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阳并未立即就开始向圆满境界发起冲击,他意识从心神之中退出,开始养精蓄锐,直至精神状态恢复至最巅峰,他才屏气凝神,冲击血狱心刀经斩破虚妄、照见本真的最高境界。
一旦突破,他的刀意将会达到既可斩身...
“此事,关乎紫阳门存续。”
岳长老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铁石相击,震得厅中烛火微微一颤。
众人神色齐齐一凛——连袁承继和吕奉行都收起方才那点敷衍笑意,脊背绷直。
岳长老并未看任何人,目光落在青砖地面一道细微裂痕上,似在数那纹路走向,又似在压着某种翻涌的浊气。半晌,他才缓缓抬眼,视线扫过孙涛、许阳、张寒舟未至的空位,最终停在郑仪春脸上:“七日前,天策学府遣秘使入云州,颁下‘登龙令’副卷——非凌云榜前百不可持令赴试,然此卷另附一条铁律:凡登龙者,若曾拜入宗门,须携宗门印信、峰主手书、及三名同境武者联署血契,方准入试山门。”
厅内落针可闻。
韩英杰指尖一紧,捏碎了手中茶盏边缘;林惊羽眉心微蹙,已听出话中杀机;孙涛却心头一跳——血契?三名同境武者?他与许阳皆是天元一重,张寒舟若在,勉强算第三……可张寒舟没来。
“血契所求,非为制衡,实为断根。”岳长老声音更冷,“天策学府近十年,已有二十七家中小宗门因弟子登龙后拒返山门、私授功法、勾连外势,遭‘清源诏’褫夺传承资格。紫阳门……去年冬,有三名外派执事,在寒水门地界被截杀,尸身钉于界碑,胸前烙‘叛宗’二字。”
柳如眉倒吸一口凉气。
这消息从未传开!
寒水门竟敢对紫阳门执事行此酷刑,还公然烙字示众——这不是私怨,是宣战!是逼紫阳门在天策学府面前自证清白!
“所以……”许阳喉结滚动,“血契,是让登龙弟子自证忠心?”
“不。”岳长老摇头,目光如刀劈开迷雾,“是让宗门自证——若无三名同境弟子愿以命担保,便证明紫阳门门风已溃,不足为训。天策学府将据此,将紫阳门剔除‘登龙荐举名录’,永世不得参与天策直选。”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进众人天灵盖。
荐举名录?那是中小宗门唯一能将弟子送进天策学府核心院的活路!没了它,紫阳门再难出真传,不出三代,必成末流,百年之后,连山门灵脉都会被大宗强占瓜分!
袁承继额头渗出细汗,吕奉行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他们早知宗门式微,却不知已危如累卵。
“可……为何是我们?”张俊声音发干,“血契需三人联署,为何不寻离火峰其他师兄弟?或天权峰、摇光峰前辈?”
岳长老沉默片刻,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离火峰,剩我与许阳;天权峰,吕奉行是你这一代唯一未陨之徒;摇光峰……三年前,峰主闭关冲击洞玄,至今未出,峰中弟子尽数遣往北境镇守妖窟,音讯断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下:“紫阳门今朝,唯余你们七人,尚在云州,尚具天元修为,尚……未失本心。”
厅中死寂。
连烛火都不敢跳动。
孙涛垂眸,盯着自己袖口一道洗得发白的云纹暗绣——那是入门时岳长老亲手缝的,说“云纹缠枝,生生不息”。
如今枝蔓枯槁,只剩他指尖一点温热。
“血契内容,由天策密使亲拟。”岳长老取出一卷赤金箔纸,展开寸许,其上朱砂符文如活蛇游走,“首条:署名者须以精血为引,立誓‘终生不叛紫阳,不泄宗门秘典,不私授真传予外宗’;次条:若其中一人违誓,其余二人须亲手斩之,否则同罪;末条……”他指尖一顿,“若紫阳门遭大宗倾轧、山门将毁,三人中至少一人,须持此契,叩首三日,跪求天策庇护。”
最后一句,轻如叹息,重如山崩。
跪求天策?
紫阳门立派八百余年,历代掌门未曾向任何势力屈膝!
可如今,竟要靠三个尚未登龙的弟子,以血为墨,以骨为砚,把宗门最后一点脊梁,写成乞怜的告状书!
“我们答应。”
许阳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淬火三日的剑刃,铮然出鞘。
他抬手,咬破中指,血珠悬而不落,泛着淡青微光——那是《青冥引》练至小成的征兆。
“我许阳,愿签。”
孙涛没动。
不是犹豫,而是凝神。
他看见岳长老袖口内侧,一道新结的暗红伤疤蜿蜒如蜈蚣——那是硬抗天策密使威压时,被无形剑气撕开的皮肉。
他看见袁承继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指甲泛着诡异的灰白——那是三年前为护送宗门残卷突围,被寒水门“蚀骨针”所伤,至今未愈。
他看见吕奉行腰间玉佩裂了一道细纹,纹路走势,恰似当年紫阳门祖师手刻山门碑上的“守”字最后一捺。
这些细节,比任何悲愤陈词都更锋利。
“我孙涛,愿签。”
他伸出手,指尖划过袖口云纹,血珠沁出,竟隐隐泛起一丝离火真意的赤芒。
岳长老瞳孔骤缩——离火功?他竟真修成了?还是……已至第九重门槛?
“等等!”
一直静默的韩英杰突然起身,衣袍带翻茶盏,茶水泼在赤金箔纸上,朱砂符文遇水竟腾起缕缕青烟,如活物般扭动。
“这血契……不对。”
她盯着那青烟,声音陡然拔高:“天策学府从不用朱砂写契!他们用的是‘玄冥墨’,取万年寒渊冰魄研磨,遇血则凝霜,遇火则结晶!可这墨……遇血不凝,遇火不晶,只腾青烟——这是‘惑心蜃气’,专乱神识,使人签契时浑然不觉,事后却受墨中禁制反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沦为傀儡!”
满座骇然!
袁承继脸色煞白:“不可能!天策密使亲授,怎会……”
“密使?”韩英杰冷笑,指尖一弹,一缕银丝自发间飞出,缠住青烟,银丝瞬间染成墨绿,“天策密使从不离身三尺,此气却含‘千幻藤’毒息——那是南疆巫蛊宗特产,只有寒水门‘影鳞卫’才擅豢养此藤炼毒!”
轰——
吕奉行猛地拍案而起,案几四分五裂:“寒水门!他们假扮天策密使?!”
“不。”韩英杰摇头,银丝倏然收紧,青烟嘶鸣溃散,“是寒水门收买了真正的天策密使……或者,此人本就是天策弃徒。”
她目光如电,射向岳长老:“岳长老,您袖口伤疤,是三日前所受?可据我所知,天策密使抵达云州,是五日前亥时!”
岳长老身躯一震,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孙涛脑中电光乍现——岳长老昨日深夜独自离驻地,归时衣襟沾着极北苦寒之地特有的“霜髓苔”孢子!而霜髓苔,只生在天策学府镇守的玄冥崖底!
“您去见了真密使。”孙涛缓缓道,“可他……已被寒水门控制。”
岳长老闭上眼,一滴血泪自眼角滑落,混着袖口旧伤渗出的血,在青砖上洇开一朵暗红梅花。
“是。”他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密使已被‘换魂蛊’蚀尽神智……寒水门以他为饵,伪造登龙令副卷,就是要逼紫阳门自断臂膀——若你们签契,便中蛊毒;若不签,紫阳门即刻除名。”
“好毒的局。”许阳忽然笑了,笑声里没有温度,“签,是死;不签,宗门先亡。”
“还有第三条路。”
一直沉默的林惊羽开口,手中长剑不知何时已出鞘三寸,剑身映着烛火,竟浮现出细密冰晶——那是寒水门嫡传《玄冥剑典》的征兆!
众人悚然一惊!
“你……”吕奉行厉喝。
林惊羽却不看他,只盯着孙涛:“孙师兄,还记得凌云榜试炼场,那面‘照魂镜’么?”
孙涛瞳孔骤缩。
那面镜子,能照出武者功法本源!
“寒水门想用伪契害人,我们就用照魂镜,照出这朱砂墨里的千幻藤毒息!”林惊羽剑尖一挑,一缕冰晶激射而出,撞向赤金箔纸——
嗤!
青烟爆散,纸面浮现蛛网般黑纹,纹路尽头,赫然盘踞一条半透明藤影,正簌簌抖动!
“果然是千幻藤!”韩英杰低呼。
就在此刻,驻地外忽起凄厉鹰唳!
一只通体漆黑的玄冥铁鹰撞破窗棂,鹰爪上缚着一枚青铜铃铛,铃舌已被削断,只余半截血锈的残骸。
“玄冥信鹰?!”岳长老失声。
此鹰只效命于天策学府监察司!
鹰腹下皮囊裂开,滚出一枚冻得发青的断指——指腹纹路清晰,赫然是天策密使的“鉴真印”!
断指旁,压着半片焦黑衣角,上面用血写着两个字:
——“救我”。
笔迹扭曲痉挛,却分明是密使本人所书!
厅内所有人,血液都冻住了。
寒水门不仅控制了密使,还……砍了他一根手指,逼他写下求救血书?
可这信鹰,是如何突破寒水门层层封锁,飞到紫阳门驻地的?
孙涛目光如电,扫过鹰爪——那爪甲缝隙里,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银沙,在烛光下流转星辉。
他猛地抬头,看向韩英杰发间——她方才弹出银丝的那缕青丝,此刻正微微震颤,与鹰爪银沙,遥遥共鸣。
“星陨沙……”孙涛喃喃,“天策学府监察司‘追魂组’的标记。”
韩英杰迎着他目光,轻轻颔首:“我父亲,是上一任追魂组长。”
原来如此!
她早知密使遇险,却隐忍不发,只为等这一刻——用寒水门的毒契,反向逼出真密使的求救信!
“岳长老。”孙涛忽然转身,单膝跪地,额头触上冰冷青砖,“弟子请命——即刻启程,夜闯寒水门总坛,救回密使!”
许阳、韩英杰、林惊羽、张俊,甚至一直冷眼旁观的柳如眉,竟齐刷刷跪倒一片!
“弟子请命!”
岳长老望着满厅年轻脊梁,喉头剧烈起伏,最终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厅后密室方向:“密室……有本门镇派之宝‘焚天图录’残卷,记载古法‘燃血遁’……可瞬息百里,但……施术者,必损三十年寿元。”
“够了。”孙涛站起身,抹去额上血痕,【离火功·第一重(9999/10000)】的面板在识海疯狂闪烁,“三十年寿元……换紫阳门一线生机,值。”
他大步走向密室,背影如一道即将出鞘的赤色长虹。
身后,许阳低声诵念《青冥引》心法,指尖青光暴涨;韩英杰十指翻飞,银丝织成一张星罗密网;林惊羽剑归鞘,寒气却已悄然冻结空气;柳如眉袖中滑出七枚乌骨钉,钉尖幽光吞吐……
而就在孙涛推开密室木门的刹那——
【叮!检测到濒死意志触发隐藏条件……】
【离火功·第一重,圆满!】
【是否立刻冲击第二重?】
【注:第二重需引‘地火真髓’淬体,当前最近地火源……寒水门总坛地底三百丈,镇压着上古火螭遗骸。】
孙涛脚步一顿,唇角缓缓扬起。
原来……
那条被寒水门视为镇派之基的“火螭遗骸”,才是他真正要找的东西。
门外,岳长老望着少年决绝背影,终于老泪纵横。
紫阳门八百年薪火,或许……真能借这一捧离火,重新燃起。</p>
第341章 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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