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莽斜睨他一眼，“那你还一声不吭地跑了？”


    谢靖宇讪讪一笑，不接话。


    赵莽虽然很生气，但考虑到谢靖宇确实为山寨做过很多贡献，也不便继续问难他，


    “那你这次回来又是做什么，外面混不下去了，想让老子重新接纳你？”


    谢靖宇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正色道，“我这次回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赵莽把眉头一挑，帮什么忙？


    谢靖宇环顾了一圈四周道，“不瞒大伙，在下离开山寨后又赶着进京，侥幸中了进士，如今被朝廷任命为平遥县知县。”


    话音刚落，周围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你当官了？还是平遥知县？”


    赵莽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脸上的横肉都抖了三抖。


    虎子更是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向谢靖宇身后，好像随时会有官兵从林子里杀出来似的。


    周围的寨民们也面面相觑，脸上的热情瞬间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猜疑。


    谢靖宇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苦笑。


    得，一句话把气氛全毁了。


    赵莽倒是沉得住气，只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沉下脸说，


    “谢靖宇，你该不会是来剿匪的吧？”


    剿匪两个字，直接让在场的人惊出一身冷汗。


    谢靖宇这是一脸无语，看着赵莽那张铁板似的黑脸，苦笑道，


    “赵寨主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要是来剿匪抓人的，会只带两个随从就上山？”


    这不是嫌命长吗。


    赵莽哼了一声，没接话，但眼神里的警惕明显没消退。


    谢靖宇继续道，“寨主，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凭良心讲，我一直都很敬重你的为人。”


    赵家兄妹虽然落草为寇，劫的都是富户和贪官，抢来的钱粮大半都分给了寨子里那些穷苦百姓。


    这些谢靖宇都看在眼里，从没想过要和他们作对。


    “我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昏官，也不会干那种恩将仇报的事，这次上山是真的有事相求，跟剿匪抓人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这些话说得言真意切，赵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渐渐松动。


    但他的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那你来干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谢靖宇不好道明来意，只好说，


    “赵哥，兄弟我赶了几十里山路来见你，就不能先给口水，让我坐下来慢慢说？”


    赵莽愣了愣，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脸上的警惕这才消退了几分，


    “行吧，跟我去大堂。”


    说完，他转身就往寨子里走。


    林珝和宋大牛也松了口气，刚抬脚要跟上。


    不料赵莽身边那几个精壮汉子却呼啦一下围上来，把他们堵在了原地。


    林栩顿时一慌，扯着嗓子喊，“诶诶……你们干什么？我们是跟着谢知县来的。”


    那几个汉子面无表情，根本不搭理。


    谢靖宇同样愣了一下，看向赵莽说，“赵哥，你这是……”


    赵莽回头斜了他一眼，“兄弟，你现在身份不同了，既然当了平遥知县，咱们就不能按照以前那么随意。”


    他暂时还不确定谢靖宇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自然不会拿整个山寨冒险。


    “那边的两位，麻烦你们先委屈一下，等我和谢老弟把事情谈妥之后，自然会放你们走。”


    林栩脸都绿了，“凭什么啊？我们是跟靖宇一起来的！”


    赵莽根本不搭理他，谢靖宇则是沉默了一瞬，知道赵莽这是防着自己呢。


    虽然心里不太舒服，但也理解他的顾虑。


    毕竟自己现在顶着一顶“朝廷命官”的帽子，换谁都得提防着点。


    他看向林栩，递了个眼神过去：别慌，稳住。


    林栩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瞎搞事，只好点点头，小声催促道，


    “那你快点啊，别聊太久……”


    宋大牛也看向谢靖宇，眼神带着几分担忧。


    他倒不是在为自己的安全考虑，而是有点担心谢靖宇会跟赵莽谈崩。


    谢靖宇微微摇头，示意没事。


    “走吧！”赵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勾，转身继续往前走。


    谢靖宇深吸一口气，大步跟了上去。


    穿过寨子，两人走进了议事大堂。


    大堂里还是老样子，正中间摆着一张歪歪扭扭的木头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张兽皮，角落里堆着些杂物。


    赵莽走到主位坐下，往桌上拍了两只粗陶碗，拎起酒坛子咕咚咕咚倒满，推到谢靖宇面前一碗，


    “坐吧，先喝口水。”


    谢靖宇端起碗喝了一口，酒劲冲得他直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


    等他把碗放下，赵莽才不紧不慢地哼道，


    “说吧，什么事？”


    谢靖宇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缓缓开口，“寨主，我想跟你打听一伙人。”


    赵莽没说话，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谢靖宇则整理了一下思路，把自己上任平遥县之后的事挑重点说了一遍。


    赵莽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逐渐松动。


    一开始那种警惕和审视，慢慢消退了下去。


    等谢靖宇说到他把那些大户的田产分给灾民的时候，赵莽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你是说……你抢了那些大户的地，把它们全都分给老百姓了？”


    谢靖宇点点头，“分了，按人头分，每家每户都有。”


    赵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嘿”了一声，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抹着嘴道，


    “行啊，有两下子。”


    这下他的眼神彻底变得柔和了起来。


    谢靖宇干的事，似乎跟自己在山寨干的没什么两样。


    而且干的更彻底，更疯狂。


    仅用三个月就让一个受灾的县城恢复了秩序，看来这小子是真的有点东西，自家妹子放跑他，不亏！


    谢靖宇却苦笑一声，“寨主，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赵莽直来直去道，“当然是夸你呢，我虽然落草，可也不是不分好歹的人。”


    谢靖宇干的这些事确实漂亮，比那些只知道刮地皮的狗官强了不少。


    就冲这一点，赵莽已经原谅他私自逃下山寨的事，只是嘴上依旧不肯说。


    谢靖宇心里一暖，刚要说话，他却抢先追问道，


    “你把那些大户整治得这么惨，人家就这算了？”


    “哪儿能呢。”


    谢靖宇苦笑着摇头，表示自己被报复惨了，这不是没办法，才跑来山寨求助吗？


    随后他说到自己被人刺杀，赵莽顿时被吊起了胃口，好奇道，


    “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刺杀县太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