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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还有意外收获

    太阳落山后,陈青山重新回到了药王白头翁的那间院子里。


    推门而入,看到满头白发的药王臭着脸坐在院子里,扇动手中蒲扇、正在熬药。


    陈青山笑着向他行礼,药王臭着脸只当没看到。


    对于这个臭脾...


    剧毒发作得比预想中快。


    顾剑秋只觉脚踝一软,膝弯发麻,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去。他本能想用真气稳住身形,可刚催动丹田一丝内息,那酥痒便如活物般顺着经脉向上攀爬,瞬间窜入膻中穴——心口猛地一缩,呼吸骤停半息,喉头泛起铁锈味的腥甜。


    “噗!”


    一口黑血喷在青石阶上,溅开一朵枯萎的墨色花。


    他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抠进石缝,指节泛白,指甲崩裂渗血,却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在飞速流逝。视野边缘开始发灰,耳中嗡鸣如千蝉齐噪,连燕先生那一声撕裂长空的厉喝都像是隔着一层厚棉絮传来:“小姐——!”


    燕先生人未至,袖中三枚乌鳞钉已破空而至,钉入影刺遁逃方向的松树干上,钉尾剧烈震颤,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可那断臂刺客早已没入山道拐角的雾霭里,只留下一道被风撕碎的残影,和几缕飘散的、带着青苔腐气的冷香。


    顾剑秋喘着粗气,左手按在肩头银针根部,指尖微颤。他不敢拔——青峰尾后针,南疆七十二毒里排第三的“蚀骨痒”,针身淬有活蛊幼虫,离体即爆,毒液会随血流炸开成十七道支脉,三息之内蚀穿任督二脉。此刻那针尖正微微搏动,仿佛底下蛰伏着一颗微小的心脏,在他皮肉之下,耐心等待他松懈的刹那。


    “别动。”一道沙哑嗓音自身侧响起。


    顾剑秋侧首,看见陈青山拄着一截焦黑断枝,佝偻着背,正一步步挪下台阶。他脸上皱纹深如刀刻,白发稀疏贴着头皮,连眼窝都塌陷下去,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


    他每走一步,脚下青砖便无声龟裂,蛛网般的细纹蔓延开去——不是内力所震,而是纯粹的、濒临溃散的妖气余波在侵蚀砖石。


    燕先生立刻横身挡在顾剑秋前方,右掌翻转,袖口滑出半截乌金短刃,刃尖寒光吞吐,直指陈青山咽喉:“站住!再近三步,断你四肢!”


    陈青山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顾剑秋面前,蹲下,枯枝般的手指抬起,轻轻拂过顾剑秋额角冷汗。动作轻得近乎温柔,却让燕先生浑身肌肉绷紧如弓弦。


    “青峰尾后针……”陈青山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铁,“你们阴月魔教的‘断情蛊’,是不是也养在这种针里?”


    顾剑秋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答,但肩头银针的搏动,忽然滞了一瞬。


    陈青山却已收回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半块硬如石头的麦饼。他掰下一小角,塞进自己嘴里,慢慢嚼着,腮帮子艰难地蠕动:“南疆瘴林深处,有座倒悬石窟。窟底淤泥里,埋着三百具阴月魔教‘试蛊童子’的尸骸。他们肋骨全被剖开,胸腔里塞满活蛊卵……当年带队挖坑的,是你父亲,顾怀川。”


    燕先生握刃的手猛地一抖,刃尖寒光剧烈晃动:“你——!”


    “嘘。”陈青山竖起一根枯瘦手指,抵在自己干裂的唇边,目光却牢牢锁着顾剑秋,“你肩上这针,母蛊就在你脊椎第三节——它认得你爹的血。”


    话音落,顾剑秋肩头银针突然疯狂搏动!针尾竟渗出一线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青雾,雾气袅袅升腾,在半空中凝成半片残缺的蝶翼形状,倏忽又散。


    那是阴月魔教代代相传的“血契蛊印”,只认嫡系血脉,百年不散。


    顾剑秋脸色彻底灰败,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死死盯着陈青山,眼神里翻涌着惊骇、暴怒、还有一丝……被彻底剥开隐秘的羞耻。


    陈青山却笑了。那笑牵动满脸褶皱,像一张揉皱又摊平的旧符纸:“你爹当年为炼‘万蛊归墟阵’,亲手把三百个孩子推进泥潭。后来阵法反噬,他把自己也埋进了那窟底淤泥里……临死前,他咬破手指,在石壁上写了八个字。”


    他顿了顿,枯槁手指蘸着自己嘴角未干的黑血,在青石阶上缓缓写下:


    【青锋不照骨,何须断情蛊】


    笔画未干,石阶缝隙里竟簌簌钻出数条寸许长的灰白蛆虫,拱着血字蜿蜒爬行,如同活祭。


    燕先生呼吸一窒,短刃险些脱手——那八个字,是顾怀川亲笔!是阴月魔教禁地石窟内,唯一未被抹去的遗刻!教中长老曾以三昧真火焚之七日,字迹愈发明艳如新!


    “你怎会……”燕先生声音干涩。


    “我怎会知道?”陈青山抬眼,浑浊目光扫过燕先生惨白的脸,又落回顾剑秋剧烈起伏的胸口,“因为当年推第一具童子尸进泥潭的,不是你爹——是我娘。”


    空气骤然冻结。


    山风停了。鸟鸣绝了。连远处昆吾主峰上猎猎招展的洗剑阁残旗,都垂落下来,僵直如死。


    顾剑秋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却只挤出破碎气音:“……你娘?”


    “沈凌霜。”陈青山吐出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她没一个名字,叫沈凌霜。但她还有一个名字,叫‘青蚨’。”


    青蚨。


    阴月魔教第七代圣女,以血饲蛊、以骨炼阵的疯子。二十年前叛教出走,携《末法邪禅典》下卷失踪,教中通缉令上,画像眉心一点朱砂痣,与陈青山左眉尾那颗痣,位置分毫不差。


    顾剑秋浑身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瞬冻成冰碴。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陈青山左眉尾——那里果然有一颗暗红小痣,颜色沉郁,像凝固多年的一滴血。


    “不……不可能……”他喉咙里咯咯作响,“沈凌霜早该死了!她叛教时就被‘千蛛噬心阵’……”


    “阵是破了。”陈青山平静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布满蛛网状裂痕,中央一枚锈蚀指针却兀自高速旋转,最后“咔”一声,稳稳指向顾剑秋心口,“你爹布阵时漏了一处——他忘了,青蚨圣女的血,本就是解药。”


    罗盘裂痕深处,隐隐透出幽蓝微光,映得陈青山沟壑纵横的脸忽明忽暗。


    燕先生忽然倒退半步,短刃垂落,声音嘶哑:“……‘青蚨衔血’?”


    陈青山颔首:“你认得。很好。”


    他不再看燕先生,目光重新落回顾剑秋眼中,一字一顿:“你肩上这针,是‘断情蛊’的子蛊。母蛊在我娘骨灰坛里,养了二十年。它感应到你血脉,才搏动——不是为你,是为我娘。”


    顾剑秋浑身剧震,肩头银针应声“铮”地轻鸣,针尾青雾暴涨,竟在半空凝成一只振翅欲飞的灰蝶虚影!蝶翼上,赫然浮现出细密如咒文的暗金纹路——那是阴月魔教最高秘术“蚀骨契”的标记!


    陈青山却伸手,枯枝般的手指径直探向那灰蝶虚影。


    “住手!”燕先生暴喝,短刃化作一道乌光劈向陈青山手腕!


    陈青山甚至没回头。他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一道淡得几乎透明的妖气漩涡骤然成型,如无形巨口,将燕先生那道凌厉刀光裹挟其中。刀光撞入漩涡,只激起点点涟漪,随即被碾成齑粉,消散于无形。


    燕先生如遭重锤轰击,踉跄后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淌下,滴在青石阶上,发出“滋滋”的轻响,腾起一缕青烟。


    陈青山的手指,已触到灰蝶虚影。


    指尖与虚影相触的刹那,灰蝶猛地一颤,双翼上的暗金咒文骤然炽亮!一股阴寒刺骨的吸力自虚影中爆发,竟要将陈青山整条手臂扯入其中!


    陈青山却笑了。


    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扣住顾剑秋后颈,五指深深陷入皮肉。顾剑秋全身一僵,眼前发黑,只觉一股灼热如岩浆的霸道气息,顺着后颈大穴狂涌入体!那气息蛮横霸道,所过之处,原本堵塞的经脉竟被硬生生撑开、贯通!连他体内蛰伏多年的烟毒余劲,都被这股热流冲得七零八落!


    “呃啊——!”


    顾剑秋仰头嘶吼,喉间迸出血沫,双目赤红如血玉。他肩头银针“啪”地一声脆响,寸寸断裂!断裂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如墨的黑雾,雾气翻涌,竟在半空凝聚成一只扭曲挣扎的、仅有半身的人形虚影——正是顾怀川年轻时的模样!


    人形虚影张开嘴,无声咆哮,随即被陈青山掌心喷涌的灼热气流裹挟着,倒灌入顾剑秋大张的口中!


    顾剑秋身体剧烈痉挛,皮肤下无数青黑色筋络如活蛇般凸起、游走,最终尽数汇向心口!他胸前衣襟“嗤啦”一声裂开,露出心口皮肤——那里,赫然浮现出一枚缓缓旋转的暗金色漩涡印记,漩涡中心,一点幽蓝火苗静静燃烧。


    “青蚨衔血印……成了。”陈青山松开手,枯槁身躯晃了晃,咳出一大口黑血,溅在顾剑秋染血的衣襟上,“从今往后,你这条命,是青蚨圣女的。”


    顾剑秋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心口那枚印记随着呼吸明灭,幽蓝火苗明明灭灭,映得他眼中一片混沌。他茫然看着陈青山,嘴唇颤抖:“你……为何……”


    “为何救你?”陈青山抹去嘴角血迹,佝偻着背,一步步走向昆吾山主峰方向,声音疲惫而遥远,“因为你爹埋下的三百具童子尸,每一具,都刻着我娘的名字。”


    他停步,背影在昏沉天光下显得单薄如纸,却压得整座昆吾山峰峦低伏。


    “沈凌霜没一个儿子,叫陈青山。她没一个仇人,叫顾怀川。”他头也不回,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却字字如刀,凿进顾剑秋耳中,“现在,你肩上这针拔了。你爹的债,我娘的命,你的蛊……都清了。”


    “剩下的,只是我跟你之间的事。”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陈青山花白散乱的头发,露出他脖颈后一道狰狞的、蜈蚣状的暗红疤痕——疤痕末端,延伸进衣领深处,蜿蜒向下,仿佛一条蛰伏的毒龙。


    他不再言语,一步一步,走向洗剑阁废墟深处。


    身后,顾剑秋躺在冰冷青石上,心口幽蓝火苗静静燃烧。他望着陈青山渐行渐远的佝偻背影,第一次觉得,那个被自己视为蝼蚁、嘲弄、利用的魔教少主,其背影之沉重,竟似扛起了整座昆吾山崩塌的重量。


    燕先生沉默良久,终于弯腰,捡起地上那枚青铜罗盘。盘面裂痕深处,幽蓝火苗的倒影微微摇曳,映出他苍老而复杂的面容。


    山道尽头,陈青山的身影即将没入断壁残垣的阴影。


    就在此时,一道素白衣影如电掠至,柳瑤足尖点在倾颓的廊柱顶端,白裙翻飞如雪,手中一柄青锋长剑遥遥指向陈青山后心,剑尖嗡鸣,寒气凛冽:“陈青山!你对顾师姐做了什么?!”


    陈青山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右手,随意地、极其缓慢地,将左眉尾那颗暗红小痣,用拇指指甲,轻轻刮了一下。


    痣未脱落,却有一线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幽蓝血珠,沁了出来。


    柳瑤瞳孔骤然收缩,手中青锋长剑“嗡”地一声哀鸣,剑身剧烈震颤,竟似在畏惧。


    陈青山继续前行,身影彻底消失在断壁之后。


    唯有那缕幽蓝血珠,在昏光中一闪,悄然坠地,渗入青石缝隙,消失不见。


    昆吾山巅,风卷残云,露出一角惨白的天。


    而山腹深处,一处被坍塌巨石半掩的古老石室里,一盏长明灯幽幽燃着。灯焰摇曳,映照石壁上数百道深深浅浅的爪痕——每一道爪痕尽头,都刻着一个名字。


    最深处,最新鲜的一道爪痕,刻得最深,最狠,几乎要凿穿石壁。


    爪痕旁边,用同一把利器,歪歪扭扭刻着几个稚嫩却力透石壁的小字:


    【青山在此,等娘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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