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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斗笠修罗

    大火漫天。


    连云水泊的外围水寨,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修罗火海。


    冲天的赤红色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夜空,将那厚重的云层都映照得如同滴血一般。


    木材爆裂的噼啪声、凄厉的惨叫声、刀剑砍入骨肉的沉闷声,交织成一首极其刺耳的丧钟交响曲。


    在这片仿若人间地狱的喧嚣中,水寨偏后方的一处独立小院内,却透着一种诡异的死寂。


    屋子里的火盆早已经熄灭。


    门窗被死死地钉上,缝隙里塞满了浸湿的棉布,为了阻挡外面那呛人的浓烟。


    梦小九就坐在靠墙的床榻上。


    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襁褓里,是她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哪怕外面的打杀声已经逼近到了院墙外,哪怕那炽热的温度已经隔着门板透了进来,梦小九那张苍白而清丽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寻常女子的惊恐。


    她的手指极稳。


    有节奏地轻轻拍打着襁褓,安抚着怀里那个还在沉睡的小生命。


    她不害怕。


    是真的完全不害怕。


    梦小九听着外面那些杂乱的脚步声,听着那些泰山派弟子为了抢夺财物而发出的狞笑,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其冷漠的弧度。


    太小儿科了。


    这种程度的杀戮,这种乱哄哄、毫无章法的抢掠,在她眼里简直就像是孩童过家家。


    她可是梦小九。


    是在那个把人命当成草芥,把杀戮当成一门艺术的影阁里,硬生生蹚着血水长大的梦小九。


    比这残忍十倍的炼狱,她都亲身经历过。


    真正可怕的绝望,从来都是无声无息的。


    她已经历过地狱,所以她不畏惧死亡。


    “砰!”


    院子那扇单薄的木门被暴力踹开,院落里传来极其放肆的调笑声和翻找东西的碰撞声。


    “找仔细点!天门道长说了,这水寨里全是叛党,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嘿嘿,师兄,刚才前院那几个水匪的婆娘真是不错,可惜被王师弟抢了先。这后院偏僻,说不定藏着更标致的小娘皮!”


    污言秽语隔着房门清晰地传了进来。


    “九儿姐......”


    站在窗前的小虎姐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生锈的剪刀,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一种病态的惨白。


    小虎姐不是江湖人。


    她只是个苦命的孩子,跟着弟弟小虎一路颠沛流离,虽然也见惯了死人,但此刻面对这群如狼似虎,连朝廷律法都不顾的泰山派畜生,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还是瞬间吞没了她。


    “别怕。”


    梦小九的声音极轻,极冷。


    她慢慢将襁褓放在床榻的最里侧,用被角仔细掩好,站起身,顺手摸出了藏在枕头下的一柄淬毒短刃。


    刀锋暗蓝。


    只要割破一点皮,外面那几个咋咋呼呼的剑客就会在三个呼吸内全身溃烂而死。


    这就是影阁教给她的生存法则。


    “嘎吱——”


    门外的脚步声停在了台阶上。


    有人粗暴地推了推门。


    “哟,这屋从里面锁死了!肯定藏着大活人!”


    外面的声音瞬间变得亢奋起来。


    紧接着。


    “轰!”


    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只裹挟着真气的大脚直接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如暗器般向着屋内疯狂进射。


    小虎姐咬紧了牙。


    她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怕,是活不下去的。


    浓烈的烟尘夹杂着血腥气,瞬间灌满了这个狭小的房间。


    三个身穿黄衫、满脸狰狞的泰山派弟子,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剑,大步跨过了门槛。


    领头的那个弟子,左脸颊上溅满了半干的血迹。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扫过,瞬间亮了起来。


    “哈哈哈!真是老天开眼!”


    那弟子扔掉手中染血的剑鞘,肆无忌惮的目光在小虎姐和梦小九的身上来回扫视:“外面那些糙汉子只配玩玩水匪的粗婆娘。瞧瞧这两个,水灵得就像是江南水乡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另外两个弟子也跟着发出淫邪的哄笑。


    他们根本没有把这两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放在眼里。


    这水寨的大局已定,他们现在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享受战利品。


    “滚出去......”


    小虎姐猛地向前迈出一步。


    她那瘦弱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梦小九的床前。


    握着剪刀的手还在疯狂颤抖,但她眼底却爆发出了如同当日在大辽境内的狠绝:“你们敢过来……………我……...我就跟你们拼了!”


    但她的声音劈了叉。


    “拼了?”


    领头弟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慢条斯理地挽起沾满血污的衣袖,一步一步向着小虎姐逼近:“臭娘们,在这水寨里,现在老子就是天。我倒要看看,你拿这把剪刀,怎么跟大爷拼!”


    他猛地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想要去抓小虎姐的头发。


    梦小九站在小虎姐背后。


    她的眼神死寂。


    手指已经搭在了短刃的护手上。


    毒刃出鞘的角度她已经计算好了,切开这个畜生咽喉的时间,只需要半息。


    就在梦小九准备动手,就在那泰山派弟子的大手即将触碰到小虎姐发丝的那个瞬间!


    “噗嗤!”


    一声极其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毫无征兆地在房间门口炸开。


    没有剑气纵横。


    没有真气激荡。


    只有一种最纯粹、最原始的暴力碾压!


    那个跟在最后面,正准备关门的泰山派弟子,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脑袋就像是熟透的西瓜一样,被一只凭空出现的巨大手掌,直接捏爆了!


    红的血,白的脑浆,瞬间喷溅了前面两个弟子一身。


    房间里那淫邪的笑声,戛然而止。


    领头弟子惊骇欲绝地回过头。


    门外的火光,将一个巨大得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投射在了残破的墙壁上。


    那是一个身材无比魁梧的壮汉。


    身高近乎九尺。


    双肩宽阔得犹如一堵生铁浇筑的城墙。


    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件极其宽大的破旧麻布长袍里,头上戴着一顶巨大得有些夸张的斗笠。


    黑色的阴影遮住了他的整张脸。


    只有那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还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那个泰山派弟子的鲜血。


    “你……………你是什么人?!”


    领头弟子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变形。


    他常年练剑的手,此刻连剑柄都快握不住了。


    壮汉没有说话。


    连半个音节都没有发出。


    他只是迈开那如同象腿般粗壮的双腿,直接跨进了房间。


    “找死!”


    另一个弟子被这股恐怖的压迫感逼得几近崩溃,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手中长剑猛地卷起一朵剑花,拼尽全力刺向壮汉的胸膛。


    那是泰山剑法中最狠毒的杀招!


    “当!”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长剑刺中壮汉胸口的麻布,非但没能刺入半分,反而如同撞上了万年寒铁,剑刃瞬间崩断成了三截!


    那个泰山派弟子彻底傻眼了。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还是人的身体吗?!


    壮汉根本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那只还沾着脑浆的大手猛地一挥。


    反手一个耳光。


    “砰!”


    那个弟子的脖颈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整个颈椎被这一巴掌直接抽断,脑袋诡异地折向后背,像个破布口袋一样飞出了院墙。


    眨眼之间,两名剑派精英暴毙。


    领头弟子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血泊里。


    “大侠饶命!爷爷饶命!我是......”


    话音未落。


    壮汉的大脚已经无情地踩了下去。


    胸骨塌陷的声音伴随着大口大口的内脏碎块喷涌而出,将他接下来的求饶彻底堵死在喉咙里。


    残暴。


    极度的残暴。


    这种没有丝毫真气波动,纯靠肉体力量碾压生命的手段,比那些高来高去的剑客更加让人感到骨子里的战栗。


    小虎姐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跌坐在满是血污的青石板上,大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梦小九的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藏在袖子里的毒刃被她悄悄收了回去。


    她见过无数高手,但这种纯粹的杀戮兵器,她只在影阁最深处的禁区里听那些老家伙提起过。


    壮汉处理完地上的尸体,就像是随手碾死了几只蚂蚁。


    他转过身。


    斗笠下的阴影,对准了床榻方向。


    梦小九浑身瞬间绷紧,本能地护住了身后的襁褓。


    但这壮汉的动作却出奇的快。


    他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一只手猛地探出,直接揪住了梦小九的后衣领,另一只手如法炮制,抓住了地上的小虎姐,那巨大的力量让两人根本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


    “啊!”


    小虎姐发出一声惊呼。


    壮汉顺势将床榻上的那个襁褓连同被子一起卷起,极其粗暴地塞进了梦小九的怀里。


    紧接着,没有一句废话,壮汉双膝微曲。


    “轰!”


    房间的青砖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壮汉那庞大的身躯,抓着两个大活人,直接撞破了屋顶。


    瓦片翻飞,横梁断裂。


    夜风夹杂着大火的浓烟瞬间扑面而来。


    梦小九只觉得耳边的风声如刀割般尖啸。


    水寨那惨烈的全貌在她的脚下迅速缩小。


    漫天的火箭、成群结队的泰山派追兵、燃烧的楼船,全都被甩在了身后。


    壮汉在燃烧的屋脊上如履平地。


    每一次跳跃,都足足跨越十几丈的距离。


    他不闪不避,直接撞穿了水寨外围那三尺厚的木栅栏,一头扎进了连云水泊最深处的芦苇荡中。


    狂奔。


    没有任何停歇的狂奔。


    身后的火光越来越暗。


    惨叫声越来越弱。


    直到彻底被黑暗和夜风吞噬。


    这一跑,就是整整一个漫长而绝望的黑夜。


    黎明破晓。


    天边泛起了一抹惨淡的鱼肚白。


    江面上弥漫着一层厚重的水雾,透着刺骨的寒意。


    一艘极其破旧的无篷小渔船,被隐藏在一处极其偏僻的江湾芦苇丛中。


    “砰。”


    “砰。”


    两声闷响。


    梦小九和小虎姐被毫不客气地丢进了船舱里。


    那巨大的力量震得船身剧烈摇晃,江水顺着舱板的缝隙涌了进来,瞬间浸湿了她们的裙摆。


    小虎姐本就惊魂未定,被这冷水一激,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


    梦小九翻了个身,死死护着怀里的襁褓。


    婴儿似乎是感觉到了寒冷,发出了几声微弱的啼哭。


    梦小九连忙用自己那略带体温的外套将襁褓裹得更紧了一些。


    船头。


    那个如同魔神般的壮汉,像一座铁塔般矗立在那里。


    他依然戴着那顶宽大的斗笠。


    任凭江风吹打着他身上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麻布长袍。


    他始终一言不发。


    就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完全没有搭理船舱里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片刻后。


    壮汉缓缓蹲下身。


    他那只捏碎过人脑袋的巨大手掌,慢慢探入怀中。


    这个动作让小虎姐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以为这怪物终于要对她们痛下杀手了。


    然而。


    壮汉掏出来的,不是什么夺命的凶器。


    而是一只用油纸严严实实包裹着的烧鸡。


    还有一壶用厚厚棉布包裹着的,依然向外散发着热气的粗瓷茶壶。


    他将这两样东西随手放在了梦小九面前的木板上。


    收回手,继续背对着她们,宛如一尊泥塑。


    油鸡的霸道香气混杂着茶叶的苦涩味,在这冰冷的江面上弥漫开来。


    极度反差的一幕,让梦小九都愣住了。


    “你......究竟是谁?”


    梦小九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为什么要救我们?你要带我们去哪?”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


    没有回应。


    甚至连一个细微的呼吸起伏都没有。


    壮汉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更别提发出声音。


    极其诡异的沉默。


    这时候,蜷缩在一旁的小虎姐,突然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着壮汉的后背。


    “小九………………”


    小虎姐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可怕的恶鬼,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哭腔。


    “你看他身上......”


    梦小九顺着小虎姐手指的方向看去。


    晨光穿透水雾,落在那件破旧的麻布长袍上。


    在昨晚的突围中,壮汉的后背不知何时被泰山派的剑刃划开了一条足有许长的巨大豁口。


    布料翻卷。


    露出了里面那深紫色的皮肉。


    最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


    那么深的伤口,连白森森的骨头都隐约可见。


    竟然。


    没有一丝鲜血渗出来。


    没有血液的流动,甚至那伤口边缘的肉,都呈现出一种僵硬败坏的死灰色。


    “这……………这大哥......”


    小虎姐死死抓着梦小九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他是不是个......死人?”


    死人两个字一出口,整个船舱里的空气仿佛瞬间结成了冰。


    梦小九的瞳孔在一瞬间骤然紧缩。


    她死死反攥住小虎姐的手,指尖冰凉刺骨。


    不仅是因为那道没有流血的伤口。


    更是因为,在那股烧鸡的香味之下,她早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香气。


    那是一种带着点苦涩、又透着股腐朽甜味的奇特花香。


    这味道,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劣质的熏香。


    但对梦小九来说,这味道简直就是敲响丧钟的锤子。


    这是曼陀尸华。


    是影阁地下第三层,那个专门用来处理失败的死士,用以掩盖那些被制成没有痛觉的活尸身上腐臭味道的专属花香!


    这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山东路?


    他真的是一具被控制的尸体。


    极度的恐惧终于突破了梦小九那强装的冷静。


    救她们,绝对不是因为善心,而是接到了某个更加可怕的命令。


    是......影阁?


    “别......别过来......”


    梦小九抱着孩子向后疯狂退缩,直到脊背死死抵在了湿冷的船帮上。


    两人害怕到了极点。


    “噗通!”


    原本吓得连话都说不全的小虎姐,此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猛地扑上前。


    她一把抱住了壮汉那如同石柱般粗壮的小腿。


    “大侠!好汉!鬼爷爷!”


    小虎姐泪如雨下,声音凄厉地哀求着:“求求你!要杀要剐,您给个痛快话!孩子还小,孩子刚出生啊!求您给这条血脉留条活路!您吃我的肉都行!”


    被小虎姐死死抱住小腿。


    壮汉那如山岳般的身躯终于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隐藏在斗笠阴影下的脸,依旧看不真切。


    他抬起那只粗壮的手。


    小虎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以为那能捏爆头颅的巴掌就要落在自己头顶。


    但那只手,只是从怀里极其缓慢地,摸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刀。


    而是一封信。


    一封被油纸层层包裹,上面封着深红色火漆的信笺。


    壮汉将信递到了小虎姐的面前。


    小虎姐睁开眼,看着那封信,茫然无措。


    “我......我不识字......”


    她颤抖着双手,将信递给身后同样警惕到极点的梦小九。


    梦小九咽了口唾沫,单手接过信,撕开火漆,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竹月宣纸。


    她的目光在那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熟悉且狂放不羁气势的字迹上扫过。


    瞬间。


    梦小九那张煞白的脸上,血色如潮水般涌了回来。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眼眶猛地泛红。


    梦小九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如同死人般的壮汉。


    “你是......九爷的朋友?”


    听到九爷这两个字。


    壮汉那僵硬的脖颈,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他极其缓慢地。


    点了点头。


    这一个点头,仿佛抽干了船舱里所有的死气。


    “妮儿......”


    梦小九一把拉起还在地上发懵的小虎姐,声音里带着一种死里逃生的虚脱与狂喜:“信上说,他是九爷的朋友。是九爷早就料到这水寨不安生,托他来带我们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信上还说………………”


    梦小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襁褓上:“等这天下的尘埃落定了,他们会来接我们回家。’


    小虎姐愣了足足三息,这才猛地瘫坐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一条搁浅的鱼重新回到了水里。


    松了口气。


    真的是松了口气。


    哪怕这大汉满身死气,哪怕他就是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


    只要他是九爷派来的,那就是这乱世里最坚固的盾牌!


    天光大亮。


    初升的朝阳驱散了江面上的残雾,将一切阴霾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小船顺流而下,在壮汉那极其恐怖的划桨力量下,速度快得惊人。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便绕过了一处江湾,来到了一个极其隐秘且繁华的渡口。


    那是大晋治下少有的一处商贸私港。


    前面的江面上,停泊着一艘巨大得宛如江上城堡般的商船。


    商船的吃水线压得很低,甲板上的货物早已经装卸完毕,连揽绳都已经收起了一半。


    显然,这艘船根本不是为了做生意,而是在这里死等什么人。


    壮汉将木桨一扔。


    再次如法炮制,一手抓起梦小九,一手拎着小虎姐。


    甚至都没给渡口守卫反应的时间。


    脚下木船瞬间炸裂。


    他纵身一跃,如大鹏展翅般横跨数十丈的江面,稳稳落在了那艘巨大商船的船头甲板上。


    商船的船头,早已经站着一群严阵以待的护卫。


    而在这群护卫的中央,站着一个穿着一身暗金色团花绸缎、手里盘着两颗玉胆、样貌十分富态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满面红光,那双被一条缝的小眼睛里,却透着绝对的精明与老辣。


    显然,他正是这艘船的主人。


    看到壮汉落下,富态男人的眼中没有半点惊讶,反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


    没有看梦小九,也没有看小虎姐。


    而是目光极其复杂地仰视着那个高大的斗笠壮汉。


    富态男人那盘着玉胆的手,竟微微有些颤抖。


    “菩萨………………”


    富态男人声音极低,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与亲昵:“这便是你传信说的......要保的人?”


    那壮汉没有出声。


    斗笠下,那颗没有任何生机的头颅。


    再次极其缓慢地,重重地点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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