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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从小欢喜开启诸天之旅箭头 2334:请再等一世吧

2334:请再等一世吧

    马燕在听到以后,她羞怒地瞪向陆泽,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的。


    “小陆口渴啦?”


    “那我给你倒杯热水。”


    师娘王素芳看陆泽格外顺眼,在听到陆泽口渴以后,当即就给陆泽倒热水,陆泽笑道:“辛苦...


    国营商店的玻璃窗上蒙着薄薄一层水汽,门楣上那块红底黄字的招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哈城铁路分局国营供销社”几个字在夕阳余晖里泛着褪色的光。陆泽推门进去,铜铃“叮咚”一声脆响,惊得柜台后打盹的售货员抬起了头。


    店里冷清得很,只有一对中年夫妻在挑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先进生产者”几个红字,边角已有些掉漆。货架高而密,一排排玻璃罐子里装着糖块、山楂片、橘子粉,还有用牛皮纸包好的大白兔奶糖——两毛五一斤,要凭副食本才能买半斤。陆泽没掏本子,径直走到烟酒柜台前,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瓶身印着麦穗与齿轮的玻璃酒瓶。


    他挑了一瓶“北大仓”,六十一度,瓶身粗粝,标签泛黄,是哈城本地最烈的老窖。又拿了一盒“大前门”,蓝白相间,烟盒硬挺,十块钱一盒,在九十年代末算得上体面礼数。临走前,他顿了顿,在副食区停住,买了半斤槽子糕、一斤桃酥、还有一小包桂花蜜——汪新提过,他娘胃不好,吃不得太干,但爱这一口甜润。


    结账时,女售货员拿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手指翻飞如蝶:“酒六块八,烟十块,糕点三块二,蜜两块五,一共二十二块五。”她抬头看了眼陆泽肩章上的“乘警”二字,眼皮都没抬,“票根给你,自己留着。”


    陆泽接过收据,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纸面,忽然问:“大姐,您知道汪永革师傅不?铁道部机务段退休的,烧锅炉出身,左眉尾有颗黑痣。”


    售货员手一顿,算珠卡在中间,抬眼上下打量他几秒,嘴角微撇:“哟,打听老汪啊?你跟他家啥关系?”


    “同事的儿子。”陆泽笑得自然,“刚跑完车,顺道来拜访。”


    “哦——”她拖长了调子,眼神却松了些,从柜台下摸出个油纸包,悄悄推过来,“喏,两块茯苓夹饼,刚出炉的。别声张,我自个儿留的口粮。”她压低声音,“老汪那手艺,早年在段里可是响当当的,可惜后来……唉,不说了。你替我带句话——‘老刘头前两天还在念叨他呢,说当年一块儿扒火车皮抢煤渣的弟兄,就剩他俩还能喘气了’。”


    陆泽点头致谢,把茯苓夹饼揣进兜里,转身出门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混在铜铃余响里,散得无影无踪。


    天已擦黑,风里裹着初秋的凉意,院墙根下的野蒿草干枯卷曲,踩上去簌簌作响。陆泽拎着东西往汪新家走,刚拐进巷口,就见几个孩子蹲在墙角玩弹珠,其中一个小胖墩正举着枚玻璃珠对准夕阳,珠子里折射出细碎金光,像一小簇凝固的火苗。


    “陆哥!”小胖墩眼尖,立刻跳起来挥手,“我妈说你今儿来吃饭!”


    旁边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仰起脸,脆生生接话:“新哥说你可厉害啦!能把坏人按在墙上撞出坑来!”


    陆泽蹲下身,捏了捏她冻得微红的脸蛋:“谁说的?”


    “大勇哥!他还说,马爷爷跳车那会儿,你脚一抬,火车都抖三抖!”


    陆泽失笑,从兜里掏出那包桂花蜜,倒出一小勺,用手指沾了点,轻轻抹在小姑娘鼻尖上:“喏,甜的,比吹牛甜。”


    孩子们哄笑着散开,他直起身,继续往前走。巷子深处,汪新家那扇绿漆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暖黄灯光,锅铲碰铁锅的“锵锵”声节奏分明,还夹着油爆葱花的“滋啦”一声,香气浓得几乎能看见形状——是豆瓣酱炒肉末,汪永革的拿手菜之一,咸香里带着微辣,拌米饭能吃三大碗。


    陆泽抬手叩门,三下轻响。


    门开了。


    不是汪新,是汪永革。


    男人四十出头的模样,身形敦实,围裙上沾着几点酱油渍,左手腕上还戴着一只旧式上海牌手表,表带磨得发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陆泽手上那瓶北大仓时,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里比外头暖得多,灶台上蒸着馒头,白雾氤氲缭绕,盖帘边沿滴着水珠。桌上已摆好四样菜:豆瓣肉末、醋溜土豆丝、凉拌海带丝、一碗紫菜蛋花汤,素净却不寒酸。汪永革接过酒,没拆封,先拿抹布仔细擦了擦瓶身,然后搁在饭桌正中央,像供奉什么物件。


    “爸,陆哥来了。”汪新端着一盆热水从里屋出来,见状愣了下,“这酒……”


    “你陆哥有心。”汪永革打断他,语气平淡,却把“有心”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汪新没再说话,只是给陆泽搬来凳子,又去里屋喊他娘。不一会儿,一位穿蓝布衫的妇人扶着门框慢慢走出来,脸色略显苍白,右手搭在左腕上,动作迟缓。她看见陆泽,勉强笑了笑:“小陆啊,快坐,别站着。”


    “阿姨好。”陆泽放下东西,把茯苓夹饼递过去,“刘婶让我捎来的,说是您以前爱吃这个。”


    妇人一怔,手指无意识抚过饼皮上那层薄薄的茯苓粉,眼圈忽然就红了,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她……还记得啊。”


    汪永革端来一碗热姜茶,放在陆泽面前,热气腾腾:“驱寒,喝点。”


    陆泽捧起碗,没急着喝,目光掠过墙上那张泛黄全家福——年轻的汪永革站在中间,左边是抱着婴儿的妇人,右边空着一个位置,像是被谁刻意裁掉了一角,只留下模糊的衣袖轮廓。相框边缘有细微划痕,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饭桌上一时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汪永革闷头喝酒,一口就是半杯,喉结滚动,面色越来越沉。汪新低头扒饭,几次欲言又止。妇人夹了一块土豆丝放进陆泽碗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小陆,听说你是南边来的?”


    “嗯,江浙一带。”陆泽答,“不过户口早迁到铁路上了。”


    “难怪说话软和。”她笑了笑,又转向丈夫,“老头子,你当年要是跟老刘头一块南下跑货运,说不定……”


    “没有说不定。”汪永革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该说的话,早十年就说完了。”


    空气霎时凝滞。汪新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终究没发出声音。


    陆泽放下筷子,缓缓道:“汪叔,马魁今天在车上,问我认不认识汪新。我说认识。他又问,是不是汪永革的儿子。”


    汪永革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汪新的时候,眼睛里没恨,也没怨。”陆泽继续说,语速很慢,“就像看一面镜子。十年前照见自己,十年后照见儿子。”


    汪永革终于抬眼,直视陆泽,目光如铁:“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陆泽迎着他视线,毫不退让,“当年你不出庭,不是因为你怕马魁,也不是因为你信不过他。你是怕自己站上去,会说真话;怕说了真话,自己就得蹲十年牢。”


    汪永革的呼吸明显一滞。


    “马魁偷煤,是事实。但他没偷厂里那批救命的备件,那是王建国栽的赃。”陆泽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亲眼看见王建国把零件塞进马魁工具箱,也看见他威胁马魁,说‘你不说,我就让你老婆孩子明天就滚出铁路大院’。”


    妇人手里的筷子“啪嗒”掉进碗里,汤水溅出。


    汪永革死死盯着陆泽,额角青筋暴起:“你……怎么知道?”


    “因为马魁跟我说的。”陆泽平静道,“就在厕所里,他被我按在墙上时说的。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偷煤,而是信了你一句‘算了,别闹大’。”


    汪永革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闷响,猛地灌下最后一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淌进领口。他一把抓起桌上那瓶北大仓,拧开盖子,直接对着瓶口猛灌——烈酒入喉,他剧烈咳嗽起来,肩膀耸动,眼泪混着酒水往下砸。


    汪新慌忙去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滚出去!”汪永革嘶吼,眼眶赤红,“都给我滚出去!”


    汪新僵在原地,嘴唇颤抖。妇人伸手想拉丈夫,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是默默垂下头,肩膀无声耸动。


    陆泽没动,静静看着眼前这个被岁月压弯脊梁、又被愧疚蛀空灵魂的男人。良久,他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姜茶,轻轻放在汪永革手边。


    “汪叔,马魁没怪你。”他说,“他说,你当年给他送过三次馍,每次都是刚出锅的,烫得他不敢用手拿。他说,他知道你心里有杆秤,只是那杆秤,被一家人的命压歪了。”


    汪永革的咳嗽渐渐止住,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那碗姜茶,久久不动,仿佛那不是一碗茶,而是十年未曾合眼的长夜。


    窗外,不知谁家收音机飘来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歌声婉转缠绵,却莫名透着苍凉。


    “小陆……”汪永革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陆泽摇头:“我也是今天才拼全的。”


    “那你还来?”汪永革苦笑,“不怕我打死你?”


    “怕。”陆泽坦然,“但我更怕,汪新以后想起今晚,只记得他爹是个懦夫,而不是一个……扛不住重担的普通人。”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切开了某种坚硬外壳。汪永革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抬起手,不是打人,而是颤巍巍指向里屋:“柜子第三层……有个铁皮盒子,蓝漆掉得差不多了。你……帮我拿出来。”


    汪新怔住,随即飞快起身冲进屋。片刻后,他捧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出来,盒盖上贴着一张泛黄纸条,写着“马魁·1983”。


    汪永革伸手,却没打开,只是用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抚过盒面,仿佛抚摸某个早已消逝的青春。


    “里头……是他当年的检讨书,还有……我写的证词草稿。”他声音轻得像耳语,“我没交上去。写了一半,撕了。后来……烧了。”


    陆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明天……我去分局。”汪永革忽然抬头,目光竟有了点久违的锐利,“补证词。补十年。”


    汪新猛地抬头:“爸?!”


    “我不是救他。”汪永革打断儿子,眼神疲惫却坚定,“我是……把我欠自己的那句‘对不起’,还上。”


    陆泽终于笑了,端起面前那碗凉透的姜茶,轻轻碰了碰汪永革面前的空酒杯:“敬您。”


    汪永革怔了怔,竟真的举起酒杯,跟那碗姜茶碰了一下。清脆一声响,像冰裂,又像钟鸣。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紧接着是蔡小年咋咋呼呼的嗓门:“汪新!陆哥!我给你们带了酱驴肉!刚出锅的!你们吃……”


    他推门而入,话戛然而止。


    屋内三人静坐不动,桌上饭菜尚温,酒瓶空了一半,铁盒敞开着,里面是一叠发脆的旧纸,最上面那张,墨迹洇开,写着八个未写完的字:“马魁同志并未盗窃……”


    蔡小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挠了挠头,把手里油纸包往桌上一放,咧嘴一笑:“哎哟,气氛这么严肃?那……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没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晚风拂过院中老榆树,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双手在轻轻鼓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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