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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4【伏特加,你在躲谁】

    一场午饭,就这么宾主尽欢地结束。


    饭后,江夏本打算按照寺泉社长的意思,跟另外两位客人,尤其是那位冷冷淡淡好像很陌生的“黑泽先生”认识一下,然而被水无怜奈有意无意地一挡,等出了门,两个黑衣人却早就...


    矢仓麻吉的短腿在观众席过道里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像一颗被高压锅顶飞的豆子,左冲右撞地撞开三个愣神的游客——其中一人手里的棉花糖棍“咔嚓”折断,糖丝黏在他油腻的西装后领上,他却头也不回。他不敢回头,更不敢停。身后那女人腕骨的力道还烙在他手腕上,烫得像焊了块烧红的铁片。


    而佐藤美和子被撞得向后踉跄两步,后腰重重磕在金属栏杆边缘,钝痛炸开,但她连皱眉都省了,反手一撑栏杆借力,整个人旋身腾空,右脚凌厉踹出,鞋跟精准扫中矢仓麻吉后膝窝!


    “呃!”毒贩闷哼一声,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下巴砸在前排塑料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他眼前金星乱迸,鼻血混着口水甩出来,在椅背上拖出一道猩红弧线。


    可这老狐狸竟没晕过去。他左手五指如钩,死死抠进椅背缝隙,借着下坠之势猛地一掀——整把塑料折叠椅被他掀得离地翻飞,直直砸向佐藤警官面门!


    佐藤侧身闪避,椅背擦着她耳际掠过,“哐当”砸在后方柱子上,碎成三瓣。就这一瞬,矢仓麻吉已借势滚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肥獾,从椅腿间隙钻出,手脚并用地扑向通道尽头的安全出口标牌。


    那里,一扇厚重的防火门正微微晃动——方才骚动初起时,已有几个胆小的游客提前溜了,门没关严。


    “站住!”十川警官终于从“接吻位角计算失败”的恍惚中惊醒,拔腿追来,皮鞋踩在台阶上咚咚作响,活像一串急促的鼓点。他一边跑一边摸腰间对讲机,手指却抖得厉害:“白鸟警部!目标往B区东侧安全通道逃逸!重复,B区……”


    话音未落,“砰”一声巨响,安全门被矢仓麻吉用肩膀狠狠撞开,铰链呻吟着扭曲变形。门外是园区后巷,路灯昏黄,垃圾箱堆叠如山,几只野猫受惊窜上铁皮棚顶,爪子刮擦着锈蚀的瓦楞板,发出刺耳的“吱啦”声。


    矢仓麻吉一头扎进黑暗,刚拐过墙角,突然刹住脚步。


    巷口,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静静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半张脸隐在帽檐阴影下,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脚边,一只纯白的柯基犬正仰头嗅着他裤脚,尾巴慢悠悠地左右摆动,像节拍器。


    矢仓麻吉瞳孔骤缩——这人出现得太巧,太静,静得不像个游客,倒像一截提前埋好的界桩。


    他下意识去摸腰后,指尖却只触到空荡荡的布料——枪早没了。刚才那场混乱里,他连自己掉哪根头发都数不清,遑论一把枪。


    风衣男人没动,也没说话。柯基却忽然竖起耳朵,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噜声,琥珀色的眼睛牢牢锁住矢仓麻吉的裤袋。


    毒贩浑身汗毛倒竖。他忽然记起线报里提过一嘴:最近横滨出了个怪人,专捡凶案现场的“漏网之鱼”,据说连尸体都懒得翻,只蹲在血泊边等真凶自己露马脚……但那是连环杀手案,跟今晚这档子事八竿子打不着!


    他咬牙,猛地转身撞向巷子另一头——那里有扇虚掩的维修间小门,门缝里透出幽微蓝光。


    可就在他抬脚瞬间,脚下踩到的东西“咯吱”轻响。


    低头一看,是一只被踩扁的纸杯,杯底印着甜品博物馆的logo。杯壁残留半圈干涸的奶油,正巧沾在他锃亮的皮鞋尖上,像枚滑稽的勋章。


    矢仓麻吉心头莫名一悸。


    他猛地抬头,巷口那黑衣男人依旧没动。可柯基已不再看他,而是缓缓转头,朝维修间小门的方向歪了歪脑袋,鼻子轻轻抽动。


    ——那扇门后,有股极淡的硝烟味,混着劣质火药和烤焦的木屑气息。白天小树林爆炸时的味道。


    矢仓麻吉浑身血液骤然发冷。


    他记得清清楚楚:仓库失窃后,主管调来的第二批烟花,是从城西旧货市场紧急淘换的二手货。而那个旧货市场的老板,正是他三年前亲手处理掉的线人……尸体至今没找到。


    难道……那批烟花根本就是障眼法?真正的货,一直藏在这儿?


    念头刚起,维修间小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一条缝。


    门缝里探出半张脸——是白鸟警部。他额角沁着细汗,制服领带歪斜,手里捏着半截烧焦的引信,正对着对讲机低吼:“……确认,C-7号仓库的备用线路被人为切断!有人在配电箱里塞了铜丝!快查监控……什么?监控最后画面是十秒前?!”


    矢仓麻吉如遭雷击。


    C-7号仓库——那正是今晚烟花存放点!而备用线路被断,意味着主控系统瘫痪……那么,现在天上炸开的三百发烟花,是谁在放?


    他僵硬地仰起脖子。


    夜空中,最后一簇金菊状烟花正缓缓消散,余烬如灰蝶飘落。而就在那片暗下去的天幕边缘,一枚崭新的、硕大的红色光点正无声升空——它没有尾焰,没有呼啸,只有一道凝滞的、近乎诡异的直线轨迹,直直刺向穹顶最高处。


    不是烟花。


    是信号弹。


    矢仓麻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行时,教父曾叼着雪茄,用烟头烫穿一张泛黄照片,指着照片角落里模糊的红点说:“看见没?这就是‘哨兵’。谁放它,谁就是今晚所有交易的监工——包括你的命。”


    他猛地扭头看向巷口。


    黑衣男人不知何时已走近十步之内。柯基蹲坐在他脚边,尾巴停止摆动,脊背绷成一道蓄势待发的弓。


    “你……”矢仓麻吉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是‘哨兵’的人?”


    黑衣男人终于开口,嗓音平淡无波,像在陈述天气:“不。我只是……顺路捡个尸。”


    矢仓麻吉一怔。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维修间里猛地爆出一声惨叫!紧接着是重物撞击铁皮门的闷响,门板剧烈震颤,门缝里泼洒出大滩暗红液体,在水泥地上迅速洇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彼岸花。


    白鸟警部踉跄跌出门外,左臂鲜血淋漓,半截袖子被撕得稀烂。他身后,一个穿着园区电工服的男人正拎着扳手狂奔而出,脸上糊满血污,眼神癫狂:“假的!全是假的!他们说今晚只放三十发!说剩下的都是废料!可废料怎么会炸……啊啊啊——!”


    话音戛然而止。


    电工脚下一滑,踩进那滩新鲜血泊,身体失控前倾。他本能伸手想抓什么,五指却死死抠进白鸟警部尚在流血的臂弯伤口里!


    白鸟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而电工借着这股反作用力,竟又往前扑出两米,眼看就要撞开巷口那道单薄的铁栅栏——


    黑衣男人动了。


    他甚至没看清怎么出的手。只是身形微侧,右手自风衣口袋抽出,掌心赫然托着一枚银光闪闪的金属圆片——那是江夏半小时前从甜品博物馆纪念品摊上买来的樱花形硬币,此刻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


    他拇指轻弹。


    硬币旋转着划出一道银弧,不偏不倚,正中电工后颈第三椎骨。


    “呃……”电工喉结滚动一下,眼睛猛地翻白,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直挺挺栽倒,额头磕在铁栅栏上,发出“咚”的闷响,再没动静。


    巷子里霎时死寂。


    只有柯基轻轻吐出一口气,小舌头舔了舔鼻尖。


    矢仓麻吉呆立原地,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在灯光下闪着油亮的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听见的那声惨叫,并非来自白鸟——而是来自电工撞门时,身后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像某种精密仪器内部,弹簧崩断的脆响。


    他慢慢低下头。


    自己左脚边,那只被踩扁的纸杯底下,正缓缓渗出一小滩水渍。水渍中央,一枚微型纽扣电池正躺在湿漉漉的纸浆里,电路板上的绿色指示灯明明灭灭,微弱如将熄的萤火。


    ——这是白鸟警部刚才掏对讲机时,从袖口滑落的备用电池。而电工撞门时,后腰抵住了维修间内凸出的消防栓阀门……阀门松动,高压水流喷涌而出,瞬间冲垮了临时搭设的简易电路板。


    矢仓麻吉胃里一阵翻搅。


    原来从头到尾,根本没有什么“哨兵”。所谓信号弹,不过是电工在绝望中胡乱发射的求救弹;所谓监控失效,只是备用电池接触不良导致的系统重启延迟;而天上那些整齐有序的烟花……全靠白鸟手下二十个警察,正蹲在各自岗位上,盯着手机里同步倒计时的APP,掐着秒表手动按燃引信。


    他精心策划的“烟花掩护”,不过是一场笨拙到可笑的集体配合。


    黑衣男人已走到他面前。柯基亦步亦趋,小爪子踩在血泊边缘,留下几枚梅花状湿印。


    “矢仓麻吉。”男人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耳膜,“你走私的‘海藻糖’,成分报告刚出来——掺了23%的工业甲醛,致敏率100%,致死量低于0.5克。昨天凌晨,港口卸货时,两个搬运工因皮肤接触起了水泡,其中一个今早进了ICU。”


    矢仓麻吉浑身一颤。


    “他们不知道那是毒品,只当是新型食品添加剂。”男人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西装上未干的鼻血,“就像你不知道,自己兜里揣着的,是能直接送你上绞刑架的死刑判决书。”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开始在巷口闪烁,切割着斑驳的砖墙。


    矢仓麻吉忽然咧开嘴,笑得像个哭丧的河童:“呵……所以呢?你们抓我,就为了救两个工人?”


    黑衣男人没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开半步。


    巷口逆光处,佐藤美和子的身影轮廓清晰起来。她右臂袖子撕裂,露出小臂上一道新鲜的擦伤,正渗着血珠。可她站得笔直,警徽在警灯映照下灼灼生辉。


    而在她身后,马夫正被两名同事半架半扶着,鼻青脸肿,嘴里却还在絮絮叨叨:“……真不是我偷的!我发誓!那包早上还好好的,我亲眼看见保洁阿姨用消毒水喷过三次!等等……消毒水?!”


    他猛地顿住,瞪圆眼睛望向巷子深处——那里,一只被踩扁的纸杯静静躺在血泊边缘,杯壁上,半圈干涸的奶油正反射着警灯幽微的红光。


    马夫如遭雷击。


    他终于想起来了!今早交接货物时,保洁阿姨推着消毒车经过,车轮碾过他放在长椅上的包。当时他嫌麻烦,随手把包挪开,却没注意——包底那层防水衬布,正巧蹭到了消毒车滴落的强效酒精溶液!


    而那瓶“没开封的饮用水”,是他自己塞进去的。为防路上口渴,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又随手拧紧……可瓶盖内侧的橡胶密封圈,早已被酒精腐蚀得发胀变软。


    ——所以当他在观众席上掀开包盖时,瓶身因内部气压变化微微鼓胀,瓶盖“啪”地弹开,清水泼洒而出,冲垮了牛皮纸包裹的底层防水蜡。而那盒被水浸湿的“海藻糖”,在体温烘烤下迅速板结、变色,最终塌陷成一枚紧实的、巴掌大小的红色糖块……恰好嵌进戒指盒底部预留的凹槽里,纹丝不动。


    马夫喉咙发干,声音发颤:“……所以那盒戒指……是空的?”


    黑衣男人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他镜片上,折射出一点极冷的光:“不。戒指盒是真的。里面那枚铂金素圈,是你上周在银座典当行抵押的结婚戒指——店主认出了你,偷偷拍了照,发给了警方。”


    马夫双腿一软,彻底瘫坐下去。


    巷口,白鸟警部捂着伤口,被同事搀扶着走近。他瞥见地上那枚纽扣电池,又看看电工脖颈处尚未消退的指痕,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这次行动代号,就叫‘除垢’吧。”


    “除垢?”佐藤美和子皱眉。


    “嗯。”白鸟望着黑衣男人的背影,声音疲惫却笃定,“清除那些自以为藏在污垢里,就没人看得见的脏东西。”


    风衣下摆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别着的旧款录音笔。红灯微闪,不知录下了多少无人知晓的真相。


    柯基忽然昂起头,朝着巷子最深处那片浓墨般的黑暗,发出一声短促的吠叫。


    叫声落处,一只乌鸦振翅而起,翅膀掠过警灯,投下瞬息即逝的阴影。


    它飞向的城市另一端,甜品博物馆的穹顶之下,三百发烟花的余烬正簌簌飘落,像一场盛大而沉默的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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