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还没有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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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草地,身穿银白铠甲的男子坐在那里,晃动着手中的鱼竿。
目光盯着湖面,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在他的背后有一棵大树为他遮蔽阳光。
这树看起来就...
罗萱这句话问得极轻,像一片羽毛飘在秋风里,却让大胖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地一声崩断了一粒。
他怔在原地,算盘悬在半空,指腹还沾着墨痕,眼睛直勾勾盯着罗萱——不是惊愕,不是疑惑,而是一种被猝然掀开盖子、露出底下深埋多年心事的茫然。
“会回的人?”他喃喃重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笑了,“罗大姐,你这话……怎么听着像在问自己?”
罗萱没答,只垂眸盯着账本上那团晕开的墨迹。它早已干透,边缘微翘,像一道凝固的泪痕,又像一扇半开半闭的门。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角,声音很淡:“我若走了,这店谁管?”
“你青黛啊。”大胖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对,挠了挠后脑勺,“哦,她前年就去北岭采寒髓草,说要炼一味‘定神霜’,治你夜里睡不踏实的毛病……还没回来。”
罗萱睫毛颤了颤。
她夜里确实睡不踏实。不是怕黑,不是畏冷,是每每闭眼,便见小院青瓦上浮起一层薄雾,雾中站着江满,穿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拎着一只缺了口的陶壶,正往茶炉里添柴。火光映着他侧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那平静底下,分明压着千钧重担——她曾偷偷数过,他三年内踏出小院三十七次,二十九次是去后山崖底收邪气残渣,六次是替听风吟试药,两次是给老黄牛换新草料。每一次回来,衣襟都沾着灰,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可从不提一句累。
她记得最清的一次,是去年冬至。雪下得厚,他踩着积雪回来,靴底冻得硬邦邦,敲在门槛上咚咚作响。她递过去一碗姜汤,他接过去,吹了三口气,才喝第一口。那时她随口问:“你总往外跑,不怕错过什么?”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很静,像两口深井:“怕啊。所以每次出门前,我都把院门锁三道。”
锁三道门——不是防外人,是防自己忘了回来的路。
罗萱喉头一紧,忽然想起七叔临走前搁在柜台上的那只紫檀匣子。匣盖没扣严,露出一角泛黄纸页,上面墨字淋漓:“白家愿以‘聚灵归墟阵’图谱为聘,助罗萱三年内筑基圆满,十年内结丹;另赠‘玄阴凝魄丹’三枚,可护元神不散,延寿百载。”
条件丰厚得令人窒息。
可那纸页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颜先生亲手添的:“此阵需以至亲血脉为引,首祭者,当为罗氏嫡长孙。”
罗萱没有弟弟。她只有一个堂兄,早年走火入魔,魂灯熄了七年。
她就是那个“至亲血脉”。
大胖见她久久不语,伸手把崩断的算盘珠子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塞进她手心:“喏,补上。这店我管着,你放心走。”
“管不了。”罗萱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青黛走前,店里所有灵药名录、年份、配伍禁忌、毒理反噬……全在我脑子里。你连‘九叶雪参’和‘七窍玉芝’哪个先晒三日、哪个须避月华都分不清。”
大胖愣住,随即涨红了脸:“我……我学!我连夜背!”
“背得完吗?”她抬眸,目光如针,“上个月新进的‘赤鳞藤’,因晾晒时混入半片梧桐叶,整批药性倒转,三日后服药的七名弟子肝脉尽裂。是我亲手毁掉的。你敢碰?”
大胖张了张嘴,没声了。
店铺外,秋阳斜照,将檐角铜铃影子拉得细长,一寸寸爬过青砖地面,像一道缓慢推进的界线。
罗萱忽然起身,绕过柜台,走到大胖面前,从他腰间解下那枚磨得温润的旧木牌——上面刻着歪扭的“胖”字,是江满亲手削的,说防丢,又说“刻得丑,贼见了都不屑偷”。
她把木牌攥在掌心,用力到指节发白。
“你记得刚来那天吗?”她问。
大胖点头:“记得。下着雨,我抱着半袋发霉的谷子,想换点辟谷丹,结果被守门的踹出来,滚进泥坑里。”
“然后呢?”
“然后……你青黛把我捞起来,拿帕子擦我脸,说‘哭什么,又没死’。后来江哥来了,蹲下来问我,‘想不想学认药?’我没点头,他递给我一株枯草,说‘这是‘断肠藤’,摸一下,记三息。’我摸了,手麻了半个时辰。”
罗萱轻轻笑了一下,眼角却湿了:“他教你认断肠藤,是怕你乱吃东西;教你背药性,是怕你卖错药害人;连你打翻药罐子,他都不骂,只说‘罐子碎了能买新的,人命碎了,买不回来’。”
大胖眼圈红了。
“可他从来不说……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罗萱松开手,木牌静静躺在她掌心,被体温焐得微热。
“因为他知道,我爹当年也这样教过他。”她声音极轻,“在青黛还没来之前,在我还只是个缩在柜子底下、听见雷声就发抖的小丫头时,他爹就站在这柜台后,教我辨百草,写药方,熬汤剂。他说,医者仁心,不是仁别人的,是仁自己的良心。”
大胖浑身一震。
他从未听江满提过父亲。所有人只知江满是孤身一人从南荒流落至此,连宗门档案里都写着“父籍不详”。
罗萱却知道。
因为那年暴雨夜,她亲眼看见江满跪在祠堂外的青石阶上,额头磕出血,求祠堂执事准他取一卷《太初药典》残卷。执事不允,说那是禁书。他便在雨里跪了三天三夜,直到高烧谵妄,嘴里喊的仍是“爹说,断肠藤的根须要向北三寸挖”。
后来罗萱偷偷抄了半卷给他。
他拿到手,翻到第一页,指尖抚过那些褪色墨迹,忽然怔住——页脚空白处,有一行极小的朱砂小字:“萱儿七岁生辰,父手录。”
那是她爹的字。
她爹教过江满,江满又教她,她再教大胖……一条看不见的线,从三十年前的祠堂青砖,一直缠到今日这方柜台,缠得密不透风,缠得无法割舍。
大胖喉咙哽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此时门外忽有风起,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在门楣上。一只灰雀掠过檐角,翅膀扑棱一声,竟撞翻了挂在梁上的铜铃。
叮——
一声清越,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
罗萱抬头,望着那枚摇晃不止的铜铃,忽然道:“七叔说,白家老祖已至凌月宗外山三日。他不来见我,是等我主动赴约。”
大胖猛地抬头:“他……他亲自来了?”
“嗯。”她点头,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他若真看重我,何必等?直接破门而入便是。可他偏要我走过去——不是去白家,是去他设好的局里,一步一叩首,叩到他满意为止。”
“那你不……”
“我不去。”她打断他,声音陡然清亮,像淬火后的剑锋,“我罗萱的路,不靠别人铺,更不靠别人施舍。”
大胖呆住。
罗萱却已转身,从柜台最底层取出一只乌木匣。匣子陈旧,锁扣锈蚀,她用指甲抠开盖子,里面没有丹药,没有阵图,只有一叠泛黄纸页,边缘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
她抽出最上面一张,展开——是幅残缺地图,墨线断续,标注着“南荒·断龙渊”“血瘴林·腐骨潭”“白骨滩·沉星窟”……每处都用朱砂画着叉,唯有一处,被反复描摹,墨色浓重如血:“青冥山·忘忧涧”。
“这是……”大胖凑近,瞳孔骤缩。
“我爹留下的。”罗萱指尖划过那处地名,声音沉静如水,“他说,忘忧涧底有‘归墟眼’,是天地初开时漏下的最后一缕清气所凝。邪神之力虽盛,但遇清气则溃。若能寻得,或可……破白家‘聚灵归墟阵’的根基。”
大胖呼吸一滞:“可那是禁地!三百年前,姬梦小姐带队探查,全军覆没,只带回来半截断剑!”
“所以没人信。”罗萱合上匣子,抬眼看他,“可我信。因为我爹,就是当年活着回来的那个人。”
大胖如遭雷击,踉跄退了半步,撞在药柜上,几株干枯的“七星兰”哗啦坠地。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罗萱弯腰,拾起那株兰,轻轻拂去灰尘,放回原位:“我爹没回来,但他疯了。他总在深夜画同一幅画——画上是忘忧涧,涧底有光,光里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青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大胖浑身血液轰然冲上头顶。
罗萱却不再看他,只将乌木匣推至柜台中央,推到他面前:“帮我看着它。别让任何人碰,包括你青黛。”
“那你……”
“我去见七叔。”她整了整衣襟,发髻一丝不乱,“我要告诉他,罗萱不嫁白家,也不赴白家之约。但我答应他一件事——三个月内,我必登白家山门,亲手毁掉‘聚灵归墟阵’图谱。”
大胖失声:“你疯了?!那图谱藏在白家禁地‘万劫塔’第七层,守塔的是三位返虚大能!”
罗萱已走到门口,抬手推开木门。秋阳霎时涌进,将她身影拉得修长而单薄,却笔直如剑。
“我没疯。”她侧过脸,逆光中眸子亮得惊人,“我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有些路,不是选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门帘落下,遮住她的背影。
大胖僵在原地,盯着那枚静静躺在柜台上的旧木牌,忽然抓起它,狠狠咬了一口。
木屑混着血丝溢出嘴角。
真疼。
可比不上心口那一块,被什么尖锐东西凿开后,汩汩涌出的滚烫。
与此同时,凌月宗外山,松涛岭。
白家老祖负手立于断崖之巅,脚下云海翻涌,偶有金乌掠过,投下巨大阴影。他身后,七名黑袍修士垂首而立,气息如渊,连山风都不敢近其三尺。
一名老者上前半步,低声禀报:“启禀老祖,罗萱已拒婚。”
白家老祖纹丝未动,只淡淡道:“她去了何处?”
“……回了药铺。”
老者顿了顿,声音更低:“属下发现,她今日取出了‘焚心图’残卷。”
白家老祖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面容枯槁,双目却幽邃如古井,井底似有无数星辰明灭。此刻那井中星辰骤然一黯,继而爆发出刺目血光。
“焚心图……”他唇齿间碾过这三字,竟似含着一口陈年淤血,“原来他还活着。”
身后七名黑袍修士齐齐一颤,其中一人膝盖一软,竟无声跪倒,额头抵上冰冷岩面。
白家老祖却看也未看,只抬手,遥遥一指凌月宗主峰方向。
指尖所向,正是江满小院所在。
“传令。”他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即刻起,封锁宗门所有传送阵、虚空舟埠、遁地符枢。若有罗萱离宗之迹,格杀勿论——但,留她一口气。”
“老祖!”一名黑袍惊呼,“您……您真信她能毁阵?”
白家老祖冷笑一声,袖袍翻飞,掌心赫然托着一枚龟甲。甲面裂痕纵横,其中一道最深的缝隙里,正渗出丝丝缕缕的青气,与他周身翻腾的黑雾激烈撕扯,嗤嗤作响,蒸腾起缕缕白烟。
“你看这气。”他声音陡然低沉,如闷雷滚过云层,“三百年前,它断我左臂;二十年前,它碎我本命魂灯;如今……它又来了。”
他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龟甲应声而裂,青气狂涌,瞬间弥漫整座断崖。七名黑袍修士惨叫一声,竟被那青气灼得皮肉滋滋作响,纷纷暴退数十丈,衣袍尽燃!
白家老祖却岿然不动,任青气缠绕手臂,黑雾与青光在他经脉中疯狂绞杀,皮肤下凸起无数游走的鼓包,仿佛有千万条毒虫在血肉里钻行。
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云海炸裂,金乌悲鸣远遁。
“江满……”他一字一顿,吐出这个名字,每个音节都带着血沫,“原来是你。”
千里之外,江满小院。
老黄牛忽然停下嚼草,抬起头,望向西南方向。
天狗正蹲在墙头舔爪,闻言猛地抬头,鼻翼翕张,喉咙里滚出低沉呜咽。
江满盘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眉心一点朱砂痣隐隐发烫。
他并未睁眼,只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按在自己左胸。
那里,心跳声沉稳如鼓。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仿佛在应和着某处遥远而暴烈的搏杀。
院中那株老槐树,无风自动。
一片枯叶悄然坠落,飘至他膝头,叶脉清晰,赫然绘着半幅残缺阵图——线条走势,竟与罗萱匣中“焚心图”如出一辙。
江满指尖轻点叶面。
叶脉骤然亮起幽青微光,继而寸寸碎裂,化作齑粉,随风而散。
他仍闭着眼,唇角却微微上扬。
像在笑。
又像在等。
等一场迟到了三十年的清算。
等一个,他亲手埋下的伏笔,终于破土而出,抽枝展叶,直指云霄。</p>
第三百五十一章 三招能把你打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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