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志和薛军聊了陕西苹果、以及李深海的口碑和信誉问题，让其恍然。


    “还是太大意了，我差点就和他称兄道弟。”


    “凡事留个心眼，在批发市场上，绝大部分人说话都是真真假假，但往往真话不足为奇，假话却足以致命。”


    薛军也体会到了人心叵测，虽然他还没损失什么，但李深海本身的信誉问题却值得人警醒。


    薛军问：“还考虑113号吗？”


    “当然考虑。”陈家志道：“他的档口本身没有问题。”


    南北市场大致划分了区域，比如113号档口就在陕果区，周边一共有5家陕西果商的档口。


    这5家陕西果商里，只有113号一家有转让意向。


    因为只有李深海是个体经营户，其他4家看名字就像是县级水果公司。


    在市场里其他位置也还有两家经营陕西水果的档口要转让，不过位置没113号好。


    113号在5家有转让需求档口里位置最好，人流量最大。


    陈家志和薛军也没绕弯子，直接来到了113号，招牌上挂着海品果业的牌子。


    “兄弟，早说嘛，早知道是你要转租我的门面，我昨天就给你优惠价了。”


    李深海是个西秦汉子，看面相朴实无华，不过薛军对他已经有了警醒。


    人不可貌相，批发市场里的人人说话都可以好听。


    薛军微微颔首，“李老板，我还在比较，可还没定下来要你的档口。”


    李深海仍笑容满面，道：“兄弟，你看看我这档口多好，又宽敞又方正，地段也好，人流量很大。


    如果今年陕西没有大旱，苹果品质不出问题，我们这条街每年年底几个月都是人满为患。”


    陈家志在档口内外四处打量，没出声，让薛军主导来主导这场沟通。


    只听薛军又说：“可今年你们的苹果就是卖不过山东苹果，你昨天还和我吐槽山东人抢了你生意。”


    李深海表面笑嘻嘻，心里却在暗骂，谁知道你个浓眉大眼的也要来租门面做水果生意啊。


    他也确实被山东苹果逼急了，才导致昨天慌不择言。


    李深海说：“今年是今年，明年可就不同了，我们陕果在南北市场畅销了这么多年，那是有口皆碑。”


    薛军怼着李深海的脸看，看不出丝毫异样，这说谎面不改色的本领是怎么练出来的？


    还是他真就觉得自己口碑好？


    薛军认为家志不会拿这事开玩笑，既然家志说市场上盛传‘西北狼咬人’的说法，那就一定确有其事。


    思索片刻，薛军道：“李老板，明年陕果也有可能更难，山东苹果可是有备而来，来势汹汹，这丢失的人气想找补回来可不容易，不然你又何必急着转租出去？”


    李深海道：“我是有去做其他生意的打算，所以才转租。”


    这说法明显站不住脚，薛军也不想再和其拉扯，问：“你打算多少钱转？”


    李深海道：“一口价，十五万。”


    薛军摇了摇头，“最多给你十万，你说过，两年前你只用了5万就把档口拿到手，如今翻倍也算赚得不少。”


    “不可能，十五万一分不少。”


    “告辞。”


    薛军喊了声还在四处打量的陈家志，转身就走，陈家志也没有留恋，跟着又和薛军去了下一家。


    靠谱鲜生虽说家大业大，但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要养成该省就省的习惯。


    薛军道：“主动权在我手上，我打算和他慢慢耗着。”


    陈家志笑道：“没毛病，今年陕西苹果不理想，拼不过山东苹果，越往后拖可能就越难。”


    薛军问：“李深海会不会去转卖其他水果？”


    “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找货源，找到了货源也不一定赚钱，现在水果利润没前几年那么高了。”


    越是了解，陈家志就有点后悔没早点做水果生意。


    水果如今和蔬菜一样，种植面积和产量都在逐渐上涨，价格总体是回落趋势。


    据说，前两年陕西苹果在花城南北市场的批发价曾达到11元/kg。


    这价格让陈家志感觉回到了30年后，甚至30年后苹果批发价也很难卖这么高，零售价还差不多。


    不过即使如今价格回落，水果批发的利润依然很可观，但前提是不踩坑，或者是能坑人。


    李深海在甘肃做过食品调料，也贩运过昆明西瓜，但只在经营陕西苹果上赚了钱。


    他本人也是扶风的，老婆是宝鸡的，都是苹果产区，说明出了陕西，他很难再找到其它廉价货源，想逆风翻盘很难。


    陈家志还在海品果业的档口里看到了柿子，但只靠柿子同样很难挽回亏损。


    如薛军所说，主动权在自己手上，时间越往后拖，形势对李深海就越不利。


    在来南北市场前，陈家志对陕西苹果了解得不多，但山东水晶富士，他可是久闻其名。


    二三十年后的人多多少少也都应该吃过或者听说过山东水晶富士苹果。


    按陈家志的推测，山东苹果既然发起了攻势，今年就该是陕西苹果由盛转衰的节点。


    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陕西苹果，李深海这种小个体户要怎么翻盘？


    没得翻。


    只需静候佳音即可。


    但薛军也同样去了其它四家转租的档口了解情况，就当是学习了。


    期间也看到了热销的山东苹果，大多是套了袋的红富士，外观很漂亮，色艳、形正、果面光洁，没套袋又遭遇干旱的陕西苹果完全不能比。


    黎明破晓。


    市场里也到了人声鼎沸的时间段，频繁有交易达成。


    陈家志和薛军就像个学生一样，如饥似渴的在市场里观察学习。


    每隔一天又去找李深海聊聊山东苹果在市场里卖得多火热。


    然而，仅仅第三天，113号档口就被找来的果商堵门了，双方都不是善茬，在档口前干了一架。


    随即李深海就找了薛军，同意以10万元的价格转让档口，他急着给老家的果农付款，家里也被人堵门了。


    薛军听过李深海的崛起故事，也见证了他的落幕，感慨道：


    “农业靠天吃饭还真不是说说，但凡染上天灾人祸，不论是个人，还是一个产区，都有可能就此沉寂。”


    陈家志怼道：“别伤春悲秋了，我的薛老总，想想怎么把生意做起来才是正事。”


    靠谱鲜生现在资金雄厚，现金流源源不断，行事风格又一向稳健，很难遇到资金断裂这种问题。


    薛军有这种感悟很好，但做了这一行，本就要有逆天而行的气魄，借势而行的眼光，伤春悲秋是没用的。


    拿下了档口，陈家志就暂且把经营的事交给了薛军。


    现在经营哪些水果还没定数，那自然是有什么就卖什么，赚不赚钱无所谓，先把摊摊支起来。


    …


    江心菜场。


    洪中、戚永锋陪同绿藤灌溉设施公司的一行人走在菜场的土地里。


    “戚场长，洪老板，我还是建议你们采用更好的微喷灌方案，虽然价格要贵点，但更耐用，总体性价比更高……”


    绿藤的技术总监曹宇孜孜不倦的做着推荐，奈何戚永锋和洪中始终不为所动。


    戚永锋说道：“曹总监，不好意思，我们想用最省成本的方案。”


    曹宇蹙了蹙眉，对他这个技术负责人来说，客户采用最省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方案是对他技术能力的侮辱。


    “戚场长，你完全可以信任我们的技术，除了你们，绿藤还在和从玉菜场接触，他们想做水肥一体化的微喷灌方案，目前我们很有希望争取到这一单，届时生产规模扩大，还能再给你们降一点价格。”


    戚永锋知道从玉菜场，刘云帆就是去了从玉，还撬走了两个江心菜场的东南亚客户。


    他说：“曹总，不好意思，我们的灌溉方案是老板定下的，不会有变。”


    曹宇道：“我可以和你们老板去谈。”


    “我会和老板转达。”戚永锋沉吟道：“但我认为不要抱太大期望，老板比我更希望省钱。”


    顿了顿，戚永锋又说：“曹总，如果绿藤不能做，江心菜场和其它菜场都会重新找供应商。


    我想找一个做得好的厂家不太容易，但往简单了做，应该不难。”


    曹宇皱了皱眉，绿藤另一位销售经理却连忙打圆场，暂时稳住了戚永锋。


    等从江心菜场离开后，这位销售经理又说：“曹总，靠谱鲜生旗下几千亩地，也不能轻易放弃啊。”


    曹宇说：“靠谱鲜生的活你找其他技术人员做，我要专心做从玉菜场的方案，争取早点把合同签下来，没空做这种没技术含量的活。”


    另一边，


    陈家志也从戚永锋口中知道了微喷灌的进度，进度有点慢了，从玉的出现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绿藤给从玉的方案亩投资在3000元左右，从玉菜场最近出口业务做得好，利润高，老板舍得投资也正常。


    而陈家志预想的版本，根据每个菜场面积不同，亩成本300~500元就能搞定。


    两者成本相差巨大。


    也难怪绿藤公司出尔反尔。


    不过就像戚永锋说的，找个技术好的供应商有点难，找个简单的就容易多了。


    绿藤如果再拖，就给其他人做。


    分别和戚永锋、洪中、易定干沟通了后，陈家志又像个小喽啰一样，跟随陈观叶踏上了去百色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