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一晃而过，终于到了凌云榜终版发布的日子，一早，紫阳门一行便走出驻地，赶去公布凌云榜的碑楼。


    哪怕齐玄澄、张寒舟这两个已经被淘汰的人都起了个大早。


    赶到碑楼，这里已人头耸动，里里外外...


    罗莹的怒吼尚未散尽，孙涛已如离弦之箭般欺身而进，拳风未至，空气已被四凶楚南归的暴烈罡意撕开七道漆黑裂隙——那是肉身强度突破天元一重极限后，强行引动天地间残余煞气所形成的“崩痕”，寻常武者仅是凝视一眼，神魂便如被刀割。


    许阳倒飞途中尚在喷血，孙涛却已追至三尺之内，左手五指箕张，竟在半空凝出一只泛着青铜锈色的虎爪虚影，爪心吞吐赤金光焰，赫然是白虎碎金拳的逆练之形！此招本为黄枫谷镇派绝学，但黄霄曾亲口说过：“白虎碎金，非得虎骨成纹、筋脉如钢者不可修其极。孙兄若肯改换门庭，我愿亲自引荐入谷主座下。”


    可孙涛没换门庭，只把这门绝学拆解重铸，融入四凶楚南归的杀伐意志之中。此刻虎爪一扣，许阳左臂断骨处尚未愈合的血肉猛然炸开一团血雾，几截扭曲刺出的森白指骨竟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啊——！”许阳喉头涌上铁锈腥甜，双目暴凸如欲脱眶，意识濒临溃散之际，忽然听见一声清越剑鸣自头顶斩落。


    “住手！”


    柳如眉的青霜剑化作一道寒弧劈向孙涛手腕，剑锋未至，霜气已将他小臂冻出细密冰晶。她身形未停，脚尖点地借力旋身，另一只手中三枚玄铁菱破空而出，分袭孙涛双眼与咽喉——这是萧家暗器谱中排名第七的“断魂菱”，专破横练罡气。


    孙涛不闪不避，任由冰晶覆体，右手反掌向上，金刚琉璃身催至极致，小臂皮肤霎时浮现蛛网状金纹，竟将霜气尽数吸纳入体。他喉头滚动，一口灼热真气喷在掌心，金纹骤然炽亮，整条手臂化作熔金长棍，悍然撞向青霜剑锋！


    “铛——！”


    金铁交鸣震得方圆十丈地面龟裂，柳如眉虎口崩裂，青霜剑嗡鸣哀鸣，剑身竟浮起三道细微裂痕。她踉跄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上踏出寸深脚印，发髻散乱，鬓角渗血，却仍死死盯着孙涛，眼中再无半分对同门的顾念，唯有一片焚尽理智的灰烬。


    “你不是那个在扶风郡替我们挡下狼王爪的孙师兄？”她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那时你说过……武道争锋，不废根基。”


    孙涛缓缓收回手臂，熔金色泽褪去，露出底下青紫交加的皮肉。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那上面还沾着许阳溅出的血珠，在阳光下像一粒粒凝固的朱砂。


    “那时我替你们挡狼王，”他忽然笑了，笑意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因为你们是人，是活生生会疼会怕会哭的人。可刚才——”他抬眸，目光扫过远处正被两个黄枫谷弟子联手压制的张俊，扫过被霍啸尘一掌拍进地底半尺深的顾清风，最后落在柳如眉染血的剑尖上，“你们已经把自己卖给了规则。既要做棋子，就别怪棋盘烧手。”


    话音未落，他足下青砖轰然爆碎，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向柳如眉。这一次没有拳，没有爪，只有一记最原始、最蛮横的肩撞——四凶楚南归运转至第九重，肩头骨骼发出龙吟般的震颤，金刚琉璃身在皮膜之下疯狂压缩，将全身力量尽数聚于一点。


    柳如眉瞳孔骤缩，青霜剑本能横于胸前，剑身上三道裂痕突然蔓延成蛛网，霜气倒卷而回，在她身前凝成一面半透明冰盾。可那冰盾刚成形，孙涛的肩膀已撞了上来。


    “咔嚓嚓——！”


    冰盾瞬间布满裂痕，紧接着寸寸炸裂，无数冰晶如刀片般激射四方。柳如眉闷哼一声，胸骨塌陷半寸，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途中连撞三人，最终砸在一名铁剑门弟子背上，两人齐齐滚入混战人群深处，再不见踪影。


    孙涛立在原地，右肩衣衫尽碎，露出虬结如铁的肌肉，皮肤下隐约可见暗金色血管搏动。他喘息粗重，额角青筋跳动，显然这一击已耗去大半体力。可就在此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冷笑。


    “原来如此……”


    霍啸尘不知何时已逼至他背后七步之内，双手负于身后，腰背挺直如松，周身竟无半分杀意，唯有眼底翻涌着近乎病态的兴奋：“四凶楚南归第九重，金刚琉璃身大成，白虎碎金拳逆练……还有你刚才那一撞里藏着的‘崩山劲’残意——这不是天元一重该有的底蕴。你藏得够深，可惜……”


    他忽然探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指尖一缕银白罡气吞吐不定：“可惜我霍家先祖，当年就是靠崩山劲打穿北境三十六座妖王洞府。”


    话音未落，那缕银白罡气已化作百道剑丝，如暴雨梨花般笼罩孙涛周身所有死角。每一根剑丝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青砖无声湮灭成齑粉——这不是天元一重武者该有的攻击，这是凌云榜第十强者真正压箱底的绝学《星陨剑指》！


    孙涛汗毛倒竖，危机感如冰锥刺入天灵盖。他来不及转身，只能猛地拧腰，左腿向后横扫，将身侧一个正欲偷袭的铁剑门弟子踢得撞向剑丝雨幕。那人惨叫未出口，身体已被剑丝绞成漫天血雾。


    借着这瞬息缓冲，孙涛右膝重重砸向地面，整个广场仿佛地震般剧烈摇晃。他双臂交叉护住头颈，金刚琉璃身催至极限，皮肤表面竟浮现出细密的鳞甲状纹路——那是肉身即将突破天元二重桎梏的征兆！


    “叮叮叮叮——！”


    百道剑丝尽数刺在他双臂之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孙涛双臂剧震，毛孔中渗出淡金色血珠，可那鳞甲纹路却愈发清晰，仿佛有远古凶兽在皮膜之下苏醒。


    “还没藏？”霍啸尘眼神一凛，第二指已蓄势待发。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原本被林惊羽等人围攻的顾清风突然仰天长啸，声如龙吟凤唳，震得周围十余人耳鼻溢血。他周身腾起一片青灰色雾气，雾中隐约浮现一尊百丈高大的青铜鼎虚影，鼎身铭文流转，赫然是秦家镇族绝学《九鼎镇岳功》！


    “霍啸尘！”顾清风双目赤红，一字一顿，“你忘了三年前云岭秘境，是谁替你挡住赤焰蛟尾？”


    霍啸尘指尖剑丝一顿，神色微滞。


    “你更忘了——”顾清风猛然跺脚，青铜鼎虚影轰然压下，将围攻他的五人尽数震退，“你霍家欠我秦家三命，今日我以九鼎之力，替你担下林惊羽三招！”


    话音未落，林惊羽果然如鬼魅般出现在顾清风身后，一掌按在他背心，掌心浮现一轮赤红烈日虚影。可那烈日刚触及顾清风后背，便如雪遇沸水般消融殆尽。顾清风嘴角溢血，却狂笑不止，青铜鼎虚影愈发凝实，竟将林惊羽逼退三步！


    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让霍啸尘的杀机首次出现裂痕。而就在这裂痕出现的刹那，孙涛动了。


    他没有扑向霍啸尘，而是猛地转身，朝着混战最激烈的方向狂奔而去。那里，张俊正被罗莹与两名孔家子弟围攻，左腿已被罗莹一记鞭腿扫断，鲜血浸透裤管，却仍咬牙挥舞一柄残缺铁剑，剑尖颤巍巍指向罗莹咽喉。


    孙涛奔行途中，右手五指突然齐齐断裂，又在瞬间重组，指节粗大如铜钉，指甲暴涨三寸，泛着幽蓝寒光——这是四凶楚南归配套秘术《毒蛟指》，以毒炼骨，以骨养毒，中者血脉冻结，三息毙命。


    罗莹察觉不对，刚欲抽身，孙涛已至面前。她仓促挥拳格挡，却被那幽蓝指爪直接穿透护体罡气，三根手指深深插入她右肩琵琶骨，蓝光如活物般顺着血管钻入心脉。


    “呃……”罗莹浑身一僵，面色迅速转为青紫，连退七步，单膝跪地，右手垂落，指尖滴落的血珠已变成墨绿色。


    “你……”她抬头看向孙涛，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你根本不是天元一重……”


    孙涛面无表情，右手抽出，甩去指尖毒血，转身走向张俊。此时张俊已力竭跪倒，铁剑插在地上勉强支撑身体，看见孙涛靠近，艰难扯出一抹笑容：“孙兄……谢了。”


    孙涛蹲下身，撕开张俊裤管，只见小腿骨以诡异角度扭曲，断口处白骨外露，边缘泛着灰败死气——这是被孔家独门《蚀骨掌》所伤，若不及时处理，半个时辰内便会腐烂至大腿根部。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按在张俊断骨处，掌心涌出一股温润金光。那金光并非纯粹罡元，反而带着丝丝缕缕的生机，如同初春破土的新芽。张俊痛哼一声，随即发现钻心剧痛竟在缓缓消退，断骨处灰败死气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鲜活的粉红色血肉。


    “这是……”张俊震惊抬头。


    “金刚琉璃身第八重，‘涅槃金胎’。”孙涛声音低沉，“能续断骨，不能复经脉。想活命，自己爬起来。”


    张俊咬牙点头，双手撑地，竟真的颤抖着站了起来。他刚站稳，孙涛已转身离去，走向下一个需要援手的人。


    此时场中局势已彻底失控。两千三百名登龙弟子混战逾半刻钟，圈子内人数从两千三锐减至一千一百余人，但倒下的多是修为较弱者，真正的大鱼依旧游弋在血海之上。霍啸尘与林惊羽暂且罢手，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孙涛背影；顾清风单膝跪地调息，青铜鼎虚影黯淡三分，却仍死死盯着霍啸尘；柳如眉挣扎着从人堆里爬出，左臂软软垂落，右手紧握青霜剑，剑尖拖在地上划出长长血痕……


    而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孙涛牵动之时，一直沉默伫立在圈外的楚南归，忽然抬起了右手。


    他并未看任何人，只是静静凝视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悬浮旋转，盘面刻着二十八宿星图，中央指针却疯狂转动，最终“咔”地一声，死死指向孙涛所在方位。


    楚南归嘴角缓缓勾起，眼中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灵骨天骄的气息……居然被压制在天元一重？有趣。真是有趣。”


    他指尖轻弹，罗盘倏然化作流光没入袖中。再抬眼时，目光已如实质般落在孙涛后颈处——那里，一枚细小如米粒的朱砂痣正在微微搏动，随着孙涛每一次呼吸，痣内似有血色符文明灭闪烁。


    “原来如此……”楚南归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不是压制，是封印。有人在你身上，种下了‘锁龙钉’。”


    此时此刻，孙涛正弯腰扶起一名被踩断肋骨的陌生少年，少年衣襟绣着“云岭”二字，正是最早与他在云岭山脉共抗狼群的散修。那人咳着血，含糊道：“孙大哥……他们说……天策学府……其实早就在等一个人……”


    孙涛动作一顿，抬头望向高耸入云的天策学府门阙。云雾缭绕之间，门阙顶端那块万年不朽的“天策”匾额，似乎正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血色光晕。


    那光晕一闪即逝，却让孙涛后颈朱砂痣骤然灼痛，仿佛有根烧红的钢针，正从内部狠狠扎入脊椎深处。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沉静如渊的墨色。


    圈内剩余人数：一千零九十三。


    距离一刻钟结束，还剩三十七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