭院上空,剑身刻着“青木”二字,剑尖垂落三滴翠绿液珠,落地即化为三株含苞青莲,莲瓣之上,各自浮现出一枚微缩符印——正是青木坊最高规格的“云会请柬”。
藏剑长老伸手一招,剑光入袖,液珠消散,唯留三枚青莲符印静静悬浮。
“云中小会,提前了。”他眉头紧锁,“应从云传讯,因横山宗红峰真人昨夜突闯青木坊库房,强索‘九窍玲珑火’未果,双方剑拔弩张,为免冲突升级,云会提前至三日后举行。”
沈临渊眸光一凛。
九窍玲珑火?那可是炼制四阶‘涅槃丹’的主材之一,传闻能助天人二境修士重塑经脉,突破桎梏——红峰真人已是二境圆满,触摸三境门槛,此火若得,他极可能在三年内冲击三境!他不惜撕破脸皮强索,说明……他并非单纯来搅局,而是真有急用!
“他为何急需此火?”藏剑长老喃喃。
沈临渊却已走向院门,脚步未停:“因为他知道,顾清婵体内,正有涅槃丹引动的‘九窍初开’之象。她破境太快,根基不稳,需以九窍玲珑火为引,方能真正稳固天人二境根基。否则……”他侧首,声音如寒泉击石,“她撑不过云中小会之后第七日。”
藏剑长老浑身一震:“什么?!”
沈临渊已跨出院门,青衫背影融入晨光:“去准备吧,长老。三日后云山之上,我要让所有人看清——何谓问心剑阁的‘剑心’。”
同一时刻,玄灵宗洞府。
陈平安猛然睁眼,面前破碎青莲嗡嗡震颤,莲心处一道银白雾气骤然暴涨,竟凝成一面寸许小镜!镜中倒映的并非他此刻面容,而是一片翻涌云海,云海之上,一柄金色长剑横贯天际,剑身金纹流转,赫然与沈临渊那把剑一模一样!
镜面微微晃动,一行血色小字浮现:
【剑心所向,因果已锁。三日后,云山之巅,吾欲见汝真容。】
陈平安盯着那行字,久久未动。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缕青阳真火,火焰跃动,映得他瞳孔深处,同样燃起一点幽邃金芒。
“沈临渊……”他轻声道,声音里没有丝毫怯意,只有一种沉静如渊的战意,“你既想见我真容,那便……如你所愿。”
窗外,北山云海翻涌如沸。
云中小会,尚未开始,杀机已如细雨,无声浸透整座北山大关的每一寸土地。</p>
911 聒噪闭嘴,所向披靡(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让本座卖你颜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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