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风刮过人骨头生疼。


    彼岸花海翻涌不息。


    楚云深几乎透明的虚影盘腿坐在孤坟旁。


    他看着不远处走来的两个人影。


    一黑一白。


    司恬一身白裙，手里端着个瓷盘。


    腾血冥负手跟在她身后，脸色差到极点。


    楚云深咧嘴笑了笑，没出声。


    司恬蹲下身，把那盘芙蓉糕放在“亡友楚云深之墓”跟前。


    “今天路过人间那家老字号，顺手买的。”司恬盯着墓碑，眼眶微红，“你以前最爱吃这个。”


    腾血冥冷笑出声。


    他居高临下看着那盘芙蓉糕，语气恶劣极了。


    “芙蓉糕放这儿，他一个没有味觉的怪物吃得出什么味？”


    司恬皱眉回头：“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云深根本不会死。”


    腾血冥没看司恬。


    他的目光越过墓碑，直直撞上楚云深的视线。


    鬼王能看见亡魂。


    楚云深心头猛跳，冲腾血冥拼命摇头，无声做口型。


    别说。


    腾血冥扯了扯嘴角，满眼嘲弄。


    “你真以为他死在那一掌下？”腾血冥开口，声音砸在风里。


    司恬猛地站起：“你什么意思？”


    “蠢货。”腾血冥盯着孤坟，“被人卖了还在这儿哭坟。”


    司恬脸色煞白，一把抓住腾血冥的衣袖。


    “把话说清楚！”


    楚云深急了，扑上去想捂腾血冥的嘴，手全穿过对方身体，捞了空。


    腾血冥由着楚云深在眼前白费力气，反手捏住司恬的下巴。


    “那个平安锁呢？”


    司恬摸了摸胸口空荡荡的位置：“不是你扯碎扔了？”


    腾血冥眼底全是烦躁。


    “那是个开过光的佛器。你以为一个吸血鬼，拿什么能换来佛器？”


    司恬僵在原地，脑子里轰鸣不断。


    “一半心头血。”腾血冥字字咬得极重，“佛光天天烧着他的皮肉，烂了长，长了烂。就为了给你挡几只路边的小鬼。”


    司恬倒退半步，跌坐在泥地里。


    楚云深绝望闭眼，颓然滑坐在墓碑旁。


    全完了。


    千年的伪装，全被这狗屁鬼王扒干净了。


    腾血冥根本不打算停，走近两步，逼视司恬。


    “本王去西岗村，是你以为的巧合？”


    “他在地府鬼市留了你的生辰八字，故意引本王过去！”


    “他早知道自己那副破败身子护不住你，把本王当免费保镖使唤呢。”


    信息量太大，司恬捂住耳朵，拼命摇头。


    “不……不是的。他那晚明明发了狂，还想咬我……”


    腾血冥冷笑，一把揪住司恬的衣领把她提起来。


    “他不装疯卖傻，你会心甘情愿离他远远的？”


    “你不怕他，你会死心塌地跟着本王？”


    四周寂静得只剩风声。


    司恬呆呆看着那块冰冷的墓碑。


    千年。


    他忍着肉体溃烂的剧痛跟在自己身边，最后还要装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双重人格怪物，把她亲手推给别人。


    “楚云深！”


    司恬对着墓碑大吼，眼泪全砸在花海里。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滚出来！”


    楚云深虚影蹲在她面前，伸手想替她擦眼泪，却什么也碰不到。


    他急得去求腾血冥。


    鬼王大人，算我求你，让她忘了吧。


    腾血冥看着这一幕，骂了一句脏话。


    “老子最烦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情种。”


    腾血冥摊开右手。


    掌心躺着那枚本该碎裂丢失的平安锁。


    金色的锁上缠绕着浓郁刺目的黑血。


    那是楚云深的心头血。


    腾血冥五指猛地收拢。


    平安锁瞬间碎成齑粉。


    金光与黑血交织成一道狂暴的能量旋涡，直直灌入楚云深溃散的虚影中。


    骨骼重塑的声音在忘川河畔响起。


    楚云深感受到久违的重力。


    虚影一点点凝出实体。


    黑发，苍白的脸，不再有猩红的双眼和獠牙。


    他有了心跳。


    腾血冥转过头，强行把地上的司恬拉进怀里，霸道宣示主权。


    “本王不欠死人人情。”


    “更不允许你心里惦记他一辈子。”


    楚云深睁开眼，对上司恬震惊且通红的双眼。


    司恬挣脱腾血冥，大步走到楚云深面前。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楚云深被打偏了头，脸颊泛红。


    他却笑了。


    “恬恬，我……”


    “闭嘴。”司恬死死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你欠我的守护，这辈子慢慢还。敢死一次试试看。”


    楚云深抬眼，越过司恬的肩膀，看向后方的腾血冥。


    腾血冥冷眼看着他。


    “以后离她远点。”鬼王眼底全是杀意和占有欲，“本王随时能再杀你一次。”


    楚云深擦掉嘴角的血迹，眼角挑起一抹弧度。


    “鬼王大人，各凭本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