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


    寒风吹过，待业的王晓东缩了缩脖子，目光仍停在身前的菜地上，菜心、芥兰在冷风中摇曳。


    繁荣菜场的存在证实了沪市也可以种粤菜，甚至还能发展得很好。


    然而，他却迟了一步。


    他当然也可以种，跟风嘛，也能吃点肉，喝口汤。


    不过一想起靠谱鲜生在花城的发展历程，他就会犹豫。


    除了繁荣菜场，王晓东还去了浦东宣桥和闵行浦江，后两个基地虽然才开始没多久，但却同样在出菜了。


    有靠谱鲜生在沪市，自己种最多也就是小打小闹，很难做大。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那个男人的邀请，其身影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王晓东摊开手中的报纸，上面有靠谱鲜生的招聘启事，其中有个岗位看上去还比较契合。


    “要不试试看？”


    他拿着报纸走向办公室，敲了敲门，“你好，我来应聘。”


    敖德海端详着眼前的男子，面容坚毅，肤色黝黑，一看就是种过地的。


    “做个自我介绍。”


    “我叫王晓东，曾在深城、花城等地的多个港资菜场工作，上一份工作是在花城从化，担任两千亩菜场的场长……”


    “好了，不用介绍了。”


    “啊？”


    王晓东以为这就被拒了，刚准备走，便又听眼前的人问：“什么时候可以上岗？”


    王晓东愣在了原地。


    敖德海又说：“我们老板提前打过招呼，如果你来应聘，就让你先上岗，他过段时间会来沪市，亲自和你谈待遇问题。”


    “他怎么知道我要来？”


    敖德海指了指报纸，“这份招聘启事，基本是老板比着你的条件写的，但他并不确定你一定会来，只是有可能。”


    难怪他觉得很适合这份工作，王晓东突然很惊悚，仿佛被人完全看穿了。


    另一边。


    严聪开着车平稳的行驶在公路上，陈家志坐在后排还在闭目思索。


    他接到消息，日本放开叶菜进口限制已明牌，业内企业大部分都知道了。


    也意味着靠谱鲜生对日出口蜜月期正式结束，后续就要面临更多竞争。


    靠谱鲜生并不怕竞争。


    同时也刚好能把更多货源往香江和内地供应，深城档口也是其一。


    只要靠谱鲜生往深城档口加强货源投入，陈家志认为，深城档口迟早能做起来。


    比菜场生产的硬实力，陈家志不怕任何竞争对手。


    就怕对手不和你比硬实力。


    比如益园和广嘉，尤其是广嘉，听陈正旭的意思，广嘉蔬菜贸易行做事很蛮横，不排除动刀动枪的可能。


    陈家志在想有没有其它应对办法，或者是让广嘉感到忌惮，不敢乱来。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陈大官，不过花城的官怕也很难把手伸到深城。


    “还真有点棘手，要是公安局有人就好了。”


    “咦…公安？”


    一件尘封已久的事突然浮现，两年前的番禺大劫案。


    陈家志琢磨着，那逃跑的两个主犯现在应该躲到瑞丽去了吧？


    如果能以此结交一两位公安部门的人，安全应该会更有保障，即使不能结交，也是好事一桩。


    “该先找谁？”


    陈家志再次想到了陈大官，又赶紧摇了摇头，犯不着。


    他想起黄建远似乎认识人，便给其打去了电话，其果然认识刑警队的人。


    “陈总，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没有。”陈家志解释了下布吉档口面临的情况。


    “是该有些防备。”黄建远听了后，深以为然，说：“明天我到花城，约他一起出来吃饭，陈总，你方便吗？”


    “方便，麻烦黄总了。”


    “这话就客气了，陈总，这是我应该做的。”


    一想到很快又有分红可拿，黄建远就赶紧联系了朋友，随即又去了珠宝店，上次送了补品，这次就该送些首饰了。


    确定黄建远能约上人，陈家志又在想该如何把主犯可能在瑞丽的消息说出来。


    万一主犯还没逃去瑞丽呢？


    他看过改编的电视剧，也曾刷到过短视频，知道其躲在瑞丽一个建材市场，后来还娶妻生子了，但并不确定具体时间。


    要是警方去了，没抓到，那不仅尴尬，还容易打草惊蛇。


    “至少得确认人在，还不好交给别人去，看来得找个理由去趟瑞丽，去元谋时可以顺路过去。”


    瑞丽有啥来着？


    他记得好像有翡翠，改编的电视剧里，主犯就曾去挖过矿。


    去赌石？


    陈家志被自己逗笑了，但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到公司了，老板。”


    “欧克，你休息两天，过几天要出趟远门，准备一下。”


    “好。”


    严聪仍然跟着进了办公室。


    陈家志才上二楼，就见李秀眼角带笑的迎了出来，“在乡下呆得怎么样？”


    “养精蓄锐好了。”陈家志凑到她耳旁，低声道：“晚上收拾你。”


    李秀脸颊微红的斜睨了一眼，又说：“刚才德海打了电话过来，说你要招的王晓东去繁荣菜场应聘了，德海已经让他先上岗。”


    “嗨哟，还真来了。”


    “瞧你高兴那样。”


    “这人有大用！”陈家志瞧见了李秀的不满，又说：“当然了，比你是差远了。”


    “我不信。”


    “晚上你就信了。”


    “呸~不和你聊了，你自己忙吧。”


    李秀走了后，陈家志习惯性的泡了茶，再抓紧处理了下工作。


    一个是巡视合利和深城的笔记整理，后续做种植规划要用；


    二是再联系房少华详细了解日本情况，并让其关注东南亚市场，同时找人了解下榴莲进口和种植园；


    三是让配送中心、江南和越秀档口做好迟菜心上市的准备；


    四是联系夏有车，让同兴泰做好与合兴永隆扩大竞争的准备；


    五是接下来的行程。


    一件件事做完，陈家志才又查看了下近期的销售情况，直接看账户余额。


    相比此前的7866，十来天时间，余额已增加到了8561.2万元。


    这钱是越卖越多。


    同样主要是小日本贡献的。


    随着国内行情回暖，迟菜心上市，鸡心芥进入高产期，这钱还有望在12月结束时冲一下1亿。


    咚咚咚。


    “下班喽，家志。”


    看得入神时，李秀来敲门喊下班了，陈家志也基本把事情处理完了，便下楼开车回家。


    途中同样不忘去菜店和水果店看了看。


    “生意一直都还不错，每家店每天都有一两百的净利润。”李秀说道：“基本上三五年时间就能赚回铺面和开店的成本。”


    “有这么赚钱么？”


    陈家志有点惊讶，他没啥零售经验，还真不知道这小小的店居然还不错。


    “嗯啊。”李秀又说：“家志，还能不能再多买些铺面呢？”


    “当然要买，只是现在经济不行，房价一直在跌，暂时没有必要太急，等再便宜点再买。”


    东南亚的金融危机已经发展成了亚洲金融危机，被牵扯的国家很多。


    陈家志也长期关注着经济新闻，知道国内很难独善其身，明年会是更难的一年。


    所以买铺面还可以再等。


    “对了，秀，我让人再打听东南亚的榴莲，如果有机会，我们投资个榴莲园怎么样？”


    行至水果店时，陈家志突然想起了榴莲。


    “可以哇，我都听你的。”


    “欧克，那就搞！”


    他知道以后榴莲会很赚钱，家里人也喜欢，那就完全可以搞。


    在车上看了一会儿水果店的人流，陈家志就又径直开车回家。


    在进小区时，他看到了一辆有些熟悉的奥迪100往外开，按了两下喇叭，按下车窗。


    “徐总，巧啊，去酒店？”


    徐闻香也偏头看来，“嗯，下班回家了？”


    陈家志看出她神色不太好，又说：“这个月月底公司会分一次红，徐总记得来参加。另外，再麻烦你帮个忙，帮我约一下薛成林薛总，最近联系不上他了。”


    “OK，回头见。”


    徐闻香仍然是淡淡点头，分红的事她已经听说了，算是最近难得的好消息，不过心理落差却是越来越大。


    曾经瞧不起的小菜农如今需要她去仰望了。


    “家志，云杉还有救么？”停好了车后，李秀突然问道。


    陈家志摇了摇头。


    李秀讶然：“没救了？！”


    “是我不知道。”


    “你又戏弄我~”


    “哈，是你自己猜错了。”


    陈家志一溜烟的往家里跑了，一开门，就见儿子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爸爸回来喽！”


    “回来啦？！”彭国真穿着围裙出来看了眼，又说：“那就开饭咯！”


    一回到家就能吃饭，陈家志感觉还是不错的。


    在乡下休养了两天，回来后他战斗力也是大涨，辛勤耕耘了一晚上。


    这下李秀也不提再让他进补了。


    翌日。


    下午时分。


    陈家志正考虑种植计划时，就听黄建远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陈总，我又来了。”


    陈家志抬头看去，只见黄建远提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


    “黄总，你这是又带了些什么啊？”


    “嗨，随便买了点，不成敬意。”黄建远逐一介绍买了哪些东西，这次倒没有补品了，不过买了更贵重的珠宝和手表。


    陈家志推迟不过，也只好收下，“黄总，人约好了吗？”


    “约好了。”黄建远说道：“不过我朋友推荐了海珠一家海鲜大排档，说那里的顺德鱼生很不错，说带我去尝尝，就不必去酒楼了。”


    “呃…我不吃鱼生。”


    “没事，海鲜大排档嘛，也还可以吃海鲜，我朋友干警察的，没那么讲究。”


    “行，他要喝酒吧，我带两瓶酒过去。”


    “要，吃鱼生就是要配高度白酒。”


    “OK，我带几瓶五粮液过去。”


    陈家志办公室里长期放了有酒，白酒就以五粮液居多，和黄建远喝了会儿茶，随即就出发。


    在解放中路附近，两人接上了江永强，其看上去大概有约五十岁，实则只有四十岁出头。


    等其上车后，黄建远咦嘘道：“阿强，你这要多注意休息啊，罪犯是抓不完的，你看你，白头发都出来了。”


    “比不上你富态。”


    江永强说着就去拍了下黄建远的肚子，两人关系不错。


    黄建远介绍着坐副驾驶位置的陈家志，“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陈老板，做蔬菜生意的，陈总，这是我发小江永强，在刑警队工作。”


    “江警官，来一根不？”


    陈家志回头笑了笑，拿出了烟盒，江永强和黄建远很自然的点上，男人之间无需多言，陈家志也没刻意矫情。


    过了海珠桥没多久，便到了江永强想吃的海鲜大排档，这地方陈家志还有点熟。


    “炳胜海鲜大排档，有意思。”


    陈家志看到招牌时笑了笑，没想到利苑没吃上，先吃上炳胜了。


    “陈总这是来过？”


    黄建远好奇道。


    陈家志下车后转着身子看了看周边的环境，满是回忆，他伸手指着一个方向。


    “那里，原来有个自发形成的蔬菜批发市场，我在那里卖了一两年菜，当时还是每天半夜蹬自行车来卖菜，爬个洛浦大桥累得哼哧哼哧的，没成想现在这里变化这么大，市场都已经不在了~”


    “这里原来的确有个蔬菜批发市场，没想到陈总还在这里卖过菜。”


    江永强证实了陈家志所言不假。


    这下，黄建远也来回看了好几遍，“这里就是陈老板发家之地啊！”


    “只是个卖菜的地方，走了，先找地喝酒吃饭，这炳胜的生意还挺好。”


    才到下班时间没多久，大排档的位置就快坐满了。


    从这生意的红火程度来看，陈家志估计这家炳胜很可能就是日后知名的粤菜酒家炳胜。


    看来这地的风水不错。


    找位置坐下，点好菜，开了酒，众人便闲聊了起来。


    黄建远早就给江永强说清楚了，陈家志就是奔着交朋友来的，以后批发市场上有啥需要，可以及时找到人。


    所以酒桌上就是一顿胡吹海侃。


    黄建远和江永强还都挺喜欢听他聊以前蹬自行车卖菜的故事。


    陈家志吹起牛也不含糊，把小菜农一步一步往上爬的形象立住了。


    “哈哈，来，陈总，我敬你一个。”


    “今天这酒喝得痛快！”


    酒至酣处，陈家志也趁机谈及了两年前的番禺大劫案。


    “那段时间菜场刚好菜卖得好，吓得我每天都得让人去银行存钱。”


    时至今日，有5名主犯已经被枪毙，还有2名潜逃，江永强也没有避讳这起案件，而是聊起了更多细节。


    这时，陈家志才知道，江永强也是专案组的成员。


    且还在追踪这件案子，只是一直没找到线索。


    了解到这时，陈家志心里顿时感觉稳了。


    无巧不成书。


    如果能帮助其把这两逃犯抓住，对江永强来说，肯定是一件功劳。


    其干了这么多年刑警，可能也正差这么一件功劳。


    酒足饭饱，陈家志买了单，让严聪开车，一起把江永强送了回去，临别时还送了两瓶酒，装钱的袋子里还放了个信封。


    “黄总，麻烦了。”


    “陈总，不用总把麻烦了这几个字挂在嘴上。”


    黄建远站在云杉酒店的门口，笑道：“这是你看得起我，以后有事尽管找我。”


    “行。”


    陈家志挥了挥手，汽车随即消失在夜色里。


    老黄现在确实还挺上道，和江永强聊时帮着说了不少好话。


    陈家志能看出江永强认可了他，以后在花城与人发生寻常冲突，其大概会搭把手。


    他也打算再送其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