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曜城，玄曜馆。


    这座玄曜学院在城里的临时驻地，此刻比平时热闹了许多。门口人来人往，有来咨询搬迁事宜的，有来报名新学院的，也有单纯来看热闹的。


    楚冰月站在玄曜馆门口，深吸一口气。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淡蓝色长裙，长发披肩，面容绝美。但此刻，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几分期待。


    她握紧手中的信，迈步走进大门。


    玄曜馆内，比外面更加热闹。


    大厅里摆着几张长桌，几名玄曜学院的执事正在接待来访者。有人在咨询入学条件，有人在打听搬迁进度，还有几个年轻的修炼者正在填写报名表。


    楚冰月扫了一眼，走到一个看起来最空闲的执事面前。


    “请问，沈院长在吗？”


    那执事抬起头，看到她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沈院长？”他愣了愣，“你是……”


    “楚家，楚冰月。”她递上那封信，“我有事想见沈院长。”


    执事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楚家的人？”他站起身，“稍等，我去通报。”


    他转身向内院走去。


    楚冰月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


    周围有人认出了她，低声议论起来。


    “那不是楚家的小姐吗？怎么来玄曜了？”


    “听说她想去玄曜，不去御道。”


    “御道？她不是和王家大公子有婚约吗？”


    “谁知道呢，反正楚家的事，咱们也管不着。”


    楚冰月听着那些议论，面色不变。


    她早就习惯了。


    楚家的小姐，王家的未婚妻——这些标签，从她出生起就贴在她身上。她想撕掉，但没那么容易。


    片刻后，那执事回来了。


    “楚小姐，请跟我来。”


    楚冰月点点头，跟着他向內院走去。


    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内院比外面安静得多，几棵老树遮天蔽日，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石桌旁，坐着一个白发老者，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


    沈伯。


    玄曜学院院长。


    楚冰月在资料上见过他的画像，但真人比画像更加普通。那身洗得发白的长袍，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家老人。


    但楚冰月知道，这位老人，是斩道者巅峰的存在。


    “楚小姐来了。”执事通报了一声，退了下去。


    沈伯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楚冰月。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楚家的人？”他开口，声音平和，“坐。”


    楚冰月在他对面坐下，双手将信递上。


    “沈院长，这是晚辈的自荐信。”


    沈伯接过信，没有立刻看，而是放在桌上。


    “楚小姐，”他缓缓说，“你的情况，我听说过一些。”


    楚冰月微微一怔。


    沈伯继续说：“王家的公子，御道的学员，对你痴心一片。你父亲想让你去御道，和你青梅竹马的那位订婚。但你不想。”


    他看着楚冰月，目光温和却深邃：


    “你来玄曜，是想躲开那门婚事？”


    楚冰月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沈伯的眼睛。


    “是，也不是。”


    沈伯挑了挑眉。


    “说来听听。”


    楚冰月深吸一口气，缓缓说：


    “我不想嫁给我不喜欢的人，这是真的。但我想进玄曜，不只是为了躲婚。”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我从小喜欢阵法。御道虽然强，但他们只培养战斗型人才。阵法在他们那里，只是辅助。但在玄曜不一样。”


    “玄曜有藏书阁，有阵法传承，有真正懂阵法的人。我想学真正的阵法，不是那种用来辅助战斗的小把戏。”


    沈伯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知道玄曜的阵法传承？”


    楚冰月点头。


    “我查过资料。玄曜的藏书阁里，有大量上古阵法典籍，有些甚至是逆命者时期留下的。这些在其他学院都是绝密，但在玄曜，核心学员可以借阅。”


    她看着沈伯，目光灼灼：


    “我想成为核心学员。”


    沈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欣赏，也有几分复杂。


    “楚小姐，”他说，“你很坦诚。”


    楚冰月没有说话。


    沈伯拿起那封信，拆开，仔细看了一遍。


    信写得很长，字迹娟秀，内容详实。楚冰月在信里详细介绍了自己的情况、自己的志向、自己为什么想进玄曜。她还附上了自己这些年在阵法上的研究心得，以及对玄曜阵法传承的一些理解和期待。


    沈伯看完，放下信，看着楚冰月。


    “你的阵法造诣，确实不错。”他说，“但你有没有想过，玄曜现在正在搬迁，新学院还没建好。你来了，可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楚冰月毫不犹豫地说：“我可以等。”


    “新学院建在山谷里，条件艰苦。”


    “我不怕苦。”


    “玄曜的学员，要参加实战，要执行任务，很危险。”


    “我不怕危险。”


    沈伯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缓缓说：


    “楚小姐，说实话，我很欣赏你。但玄曜收学员，不是我说了算。”


    楚冰月微微一怔。


    沈伯笑了笑，站起身，向内院深处走去。


    “跟我来。”


    楚冰月愣了愣，连忙跟上。


    穿过内院，来到一扇小门前。沈伯推开小门，门后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庭院里，一个少年正盘坐在树下，闭目修炼。


    那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面容清俊，一身暗紫色的轻甲，腰间悬着一柄暗银色的长剑。他周身没有任何光芒，但楚冰月刚一踏入庭院，就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陆久。


    那个在大比上一战成名的少年。


    楚冰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伯走到陆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醒醒。”


    陆久睁开眼，目光落在楚冰月身上。


    那一瞬间，楚冰月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看透了。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而是更深层的、仿佛灵魂被触及的感觉。


    只是一瞬。


    陆久收回目光，看向沈伯。


    “这是？”


    沈伯笑了笑，指着楚冰月：


    “楚家的小姐，想进玄曜。她说她懂阵法，我想让你看看。”


    陆久沉默了一秒，然后点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楚冰月面前。


    “你会什么阵法？”


    楚冰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


    “我会布五行阵、八卦阵、七星聚灵阵，还有一些上古阵法的残篇。”


    陆久点点头。


    “布一个给我看看。”


    楚冰月愣了愣，随即点头。


    她走到庭院中央，从储物袋里取出几块玉符，开始在地上布阵。


    她的动作很快，很熟练。玉符被她精准地放在各个位置，每一块之间的距离都精确到毫厘。片刻后，一个小小的阵法在她脚下成形。


    她双手结印，阵法亮起。


    淡淡的青色光芒从阵法中涌出，将整个庭院笼罩其中。那股气息温和而柔和，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这是七星聚灵阵的改良版。”楚冰月说，“我用的是……”


    她的话没说完，就停住了。


    因为陆久已经走进了阵法里。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那股青色光芒笼罩全身。片刻后，他点点头。


    “不错。”


    他走出阵法，看向沈伯。


    “阵法基础扎实，悟性也不错。可以收。”


    楚冰月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沈伯笑了。


    “小子，你看人挺准。”他看向楚冰月，“楚小姐，恭喜你，你通过了。”


    楚冰月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她准备了那么多，写了那么长的信，想了那么多说服沈伯的理由——


    结果就这么简单？


    陆久看了她一眼，转身向庭院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新学院在山谷里，地方大，你来了可以分一个院子。阵法传承在藏书阁，核心学员可以借阅。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沈伯。”


    他顿了顿：


    “也可以问我。”


    说完，他迈步离开。


    楚冰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沈伯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楚小姐，欢迎加入玄曜。”


    楚冰月终于回过神，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沈院长。”


    沈伯笑了笑，转身离开。


    庭院里，只剩下楚冰月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望着陆久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那个少年……


    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