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不像你！”


    易定干挑了挑眉，好像有点道理。明明可以让两儿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非得让他们吃苦呢？


    不过他看着旁边抽烟的陈家志，又感觉哪里不对。


    “就去卖个菜，我啥时候让他们没苦硬吃了！”


    “跟着你去卖菜，你会让他俩吃苦吗？”


    “你看我让他俩做什么了，就说我让他们没苦硬吃！”


    一连三个问题让陈家志都没机会反驳，只好留下一句‘懒得和你扯，我巡田去了’。


    “你又不管生产你巡什么田。”


    “我乐意。”


    “靠，等等我啊，你还没给我说昨晚卖得怎么样呢。”


    易定干追了上去，早上被易龙易虎一打岔，差点忘了问关键。


    为了这茬芥兰，他可是殚精竭虑，从育苗移栽到浇水施肥每个环节都没有松懈。


    这才有了如今的丰收。


    “芥兰卖的多少？”


    “90元/件。”


    “卖完了？”


    “这不废话！”


    尽管知道是废话，但想象的和亲耳听到的感觉可不一样。


    难得博中一次大行情，易定干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就像过往的名场面一样，无论重复说多少次都不会腻。


    纠缠了陈家志一会儿，他才心满意足的的说：“我管理得还行吧~”


    陈家志想打趣下他，“知道早上我对小龙小虎怎么说你的吗？”


    “咋说的？”易定干突然还有点小紧张。


    “我说你们爸爸很厉害。”


    说完，陈家志快步走了，不给易定干问小龙小虎是什么反应的机会。


    漫无目的的走在菜田里，陈家志时而和菜工闲聊，时而和组长交谈。


    每当提到这茬菜时，他也都会给出一个积极信号。


    菜场赚钱了。


    这个月提成和奖金少不了。


    又和几位收菜工交流完，陈家志才找到了也在菜田里的李秀母子。


    母子俩在摘茄子，一个摘，一个放，乍一看，似乎又一个没苦硬吃的主。


    但两人脸上绽放的笑容，想想也是乐在其中。


    …


    香江，深水埗。


    一健壮男子扛着个泡沫箱，步履矫健行走在街道上，最终把泡沫箱放在了一家饭店门口。


    跟着他又赶到下一个点，拖着板车，坐电梯将几箱蔬菜送到了酒店厨房。


    单看他敏捷的身手，完全想象不出这位快60岁了。


    他叫元丰，同兴泰的送货司机，正在抢时间送货。


    按既定路线，又接连送了几单，抵达又一个客户店里，却因超时而被大骂了一顿后，元丰的怒气压不住了。


    他开车回到了菜栏，直接到夏有车面前拍桌子，“夏老板，我不干了，你另找人吧！”


    夏有车正在看账目，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听到元丰不干了后，更是诧异万分。


    “怎么了，老元，我待你不薄吧？”


    “真当我是老实人，现在货这么多，除了逮着我压榨，就不能再招个人一起送！”


    夏有车看到他身上的汗水，明白了怎么回事。


    “老元，我已经让阳阳再招人了，你再顶两天，很快就有人来给你分担了。”


    “我顶不住了！”


    元丰气道：“说招人招人，这么多天了，连个影子都没有，你知道我一天要送多少单吗？


    赶路都用跑的，腿都跑冒烟了，不敢耽误一秒钟时间，但今天还是超时了三单，你让我怎么顶？”


    夏有车眉头微蹙，但还是拿出烟，“来，老元，抽支烟，消消气，也别说不干了的气话，你这把年龄了出去也不好找工作。”


    元丰：“总比在这累死强！”


    夏有车依旧笑着调解：“这样，招人的事我亲自来，今天的超时也不罚款了，另外，明天给你分一部分单子出来，这总行了吧？”


    抽了一会儿烟后，元丰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丢了这份工作，他还真不知道该去做什么，等夏有车再劝了两句后，便同意留在同兴泰。


    玛德，这么抠门的老板，生意怎么越做越好的？


    夏有车也没去找夏阳，他知道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估计又鬼混去了。


    他又盯着账目看。


    这一年来，同兴泰的生意一路向好，也是引发配送单量增加的关键。


    但也让他很警惕。


    同兴泰供货范围主要在旺角和深水埗的街市，供货品类丰富。


    而这一年来，叶菜类客户量稳步提升，老客户数量稳定没啥变化，却多了不少新面貌。


    这些新客户大都是在行情变化时，主动找上了同兴泰。


    以往增加的速率也很稳定。


    只是昨天下午酝酿了半个月的芥兰终于上市，再次点燃了市场，新客户持续走高。


    这些人都如愿买到了芥兰，并且品质极佳，是一等一的好货。


    新老客户都很满意。


    夏有车也很难不满意，他估计这批芥兰又能带来丰厚的利润。


    只是，供货商那一页始终让他如鲠在喉。


    “又是江心菜场~”


    “怎么次次都能让你遇上。”


    江心菜场是如今同兴泰主要的叶菜供应商，蔬菜品质稳定，包装统一，鲜有差评。


    这自然是好事。


    然而，夏有车感觉江心菜场在同兴泰的存在感太强了！


    如今芥兰又是风头无两。


    再这样发展下去，怕不是他同兴泰还要反过来依赖江心菜场？


    属实是倒反天罡了！


    夏有车暗道，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该怎么办呢？


    少从江心菜场拿点货？


    不行啊，芥兰如今这么火，有钱不赚王八蛋！


    菜心？


    也不行，江心菜场的菜心是菜栏的品质担当，而且行情也不错，少拿菜心伤人又伤钱。


    思来想去，只能先打打小白菜、油麦菜的主意，但量本来就不多。


    只能再多等等看了。


    等把这茬芥兰卖完了，一定要把从江心菜场的拿货量降下来！


    香江的批发商反过来依赖内地种菜的，靠，说出去要被同行笑死。


    …


    李才等呀等，终于等来了回办公室接电话的易定干。


    “易场长，今天能多发5吨芥兰吧？”


    易定干：“顶不住了？”


    “嗯啊，有重要客户吵着要货。”


    “年轻人怎么能不行呢，顶不住也要顶。”易定干揶揄道：“上次你怎么和我说的来着，担心短时间内400亩地的芥兰卖不完？”


    “……”


    真小心眼啊，记这么清楚！


    不过李才也确实理亏。


    “你的判断更准确，如果上次你没顶住压力发了货，现在就血亏了。”


    短时间内，芥兰每斤从2.2元涨到了3元以上，如果提早卖了，一亩就要少赚一两千块钱。


    李才又说：“但现在价格差不多了，往上很难，往后拖风险也高。”


    “嗯，菜场已经在组织人装车了。”


    李才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跟着又确认，怎么一下这么好说话了。


    易定干笑了笑，“我们菜农赌行情也要及时下桌，这两天保持联系，你就算半夜要菜，我都可以找人发货。”


    理性的赌狗，李才暗搓搓想着，“好，改天喝酒！”


    此时芥兰已上市五六天，市场热度却丝毫未减。


    每天发多少货就能卖多少，一点余量都没有。


    不过即便芥兰大部分都已采收入库，菜场也控制着出货量。


    “加上这5吨，差不多出了300吨芥兰，但冷库和菜田里应该还有300吨！”


    易定干有些兴奋，“家志，这下真又搞了个大的！”


    相比市场行情，这茬芥兰的产量也让他很兴奋。


    如果行情是陈家志判断，产量就完全是他实打实的管理成绩。


    陈家志也在办公室里看着最近的销售表。


    用一句话形容，便是芝麻开花节节高，菜场销售额持续爬升，日销又一次突破了30万大关。


    “别嘚瑟了，这几天连家里两条狗都知道你高兴，跟着你有骨头吃。”


    “哈哈，难得遇上一次嘛，我先忙去了哈~”


    只是望着易定干那背影，陈家志都感受到了扬眉吐气的气息。


    随即又低头看销售报表。


    “同兴泰连续减少了小白菜、油麦菜拿货量，按理说市场行情还在，不该减量~”


    “再有，一和夏有车提芥兰涨价，他似乎也在克制多拿货的欲望。”


    “这是又有小心思了？”


    想着近两天和夏有车的沟通，陈家志揣摩着对方的心态。


    菜农和批发商有矛盾太正常了，最理想的状态就是互相都赚取合理利润。


    行情俏时，菜农让点步，给批发商留更多利润；


    滞销时，批发商也亏点钱帮着销货，让菜农不至于破产。


    然而，现状是批发商靠着信息不对等压价，行情好时农民也时刻准备毁约，都不是善茬。


    现在芥兰行情好，是菜场占优势，但其实陈家志控制着菜场提价。


    香江芥兰早超过5块/斤了，而给江心菜场结算一直还是3块5/斤。


    毛利润远超40%。


    但过去半年行情一般，同兴泰也没搞幺蛾子，一直拿货，陈家志就当是给同兴泰的补偿了。


    然而，现在香江芥兰涨到6块了，我要涨价，你就打小算盘。


    虽然最终也涨了，但有点不情不愿。


    陈家志估计夏有车还会出招，刚好，他今年可以打的牌也多。


    夏总，你可千万要给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