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已经入学，之前的旅馆因为距离问题，自然没有继续住的必要了，这一天一大早，张杨便在实验中学附近的旅馆开了一间房，做长期作战的准备。


    只不过，昨天的堵门没再出现了，只有一个印象中是王道学院头子的男生，盘手站在门前，背后插着一杆写着“张杨看过来”的旗子。


    张杨也不怕他使诈，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过去。


    “你是谁？”


    “我叫钟大梧。”扫了他一眼，男生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你这小子不敢出来，不错。”


    “你这是要挑战我？”


    钟大梧身材魁梧且健壮，配合那张长得像恶人的凶残面容，颇有几分电视剧里去踢馆的喽啰头子的感觉。


    “我是动漫宅，你还不配我出手。”


    “限制实力来一场如何？”张杨反过来挑衅对方，“还是说你怕自己输掉丢脸。”


    钟大梧有些生气，但他还是选择了优先完成任务。


    “叶院长让我告诉你，不会有人阻拦你进校了，但你别想入学！”


    这是放置？


    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也说出如此粗鄙之语！


    好吧，开个玩笑。


    “那就好。”


    张杨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就这么走进学校。


    路上，当然少不了被人指指点点。


    “快看，那好像是张杨！”


    “不对付他吗？”


    “别闹了，昨天校长生气了。”


    “再说，我们的本分是学习，要是被他拖下水，这不是本末倒置了？”


    “反正他的入学申请现在还没通过，他只能这样四处游荡！”


    “连上课都做不到，那他再天才也没用了啊。”


    “此言差矣！”张杨走到这个学生旁边，“上课的目的是为了学习知识，获取知识的方法多得是，不要拘泥于课堂。”


    那名学生和同伴目瞪口呆，下意识回答：


    “可老师归纳的知识更系统，学起来也更效率吧？”


    “那简单，想听老师教诲可以去旁听啊。”


    “被老师发现怎么办？”


    “被轰出去再换另一个课室啊。”


    “课程接不上怎么办？”


    “知识不怕过期，过期的知识便是基础，先记下来，以后再联系起来。”


    “快、快走，不要和他说话了。”一个学生开始害怕了。


    “学习动漫最重要是有兴趣，不要死读书啊。”张杨冲着几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喊。


    如果是语数英理科文科这类的知识，张杨肯定不敢说这样的大话。


    应试有应试的优势，个性化有个性化的优越，但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学科是动漫，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指引人们走向正确的道路。


    只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张杨去做，自然不可能去课室旁听。


    再次来到第二图书馆，张杨发现管理员还是那名瑟瑟发抖的学生，不由得笑了。


    “来杯柠檬茶加冰。”


    果然，那个学生直接跳了起来。


    “没、没那东西！”


    “这次不需要打小报告了吧？”


    “不、不需要。”


    然而，这个学生还是在说谎。


    王道学院那边是不需要了，但王道学院的院长需要。


    只是等他偷偷报告完，他发现张杨在盯着自己。


    “什、什么事？这里没有茶水啊！”


    “听说过幽灵最喜欢吃说谎的小孩子吗？”


    “不要啊！”学生鬼叫一声跑走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


    无奈，张杨只好暂时充当起图书管理员的身份，帮忙看大门。


    很快，那道倩影出现在图书馆门口。


    “你以为每天都来，就能让我改变主意吗？”


    “这你别管，倒是你白天来这里，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张杨知道她要维持王道院长的人设，就不可能在这满是古典小说的邪道地方呆太久，否则也不用三更半夜潜入这里冒充幽灵了。


    “你在这里。”叶心远早已准备好了理由。


    “那我以后天天来。”


    叶心远再次“生气”了。


    “张杨，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打算做什么？”张杨盯着她那漂亮却又不自在的眼眸，“你不仅是想把我赶出学校那么简单吧？”


    闻言，叶心远反倒是像下了什么决心，慢慢恢复了冷静和沉稳。


    不，她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人，在校内校外，她都有着“冰山”之名。


    冷漠、冷淡，仿佛对这个世界没有一丝兴趣。


    “随你便。”


    她抛下这句话，便在书架里取出书，肆无忌惮地坐在阅览区看起来。


    张杨也挑选了几本书，坐在她对面。


    随着时光流逝，逃跑的学生回来了，见到二人的情况，他轻微吃惊了一下，便恢复到抱着后宫小说驱邪的状态。没多久，换班的管理员到来，离去，然后第三班的管理员到来……第二图书馆始终保持寂静，仿佛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你还觉得我看古典小说是值得顾忌的事吗？”放下手上的书，叶心远故作高傲的姿态看着对面的少年。


    “我只知道，这是值得你抛下工作去沉迷的事。”张杨微微一笑。


    张杨的确不是爱古典小说爱到能一刻都不分神的人——


    但叶心远是。


    旁观者清，每当读到剧情关键处，叶心远总会露出足以让冰山消融的笑容。


    那绝对不是刻意、用心就能露出的笑容，也许一开始她是在装作看书，但本能驱使之下，她很快就投入其中，沉浸于故事的海洋之中。


    无论喜怒哀乐，她都能像对待佳肴一样仔细品味剧情，然后从中得到满足。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能远离那个让自己悲伤欲绝的世界，卸下面具，寻回真正的自我。


    叶心远没有说话，但她眼中闪过的却是后悔之色。


    她在后悔没能融入这个世界，变得和别人一模一样。


    良久，她问：


    “你为什么选择走邪道？”


    “我可没有选择邪道。”


    叶心远露出一副“事到如今你还狡辩什么”的表情。


    “我没有说谎，我走的只是冷门，而且终有一天，我走的路会变成热门，变成新的王道。”


    叶心远瞪大了双眼，随之愤怒地拍桌而起。


    “别开玩笑了！”


    ……


    和别人不同，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事情过后的第二天，我就体会到了。


    所有人都用看着妖怪的眼神盯着我，每当我走近，他们都会迅速跑开。


    就像在躲避瘟疫和传染病。


    只因我是白羊群中的黑羊。


    只因我把自己那与众不同的喜悦告诉了别人，卸下了披在身上的白羊皮囊。


    有人悄悄跑过来告诉我，她也喜欢那些小说，她也是黑羊。


    当时的我竟然天真地松了一口气，和她成为了好朋友。


    直到——


    “大小姐，求求你不要再祸害我们家的孩子了。”


    她的父母跪在我面前，烧毁了她的一切，把她染成了白羊。


    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理由和老师一样。


    但白羊永远都是白羊，我能呆的，只有黑羊的羊群。


    “听着，我们不是邪道，我们只是冷门，终有一天，我们会变成热门，那时候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那只最大的黑羊，我的父亲，向整个黑羊群保证了未来。


    也让我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能在这片自由的天地一直生存下去。


    但梦，终究是会醒来的，幻想，也是会破灭的。


    那一天，在前方遮风挡雨的黑羊消失了。


    我失去了容身之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