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静，


    此刻，随着空释尸首分离，天地之间，死一般的寂静。


    紫金山下，一片哗然。


    无数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完全没有想到这转折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方才空释和尚等人还在...


    万贵妃的凤仪宫，建在皇城西苑深处，临着太液池，白玉为阶，金鳞为瓦，檐角悬着九枚紫铜风铃，微风过处，声如鹤唳，清越入骨，却不带半分暖意。


    那灰袍太监引路时步子极轻，鞋底几乎不沾地，袖口垂得极低，遮住半截手腕，指节泛青，指甲却修剪得齐整如刀锋。他不说话，只偶尔回头看陈盛一眼，目光里没有试探，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冷硬的平静——仿佛陈盛不是个活人，而是一卷待验的密档。


    陈盛随他穿廊过桥，沿途所见宫人皆垂首屏息，连呼吸都压得极浅。偶有执灯宫女提着琉璃盏迎面而来，见了灰袍太监便立刻退至廊柱阴影里，双膝一软，伏地叩首，额头触地之声沉闷如鼓，竟不敢抬眼。


    陈盛不动声色，只将双手拢在袖中，指尖缓缓摩挲着腕间一枚温润小印——那是聂家老祖亲赐的“避凶符”，非金非玉，入手微凉，内里刻着三道隐晦云纹，乃聂氏秘传《九曜趋吉经》中“藏锋”一式所凝。此印平日无声无息，唯当杀机临身、凶兆初萌之际，才会微微震颤，如蜂翅轻颤。


    此刻，它正微微发烫。


    不是灼热，而是种被烈阳晒透青石般的温存，一层薄薄的暖意顺着腕骨渗入血脉，再缓缓爬升至心口。陈盛脚步未滞，呼吸未乱，可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对。


    不是杀机。


    是“劫”。


    趋吉避凶之术，向来分三等：凶为刀兵临颈，劫为命格倾轧，而最险者，谓之“谶”。


    凶可避，劫可缓，唯谶……不可逆，只可承。


    他昨夜推演过三次，卦象皆停于“山雷颐”，上艮下震，艮为山，震为雷，山下有雷，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此卦主养正，宜静守，忌争锋。可若强行破局，则“颐中有厉”，养正反成噬己之渊。


    而今这符印发热，非因外力迫近，实是命格与某物共振所致——有人，正在以气运为引，悄然拨动他的天命之弦。


    万贵妃召他，不是为问罪，亦非为拉拢。


    是试弦。


    试他这根新铸之弦，能否承得住八皇子赵铮那一脉滔天龙气的碾压。


    凤仪宫正殿内，檀香浓得化不开，却压不住一股极淡的药气——苦参、断肠草、七叶一枝花，三味阴毒之药混煎成膏，敷于金丝楠木案几之下，借地火熏蒸，缓缓渗入地砖缝隙。此非杀人之法，乃“锁脉”之术。凡入此殿者，若心志稍弱、气机不纯，半柱香内必觉四肢发沉、舌根发麻，真气滞涩如泥沼，连龙虎榜前十的修为都要打个七折。


    陈盛刚踏过门槛，足底玄色云履便轻轻一顿。


    不是被绊，而是脚踝处似有无形丝线倏然绷紧，一瞬即松。


    他眼角余光扫过门槛内侧第三块青砖——砖缝里嵌着半粒朱砂，形如泪滴，尚未干透。


    有人刚来过。


    且走得很急。


    “巡天使到了？”


    一声轻笑自珠帘后传来，不疾不徐，音色柔腻如蜜糖裹刃。帘后人未露面，只伸出一只素手，指尖染着凤仙花汁，蔻丹艳得刺目，腕上缠着一串黑曜石珠，颗颗浑圆，却无光泽，仿佛吸尽了四周所有光亮。


    陈盛垂眸，躬身：“微臣陈盛，奉旨觐见。”


    “免礼。”那手轻轻一抬，珠帘微晃，簌簌作响，“抬起头来。”


    陈盛依言抬头。


    帘后并非万贵妃本人。


    而是一面尺许高的青铜古镜，镜面蒙尘，却映不出陈盛面容，只有一片混沌雾气，在镜中缓缓旋转，如漩涡，又似胎动。


    镜旁立着一名宫装女子，三十许岁，眉眼温婉，唇色极淡，手中捧着一卷黄绫，正是宫中敕封“钦天监副使”的诏书——此职素来只授精通星轨、擅断国运的老臣，从未有三十岁以下者得授。


    可那黄绫一角，赫然印着一枚暗金色麒麟印，角尖微翘，鳞甲分明——那是八皇子赵铮私印，非公文，不盖玺，只用于密令。


    陈盛瞳孔微缩。


    这不是册封。


    是“授衔”。


    以副使之名，行监军之实。一旦易菊开考，他陈盛每一步行止、每一式出手、甚至每一次真气流转，都将被这面“照命镜”录下，送往东宫偏殿，由赵铮麾下三位炼神境供奉联手推演其命格破绽、功法弱点、乃至心性软肋。


    万贵妃此举，比直接赐毒酒更狠。


    她不杀你，她要让你活着，活得明明白白，活得步步为营，活得……连自己何时该死，都提前算给你看。


    “陈巡使不必惊疑。”那宫装女子开口，声音与方才帘后之人一般无二，温柔得令人脊背生寒，“贵妃娘娘体恤你云州奔波辛苦，特赐‘宁神膏’一盒，内含百年雪莲、冰魄髓、龙须草三味，专解郁结、稳心脉、固气机。易菊在即，莫要因琐事扰了心神。”


    她将黄绫递来，指尖不经意擦过陈盛手背。


    那一瞬，陈盛腕间避凶符陡然一烫！


    不是温存，是灼痛！


    他五指微张，顺势接过黄绫，袖口垂落，恰好掩住符印——只见那三道云纹之中，最下方一道忽而裂开细缝，一缕极淡的血色雾气，如活物般钻出，袅袅升腾，竟在半空中凝成半枚残缺篆字：


    【劫】。


    不是“劫难”之劫，是“劫夺”之劫。


    有人正以秘法，欲截取他趋吉避凶之术中一丝本源气运！


    陈盛心头雪亮——万贵妃身后那位“高人”，已看出他功法根本不在拳脚，而在命理推演！故而不动刀兵，只动因果！若任其得逞，不出三月，他每逢推演必遭反噬，轻则呕血昏厥，重则灵台崩毁，沦为废人！


    可他不能掀桌。


    此刻撕破脸，便是坐实“心怀异志”，赵铮只需一句“妖言惑众，篡改天命”，便可请动钦天监十二位大监联名上疏，削其官职、废其功籍，甚至请出镇狱司铁律，锁拿问罪。


    他只能接。


    接得坦荡，接得恭敬，接得……让对方以为，这枚鱼钩，已稳稳咬进鱼唇。


    “谢娘娘厚恩。”陈盛双手捧绫，深深一揖，额角抵在手背之上，姿态无可挑剔，“微臣定不负圣望。”


    珠帘后，再无声音。


    那宫装女子微微颔首，转身退入内殿，脚步轻悄如猫。


    陈盛直起身，却未离去，只静静立于殿中，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投在金砖上的影子上。


    影子边缘，不知何时浮起一圈极淡的青灰雾气，如烟似霭，正缓缓向内收束，仿佛一张无形之口，欲将他的影子整个吞下。


    ——这是“影蚀咒”。


    比照命镜更阴毒，专蚀命格投影。中咒者，白日无恙，夜间却会梦见自己影子渐次剥离、独立行走、反噬其主。三日之后，影子彻底离体，人便成空壳，只剩一具被咒力操控的傀儡。


    对方，真把他当成砧板鱼肉了。


    陈盛缓缓抬起右手，拇指轻轻按在左手腕内侧——那里，除了避凶符，还有一道极细的旧疤，形如弯月，是聂知意当年亲手为他刻下的“同心契”残痕。聂家秘术，以血为引，以情为媒，虽早已失效，但疤痕深处，仍蛰伏着一丝聂氏嫡脉独有的“青鸾真息”。


    他指尖微屈，一缕极细的青气自疤痕中渗出，如游丝，悄无声息缠上影子边缘的灰雾。


    灰雾猛地一滞。


    随即，竟如沸水遇雪，嗤嗤作响，蒸腾散开！


    那影子，重新变得清晰、稳定，边缘锐利如刀裁。


    陈盛收回手，神色依旧谦恭，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他转身，缓步退出凤仪宫。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就在门缝即将闭合的最后一瞬，陈盛眼角余光瞥见——那面青铜古镜的混沌镜面深处，雾气翻涌之间，竟隐隐浮现出一道模糊身影。


    不是他。


    是个披着玄色斗篷的男子，背对镜面，负手而立，斗篷兜帽极深，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一截苍白下颌露在镜光里，线条冷硬如铁铸。


    那人，正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


    五指虚握。


    仿佛……正捏着一根看不见的丝线。


    而丝线另一端，直直延伸，没入镜外虚空——


    正对着他陈盛的天灵盖。


    陈盛脚步未顿，跨出宫门。


    门外阳光刺目，他眯了眯眼，抬手遮阳，袖口滑落，露出腕间避凶符。


    那符上，第三道云纹的裂痕，已悄然弥合。


    可裂痕深处，却多了一点极细微的墨色斑点，如痣，如痣，如……一枚刚刚种下的蛊卵。


    他走出百步，才停下。


    前方，是神武大街。


    人潮汹涌，车马如龙。


    他站在街心，仰头望天。


    万里无云。


    可陈盛却看见——天穹极高处，三十六颗星辰正悄然移位，北斗第七星“瑶光”光芒骤黯，而东南天际，一颗从未在星图上标记过的幽蓝星辰，正缓缓亮起，星芒如针，遥遥刺向他眉心。


    《趋吉避凶》天书有载：“荧惑守心，主君王危；幽蓝现世，主命格劫。”


    那幽蓝星，名曰“劫星”。


    古籍中只存二字，从无记载其来历、其性、其应。只说，见此星者，十死无生，除非……以命换命，以劫破劫。


    陈盛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底一片沉静，不见波澜，唯有两簇幽火，静静燃烧。


    他迈步前行，走向云州驻京驿馆。


    途中，经过一家卖纸马香烛的小铺。


    他驻足，买了一叠黄表纸，三炷劣香，一锭锡箔。


    老板笑着招呼：“爷，烧给哪位先人？这香便宜，劲儿足，保准送到。”


    陈盛付钱，接过纸香，指尖在黄表纸上轻轻一划。


    纸面无声裂开一道细缝，内里并非纸浆，而是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青色薄膜——那是聂家“隔世纸”的雏形，需以青鸾真息浸染三年方成，市面绝无流通。


    他将纸香揣入怀中，继续前行。


    回到驿馆，关严门窗，燃起一炉安神香。


    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取出那叠黄表纸，平铺于膝。


    然后，咬破右手中指，以血为墨，在第一张纸上，写下两个字：


    【孟凡流】


    笔锋落处，血字未干，纸面青膜微微鼓起，如活物呼吸。


    第二张纸，写：


    【董奉先】


    第三张，写：


    【袁哗】


    第四张，空白。


    他凝视着那张空白纸，良久，终于提笔，写下第五个名字：


    【赵铮】


    写完，他将五张纸依次叠放，置于香炉之上。


    劣质香火青烟袅袅升起，熏烤纸面。


    第一张纸上，“孟凡流”三字血色渐褪，化为淡金，继而金光一闪，纸面青膜无声剥落，飘向虚空，凝成一只寸许长的青色纸鹤，振翅欲飞。


    第二张，“董奉先”三字化银，银光一闪，凝成一只银色纸鹤。


    第三张，“袁哗”二字化墨，墨色翻涌，凝成一只墨色纸鹤。


    第四张空白纸，在青烟熏灼下，竟自行浮现出一行细小血字：


    【万贵妃·赵铮·照命镜·影蚀咒】


    字迹浮现刹那，纸面青膜剧烈起伏，仿佛承受着极大压力，纸鹤未成，却先裂开数道细纹。


    第五张，“赵铮”二字化赤，赤光灼目，纸鹤未成，整张纸却猛地一颤，自燃起来，火焰幽蓝，无声无息，瞬间焚尽，只余一撮灰白余烬，静静躺在香炉底部。


    陈盛伸手，捻起那撮灰烬。


    灰烬入手微凉，却在他掌心缓缓蠕动，凝聚，最终化为一枚米粒大小的赤色晶石，表面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纹，内里似有血光流转。


    ——这是“命核”。


    以自身气运为引，借他人名讳为饵，反向钓取对方一丝命格投影，再以秘法炼为“命核”。此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反噬即至，轻则折寿十年，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而陈盛炼出的这枚命核，裂纹遍布，血光不稳，显然，赵铮的命格之坚，远超预估。


    他摊开左手。


    掌心向上。


    那枚赤色命核，缓缓悬浮而起，悬于他掌心三寸之上，微微旋转。


    与此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空气无声震颤。


    一道极细、极淡、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青色丝线，自他指尖射出，倏然没入命核之中。


    命核猛地一震！


    表面裂纹骤然加深，血光狂涌，竟在青丝牵引之下，缓缓拉长、变细，最终化为一根纤毫毕现的……赤色琴弦！


    弦成刹那。


    陈盛眉心突地一跳。


    他左耳耳垂上，那枚极小的朱砂痣，毫无征兆地渗出一滴血珠。


    血珠滚落，悬于耳垂之下，不坠不散，宛如一颗将熟未熟的赤果。


    他低头，凝视着那滴血珠。


    血珠表面，倒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脸。


    而是一片苍茫雪原。


    雪原尽头，一座孤峰直插云霄，峰顶积雪千年不化，寒光凛冽。


    峰腰处，隐约可见一座黑石砌就的古老祭坛，坛上无碑无字，唯有一道深深剑痕，横贯整个石面，深不见底。


    剑痕之中，一缕幽蓝星火，正缓缓燃烧。


    陈盛伸出右手食指，轻轻一点那滴血珠。


    血珠应指而破。


    血雾弥漫。


    雾中，一个沙哑、苍老、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声音，悄然响起：


    “……弦已备。”


    “……曲未谱。”


    “……待君奏响。”


    陈盛缓缓合掌。


    赤色琴弦，收入掌心。


    他站起身，推开窗。


    窗外，夕阳熔金，将整条神武大街染成一片辉煌赤色。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炊烟，有尘土，有脂粉香，有铁锈味。


    还有……一丝极淡、极冷的，属于北原雪域的腥气。


    他忽然笑了。


    笑意很淡，却像一把刚出鞘的刀，锋芒毕露，寒气四溢。


    明日，便是易菊初试。


    初试之地，设在皇城校场。


    校场中央，矗立着一座丈许高的青铜巨鼎，鼎腹铭文：“镇邪·靖世·安民”。


    鼎内，焚着三炷龙涎香。


    香火缭绕，青烟袅袅，聚而不散，于鼎口上方三尺处，凝成一朵拳头大小的青色莲花。


    莲花瓣瓣舒展，花瓣边缘，隐隐泛着金边。


    此乃“龙气显形”，唯有朝廷亲选、气运所钟之天骄，踏入校场百步之内，方能引动鼎中香火共鸣，凝莲示瑞。


    往年易菊，鼎莲最多不过三朵。


    而今年……


    陈盛抬眼望去。


    那朵青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绽放。


    第二瓣，第三瓣，第四瓣……


    花瓣边缘的金边，越来越亮。


    校场之外，已有禁军围拢，百姓踮脚张望，议论纷纷。


    “快看！鼎莲开了！”


    “开了四瓣了！上回还是三十年前，薛元帅幼子入试时才开过四瓣！”


    “咦？怎么又多了两片？六瓣了！”


    “六瓣？！莫非……有天骄来了？”


    话音未落，校场入口处，一骑白马踏尘而来。


    马上人玄衣如墨，腰悬长刀，面如刀削，眉宇间煞气凛然，正是董奉先。


    他马蹄刚入校场百步，鼎中青莲，骤然暴涨！


    第七瓣！


    第八瓣！


    第九瓣！


    九瓣齐开，金光大盛，青莲竟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洒下点点金屑，如雨如星。


    全场哗然！


    “九瓣！真是九瓣！”


    “薛帅义子，果然名不虚传！”


    董奉先勒马，抬头望向鼎莲，神色冷峻，并无半分喜色，只微微颔首，便策马入场。


    鼎莲金光未散，校场另一侧，又有一骑驰来。


    白衣胜雪，衣袂翻飞，马背上那人笑容朗朗，正是孟凡流。


    他马蹄入界，鼎中青莲非但未黯，反而金光更炽，莲瓣边缘，竟隐隐浮现出细小的龙纹！


    第十瓣！


    十一瓣！


    十二瓣！


    十二瓣金莲悬于半空，龙纹游走，隐隐有龙吟之声自莲心传出，震得校场青砖嗡嗡作响！


    “十二瓣！龙纹金莲！”


    “幽州世子，竟强至此！”


    孟凡流拱手向四方致意，笑容温煦，目光却越过攒动人头，精准地落在校场角落一处茶棚里——陈盛正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凉茶。


    两人视线在空中一撞。


    孟凡流笑意更深，抬手，遥遥向陈盛举了举手中马鞭。


    陈盛放下茶碗，也抬了抬手，算是回礼。


    就在此时。


    校场入口，一辆青帷马车不疾不徐驶来。


    车帘微掀。


    露出一张俊美无俦、却冷傲如霜的脸。


    袁哗。


    他目光扫过鼎中十二瓣金莲，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随即，视线转向陈盛所在茶棚。


    四目相对。


    袁哗嘴角微勾，露出一个极冷的弧度。


    他并未下马，只是抬手，凌空一按。


    轰！


    鼎中十二瓣金莲，毫无征兆地，齐齐一颤！


    花瓣边缘金光骤敛，龙纹嘶鸣戛然而止，整朵莲花，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黯淡，最终化为一捧青灰，簌簌落下！


    鼎内三炷龙涎香，其中一炷，应声而断！


    断口处，一缕黑气，悄然逸出。


    全场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袁哗放下车帘，马车继续前行，驶入校场深处，仿佛刚才那一按，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陈盛放下茶碗，碗底与木桌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他抬头，望向校场上空。


    那里，十二瓣金莲已逝。


    可就在青灰飘落之处，一点幽蓝微光，正悄然亮起。


    如星。


    如针。


    如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