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最终许阳力量稍逊一筹，被方星海震退，金刚不坏之躯一阵闪烁，气血翻涌。


    “你这天元二重不过如此，若是同境界，我杀你如猪狗。”许阳虽退，却是大笑。


    方星海便是将武道意象使出来，...


    许阳站在人群中央，衣袍被山门处涌来的罡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动，孙涛也没动。张俊额角渗出细汗，手指不自觉地按在腰间刀柄上，柳如眉却已悄然退了半步，裙裾微扬，足尖轻点地面，像一柄即将出鞘的软剑。


    两千三百人，被林惊羽随手画下的金光圆圈围死在广场中央。那圈并非虚影，而是以灵力凝成的界碑，触之即灼，离地三寸悬浮流转，内里灵气暴烈如沸水翻腾。圈外，数万观者屏息噤声；圈内，空气已沉得能听见骨节摩擦的细微咔响。


    “十息。”林惊羽立于半空，锦袍鼓荡，声音不高，却如重锤砸入每个人识海，“九——”


    有人开始后撤。


    不是退向圈外，而是朝圈心缩拢——抱团求存，是本能。可刚一动，便见左侧三名黄枫谷弟子猛然暴起，掌风裹着青木真气横扫而出，将两个散修震得口喷鲜血撞向光圈！金光骤亮，二人尚未落地，衣袍已燃起幽蓝火焰，惨叫未及出口，便化作两道焦黑残影弹飞圈外，气息全无。


    “八——”


    那不是意外。是示威。


    许阳瞳孔一缩。黄霄、罗莹站在霍啸尘身后第三排，面无表情，指尖犹带青芒余韵。他们没杀同门，却亲手将两个毫无威胁的散修推入死局——只为震慑，只为告诉所有人：这圈里，没有旁观者，只有猎手与猎物。


    孙涛喉结滚动，低声道：“黄枫谷改投秦家了。”


    不是猜测，是笃定。黄枫谷本属萧家附庸，而今却为霍啸尘驱策，替秦家撕开第一道血口。萧家与秦家之争，早已不止于朝堂与商路，如今连登龙选拔，都成了绞杀对方潜力新锐的修罗场。


    “七——”


    右侧铁剑门阵列中，忽有七人踏步而出。他们不持剑，却各自背负一柄三尺黑铁重锏，锏身布满暗红蚀纹，似浸过千人血。为首者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顾清风，你护得了几人？不如先护好自己脚下这块地。”


    顾清风眼皮都没抬，只将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道淡青色气旋无声浮现，卷起脚下三尺尘土，竟在光圈内硬生生刮出一方三丈方圆的真空地带——气流凝滞，连飘落的灰烬都悬停半空。


    “六——”


    许阳忽然抬眸，看向林惊羽。


    这位新任下院院主正俯视全场，目光如刀，却在掠过许阳面庞时，极轻微地一顿。那不是错觉。许阳曾在凌云榜玉简背面见过林惊羽的亲笔批注——“根骨圆满者，不足论；灵骨未显者，当察”。而他离火功第九重突破在即，金刚琉璃身已至第七转，灵脉深处蛰伏的赤焰真种正随呼吸明灭，若非他日日以《龟息诀》压制，此刻周身热浪早已蒸腾如雾。


    林惊羽认出了什么。


    许阳心头警铃大作。不是因对方窥破修为，而是因那瞬息迟疑里，藏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仿佛猎人看见笼中幼豹第一次竖起颈毛，既惊且喜。


    “五——”


    “许兄！”张俊猛地拽住许阳袖角，声音压得极低，“顾师兄说……他只能挡一人。霍啸尘若攻你，柳如眉必袭孙涛；若柳如眉攻你，霍啸尘必截孙涛。我们四人，必须有人主动断后，拖住第三个凌云榜天才！”


    许阳没答，只侧首看向孙涛。


    孙涛正盯着自己左手——那里，一缕极淡的赤色火苗正从指尖悄然钻出，又迅速被他掐灭。他脸色苍白，额角青筋微微跳动。离火功第九重突破的征兆，已压不住了。


    “四——”


    圈外忽有异动。白少凌与岳重竟未退走，而是立于山门石阶最高处，白袍翻飞如雪。白少凌手中捏着一枚青玉符，指尖灵力游走，符纹隐隐发亮——那是紫阳门秘传的‘裂空引雷符’，需天元九重以上修为方能激发，威力足以撕裂金铁山岩。可此符一旦祭出，施术者必遭反噬，三月内灵脉枯竭，再难运功。


    岳重按住他手腕，摇头。


    白少凌却轻轻挣开，唇角泛起一丝近乎悲怆的弧度。他没看许阳，目光直刺林惊羽背影。


    许阳读懂了那眼神——不是求情，是警告。紫阳门虽小，可若逼至绝境，宁可毁去一个登龙资格，也要让天策学府记住，有些底线，不该被践踏。


    “三——”


    林惊羽忽然抬手，指向东南角。


    那里站着十七个穿灰麻短打的少年，来自云州最偏远的雾隐山脉，连宗门都没有，只靠采药猎兽换几枚劣质灵币。他们挤在最边缘，瘦骨嶙峋，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却人人挺直脊梁，眼中燃烧着近乎凶悍的光。


    “雾隐十七子。”林惊羽吐出五字，声音不大，却令全场一静，“你们，第一个上。”


    没人应声。十七人齐刷刷抬头，十七双眼睛望向林惊羽，没有恐惧，只有沉默的锋利。


    许阳心头一震。他认得其中一人——阿柘，那个曾在云州码头替他扛过三百斤玄铁箱的哑巴少年。阿柘左耳缺了一块，是幼年被野狼撕咬所致，此刻正用布条缠紧右臂伤口，布条已被血浸透。


    “二——”


    林惊羽并指一划。


    十七道金光自他指尖迸射，如锁链般缠住十七人脚踝，强行拖拽着他们踏入圈心！光圈嗡鸣震颤，十七人踉跄跌倒，却在落地刹那同时翻滚，抽出背后柴刀、骨匕、甚至磨尖的兽牙，背靠背围成圆阵！


    “一——”


    林惊羽落下最后一字时，圈外数万人同时倒吸冷气。


    因为就在那一瞬，霍啸尘动了。


    他没攻许阳，没攻孙涛，甚至没看顾清风。他身形如电，直扑雾隐十七子最薄弱的右翼——那里，阿柘正单膝跪地，左手拄刀稳住身形，右臂伤口崩裂，血珠溅落在金光界壁上，滋滋作响。


    霍啸尘的掌风带着腥风，拍向阿柘天灵！


    许阳动了。


    不是冲向霍啸尘，而是侧身横跨三步，左掌按地，右掌轰然拍向自己左肩！


    “砰！”


    一声闷响，他肩头衣袍炸裂，露出底下泛着青金光泽的皮肤——金刚琉璃身第七转，硬撼自身掌力！狂暴气劲逆冲经脉，喉头一甜，但他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回去，借反震之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掠而出，右肘狠狠撞向霍啸尘肋下空门！


    霍啸尘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许阳会弃守攻敌，更没想到这看似莽撞的一撞，竟含着七重叠浪般的暗劲——第一重卸力，第二重陷骨，第三重焚脉！肘尖未至，灼热气浪已烫得他汗毛卷曲！


    “找死！”霍啸尘怒喝，不得不收掌回防，左臂格挡。


    “咔嚓！”


    清脆骨响。


    霍啸尘左小臂皮肉绽开，露出森白骨茬——竟被许阳一肘撞断！他踉跄后退三步，脸上首次露出惊怒交加之色：“你……竟是锻体修士？！”


    全场哗然。


    锻体流早被天策学府列为“低效流派”，因进境缓慢、资源消耗巨大，百年来再无锻体者登临凌云榜。可许阳这一肘，分明已臻化境，筋骨如神铁，气血似熔炉！


    “许阳！！”柳如眉失声低呼，指尖掐进掌心。她终于明白，为何岳重与白少凌拼死也要保此人——这不是天赋，这是活生生的怪物！


    就在此刻，孙涛动了。


    他不再压制离火功。第九重瓶颈轰然破碎！赤金色火焰自他七窍喷薄而出，在头顶凝成一只振翅欲飞的朱雀虚影！火势席卷三丈，将围拢而来的七八个试探者尽数逼退，焦糊味弥漫开来。


    “孙涛！！”张俊嘶吼，“快收火！灵骨天骄会盯上你！”


    孙涛却仰天长啸，声如龙吟：“今日不藏！要登龙，便以真火焚尽前路！”


    朱雀虚影唳鸣，双翅一扇，赤焰化作漫天火雨，精准罩向正欲偷袭阿柘后心的两名铁剑门弟子！两人慌忙举锏格挡，锏身瞬间通红熔融，惨叫声中，手臂连同兵器一同化为铁水滴落！


    “够了！”林惊羽突然厉喝，袖袍一卷，漫天火雨与赤焰朱雀同时湮灭。他悬停半空，目光如电钉在孙涛脸上，一字一顿：“离火功……第九重？你修的是哪一脉？”


    孙涛抹去嘴角血迹，朗声答：“紫阳门，离火锻神诀！”


    林惊羽沉默三息，忽然大笑：“好！好一个紫阳门！”


    笑声未落，他猛然挥手，一道金光打入雾隐十七子中央。十七人身前，凭空浮现出十七枚青铜令牌，每枚令牌上，都刻着一条蜿蜒火纹。


    “雾隐十七子，全员通过初选！”林惊羽声震云霄，“尔等无需再战，直接候补登龙！”


    全场死寂。


    初选？全员通过？连一个淘汰者都没有？！


    霍啸尘脸色铁青。他废了一臂，却只换来十七个野修的登龙资格？！


    就在这时，许阳缓缓起身，走向阿柘。他撕下衣襟一角，蹲下身，替少年包扎右臂伤口。动作轻柔，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阿柘怔怔看着他，忽然抬起左手，在自己左胸重重一捶，又指向许阳胸口，再指向自己左胸——那是雾隐山猎户的誓约：心同此心，命共此命。


    许阳点头，将一枚温热的灵币塞进阿柘掌心。


    “留着买药。”他说。


    阿柘握紧灵币，用力点头，眼中泪光闪动。


    林惊羽静静看着这一切，忽然转向霍啸尘：“霍公子，你断一臂，尚能战否？”


    霍啸尘咬牙：“能！”


    “很好。”林惊羽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笑意，“那你，现在就去打倒他。”


    他指尖所向，正是许阳。


    许阳闻言，缓缓站起。他没看霍啸尘，只望向远处山门石阶上的白少凌。白少凌手中的裂空引雷符，不知何时已悄然碎裂，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许阳懂了。


    这一战，紫阳门不会再出手。所有退路，都已斩断。唯有向前，以血开路，以骨铺阶。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沉寂已久的赤焰真种轰然苏醒，顺着奇经八脉奔涌咆哮，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赤金纹路——离火功第九重，金刚琉璃身第七转，双法同催，气血沸腾如海啸！


    霍啸尘狞笑，断臂处血肉蠕动，竟有黑气缭绕滋生：“许阳，你激怒我了！今日不杀你，我霍啸尘从此不用左手！”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踏，大地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取许阳咽喉！


    许阳不闪不避，双拳缓缓提起，拳心相对，一缕赤金火焰在掌心旋转升腾，越转越疾，越燃越烈，最终凝成一颗仅有鸽卵大小、却令人灵魂冻结的炽白火球！


    火球表面，竟有无数细密符文流转——那是他昨夜彻夜参悟《离火锻神诀》残篇，以自身精血为墨，灵脉为纸，强行烙印的……焚灵禁印！


    “这是……”林惊羽瞳孔骤然收缩，“焚灵禁印？！不对……是改良版！你竟敢以自身为鼎，炼禁印入拳？！”


    许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如金铁交击：


    “霍啸尘，你断一臂，我断你……武道根基！”


    火球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却令整个光圈内的空气瞬间真空！


    霍啸尘脸上狞笑僵住，他想躲，却发现双脚如铸铁般钉在原地——那火球逸散的威压，竟将他灵脉尽数锁死！


    “不——！！”


    白光炸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细微到极致的“嗤啦”，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寒潭。


    霍啸尘前退七步，胸前衣袍完好无损，可他低头望去，只见心口处，一朵晶莹剔透的冰晶莲花正缓缓绽放。花瓣每舒展一分，他体内灵力便冻结一分，经脉寸寸脆化，丹田深处那颗金丹，竟开始结出蛛网般的冰霜裂纹！


    “寒焰……焚灵……”霍啸尘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声音颤抖，“你……你根本不是离火功……”


    许阳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渐渐灰败的脸，平静道：“离火功第九重，辅以寒髓冰魄淬炼三年，方得此一式。霍公子，你输得……不冤。”


    全场落针可闻。


    两千三百名登龙弟子，数千观者，数万武者，此刻全部石化。没有人想到，那个被萧家与秦家联手针对的紫阳门弟子，竟以一式自创绝学，废掉凌云榜第十的根基！


    林惊羽久久伫立，忽然抬手，指向许阳，声音响彻云霄：


    “许阳！即刻入天策学府下院，授‘丙等特招弟子’衔，赐‘登龙阁’独立静室一间，每月供奉灵币三百枚，丹药三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霍啸尘，又掠过呆若木鸡的柳如眉，最终落回许阳身上，一字一句：


    “另，准你自行择师。凡天策学府在籍长老、执事、教习，除院长与三位太上供奉外，任你挑选。”


    风骤停。


    云裂开。


    一道金光自天而降，笼罩许阳全身。他闭上眼，感受着久违的、纯粹而磅礴的天地灵气灌入四肢百骸——不是劫后余生的虚脱，而是长河奔涌、终入沧海的酣畅。


    孙涛走到他身边，用力拍他肩膀，笑道：“许兄，你瞒得我好苦。”


    许阳睁开眼，也笑了：“孙兄，你的朱雀火，比我的寒焰，更早该放出来。”


    远处，白少凌与岳重相视一眼，同时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岳重眼角湿润，喃喃道：“值了……当年在紫阳峰顶喂他吃十年辟谷丹，值了。”


    而圈外高崖之上，一道素白身影悄然转身离去。姜凡手中，一枚断裂的玉简正散发微光，上面最后几行小字清晰可见：“……许阳之资，非灵骨可量。若得其心，紫阳门十年内，可列云州五大宗门……惜哉，此子心性，不在宗门，在大道。”


    山风卷起他袍角，吹散最后一丝犹豫。


    许阳并不知道，就在他踏入光圈中心的同一时刻，天策学府地底七千丈的‘葬龙渊’深处，一具盘坐万年的枯骨，眼眶中两簇幽蓝鬼火，倏然亮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