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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答疑解惑的小兔老师

    如果是一般的灵术师,委托之外的邪魔往往不愿意节外生枝,自找麻烦,确认一下方位,上报给灵安局,已经算是比较有责任心了。


    但孟清瞳毕竟还年轻,对这世界依然保持着充足的热爱。只要还有余力,她很乐意跑一...


    那根羽毛化作的火苗钻入中年人眉心的刹那,他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双脚离地半寸,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额角青筋如蚯蚓般暴起,又倏然褪成灰白,皮肤下竟有细密红丝游走,仿佛有活物在皮肉之下穿行。他眼白迅速被蛛网状血丝爬满,瞳孔却愈发明亮,像两粒烧红的炭,映着天上无云的苍穹,竟照出一道极淡、极细、近乎透明的赤色光丝——正从他眉心延伸而出,笔直刺向西南方向,洛川镇深处。


    孟清瞳指尖一颤,几乎要抬手掐诀。韩杰却按住了她手腕,力道轻而沉稳,目光未移开那根飘落的羽毛残影:“别动。”


    话音未落,那中年人喉咙里突然“咯”了一声,不是咳嗽,不是呜咽,倒像一口锈蚀千年的铁锁被强行扭开。他张开嘴,吐出的不是气,而是一小团凝滞的、泛着油光的暗红雾气。雾气离口即散,却在空中诡异地悬停三息,随即被无形之力拉扯、拉长,最终绷成一条纤细如发的红线,与眉心那道赤光严丝合缝地接续在一起——整条线,从他眉心出发,越过院墙、掠过干裂的麦田、跨过龟裂的河床,最终没入洛川镇西北角一座覆满枯藤的老坟碑后。


    孟清瞳呼吸一滞:“……真名引线?”


    韩杰颔首,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不是旱魃的真名引线。是人引的。”


    孟清瞳瞳孔骤缩。旱魃真名难寻,因其本无固定形质,乃尸气、地脉燥火、怨念三者交媾所生之秽物,每具旱魃皆有独立真名,藏于其寄居尸骸最深一处骨缝或牙龈缝隙之中。寻常勘验,需掘坟开棺,以灵泉净骨,再以银针蘸朱砂逐寸刮拭,方能在尸骨隐秘处寻得那一道微不可察的赤痕。可眼前这根线,分明是从活人眉心直接牵出,且线端所指,并非某座新坟,而是老坟——坟头连草都不长一根的、至少埋了三十年以上的老坟。


    “活人替引?”她声音发紧,“谁教的?谁准的?”


    韩杰没答,只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那根悬在空中的赤线虚虚一划。指尖未触线,线却如被刀锋斩断,自中段崩裂。断裂处没有火花,没有声响,只有一缕极淡的焦糊味,混着尘土气息,悄然弥散。


    中年人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喘气,眼神浑浊,显然什么也不记得了。他茫然摸着额头,只觉眉心微微发烫,像是被太阳晒久了。


    孟清瞳蹲下身,指尖在他额角一探——温度正常,灵力波动全无,连最基础的灵纹烙印都未曾留下。这人纯粹是个容器,被借了一瞬,用完即弃,连痕迹都不屑抹除。


    “不是邪魔干的。”韩杰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邪魔用不了这么干净的引线术。这是人术,而且是失传已久的‘牵傀术’分支——专牵活人神魂为引,借其双目为镜,反照真名所在。术成之后,施术者能隔着百里,凭引线直抵真名藏匿之穴。但代价极大,牵引之人必折十年阳寿,且此后每逢朔月,眉心会裂开一道血口,流尽三升黑血方止。”


    孟清瞳怔住:“……谁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法子?”


    韩杰望向洛川镇方向,目光沉静:“想快点找到旱魃的人。”


    赵喜民那边的会议还在继续,屋内烟雾已散,只剩低低的争执声。大张抱着平板匆匆跑出来,看见地上瘫坐的中年人,吓了一跳:“刘主任?您怎么在这儿?刚才不是说去管委会协调供水的事了吗?”


    那刘主任揉着太阳穴,一脸懵懂:“我……我刚走到门口,好像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就……就在这儿了?”


    大张挠挠头,没多想,转头对孟清瞳说:“两位老师,赵室长说,辛台镇的村民刚把驻军派去的调解员扔出了村口,还砸了水车。现在那边已经断水十二小时,派出所电话都打爆了。他们问……要不要先调武警过去压场面?”


    孟清瞳没立刻回答。她盯着刘主任眉心那一点尚未消退的微红,忽然想起黄音临走前塞给她的那个旧布包——里面是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一枚刻着“韩”字,一枚刻着“孟”,还有一枚边缘磨损严重,只余下一个模糊的“馨”字轮廓。当时黄音笑着说:“你妈留下的,说是保平安的,我帮你收着,等你哪天想家了,就拿出来看看。”


    她一直没拆开看过。因为怕看到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韩杰却在此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走廊里所有杂音都退了下去:“不用调武警。通知辛台、鹿集、品西三镇所有村委,今晚子时,带齐本村近三十年所有土葬名录,到洛川镇中心小学操场集合。告诉他们——若名录不全,或有人刻意隐瞒,明日清晨,第一具旱魃尸将破土而出,噬其长子。”


    大张张大嘴,愣在原地。


    孟清瞳却没觉得意外。她只是轻轻吸了口气,春日干燥的空气刮过喉管,带着一股铁锈似的腥甜。她忽然明白了韩杰为什么非要亲自来。


    不是为了查身世。


    是为了等这句话出口的这一刻。


    是为了逼出那个躲在名录背后、用活人牵线、明知旱魃将出却迟迟不动手清理的人。


    是为了让那根从刘主任眉心牵出的赤线,彻底变成一道索命的判书。


    她转身走向大白,白鸟垂首,羽翼微扬,仿佛早已知晓她心意。她踏上鸟背,回头看了眼韩杰:“你信不信,今夜操场上,第一个交出名录的人,名字就叫韩杰。”


    韩杰站在原地,风拂过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幽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抬起左手,掌心向上,缓缓摊开——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铜钱。铜钱背面,阴刻二字:孟清。


    孟清瞳心头一震。


    那铜钱,和她布包里那枚,一模一样。


    她没问这枚钱从何而来。有些答案,不必出口,便已在风里。


    大白振翅而起,卷起一阵裹挟沙尘的热风。孟清瞳坐在鸟背上,俯视着脚下干渴的土地。远处,辛台镇方向升起一缕黑烟——不是火灾,是村民在焚烧自家祖坟旁的枯树,用浓烟驱赶所谓“带来旱灾的邪祟”。烟柱笔直,冲入无云的碧空,竟在半空微微扭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缓缓拧成一道细长的、指向洛川镇的墨色箭矢。


    她忽然想起昨夜翻阅的那份东鼎局绝密档案附件——编号D-7342,关于“鼎神教古仪·牵傀术”的残卷批注。批注末尾,有一行褪色小楷:“术成之时,引线所向,非真名所在,乃施术者心之所向之罪证。故牵傀非引鬼,实为引心。”


    心之所向之罪证……


    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纹清晰,生命线绵长,智慧线却在中途分岔,其中一道细枝,蜿蜒向上,直指食指根部——那里,赫然有一颗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痣。


    和刘主任眉心那点微红,一模一样。


    原来那根线,从来就不只牵向洛川镇。


    它也牵向她。


    牵向她血脉里那个从未谋面、却用一枚铜钱刻下姓名的女人。


    大白飞越辛台镇上空时,孟清瞳解下颈间那条素白丝巾,迎风一抖。丝巾展开,竟在烈日下泛出淡淡青光——那是她以自身精血为引,悄悄绣在边角的一道微型“清灵咒”。咒文细如发丝,此刻却随风轻颤,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


    下方,一个正在砸水车的老汉忽然抬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那抹白影,嘴里喃喃:“……清灵……清灵之瞳……来了……”


    他丢掉手中铁锤,转身踉跄奔向祠堂,嘶哑的嗓音划破死寂:“快!快把族谱拿出来!把三十年前那场瘟疫死的、没埋进祖坟的……全找出来!快啊——!”


    祠堂门轰然洞开,灰尘簌簌落下。孟清瞳在高空看得清楚——那扇门楣之上,悬着一块斑驳木匾,漆色剥落,唯余两个大字尚可辨认:韩氏。


    不是洛川韩氏。


    不是豫州韩氏。


    是东鼎韩氏。


    韩杰的韩。


    她喉头一哽,没说话,只将丝巾攥得更紧。丝巾边缘,那道青光咒文微微发烫,像一颗将要跃出胸膛的心脏。


    大白盘旋一圈,转向洛川镇。镇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站着个穿灰布衫的老人。他没抬头看天,只拄着拐杖,目光沉沉落在镇外那片连绵起伏的坟岗上。坟岗沉默,如一片凝固的黑色海浪,而浪尖最高处,正是那座覆满枯藤的老坟碑。


    老人忽然抬起手,用拐杖尖,在松软的黄土上,缓缓画了一个圆。


    圆未成,土面却自动裂开细纹,纹路精准,竟与孟清瞳掌心那道分岔的生命线,严丝合缝。


    韩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识海中响起,平静,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孟清瞳,你母亲的名字,叫韩杰。”


    “她不是牺牲在围剿邪魔的战场上。”


    “她是亲手,把第一具旱魃,埋进了韩孟庄的祖坟。”


    “而那具旱魃的真名……”


    大白俯冲而下,气流撕扯着孟清瞳的发丝。她听见韩杰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却重如山岳,轰然砸进她耳膜深处:


    “……就叫孟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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