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墟的手按在陆久额头上，掌心温热。那一瞬间，无数信息涌入陆久脑海——不是画面，不是记忆，而是某种更直接的、近乎本能的理解。


    深渊九层的结构，每一层的守关者，每一层隐藏的危险，每一层可以通过的方法。那些信息如同潮水般涌来，又在他脑海中沉淀下来，变成一种近乎直觉的认知。


    元墟收回手，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身影也淡了几分。他看着陆久，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忧，几分期待。


    “都清楚了？”


    陆久点头。


    元墟深吸一口气，指向平台边缘。那里，有一道向下的阶梯，螺旋向下，消失在黑暗中。


    “下面九层。前三层，考验的是力量。中三层，考验的是意志。后三层，考验的是……”


    他顿了顿，盯着陆久的眼睛：


    “是你自己。”


    陆久没有说话。


    元墟继续说：“当年，陆玖生也走过这条路。他走到了第七层，然后就退了。”


    陆玖生的虚影微微一颤。


    “老师……”


    元墟摆摆手。


    “不用解释。我知道你为什么退。”


    他看着陆久：


    “但你不能退。因为这次，不是为了你自己。”


    陆久点头。


    他转身，向那道阶梯走去。


    陆玖生的虚影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元墟。


    “老师，您……保重。”


    元墟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不舍，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去吧。”


    陆玖生的虚影化作光芒，没入陆久体内。


    陆久迈上第一级阶梯。


    阶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万丈深渊，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光点在闪烁，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这一切。他没有低头看，只是沿着阶梯，一步一步向下走。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一个平台。平台不大，方圆只有十米左右，地面是某种暗红色的石材，表面布满裂纹。平台中央，站着一头异兽。


    那是一头巨狼。通体漆黑，毛发如钢针，背上一排骨刺闪着寒光。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正死死盯着陆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五级异兽。


    相当于灵境巅峰。


    陆久没有停下脚步。他继续向前走，走下最后一级阶梯，踏上平台。


    巨狼咆哮一声，猛地扑过来！


    速度快到极致，血盆大口直奔陆久咽喉！


    陆久没有躲。他只是抬起右手，握拳。五色光芒在拳面上凝聚——殁锋的锋锐、破序的混乱、黯噬的侵蚀、焚溟的灼热、序诡的精密。五道力量在这一瞬间融为一体。


    “五煞。”


    一拳轰出。


    拳势如虹，与巨狼的头颅正面相撞！


    轰！


    巨狼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平台边缘的屏障上。屏障泛起一圈涟漪，巨狼滑落在地，抽搐了几下，再也没有动弹。


    一拳。


    仅仅一拳。


    陆久收回拳头，继续向前走。


    第二层。


    守关者是一头巨蟒，六级异兽，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甲，眼睛如同燃烧的绿焰。它盘踞在平台中央，吐着信子，盯着陆久。


    陆久没有停。他依旧是一拳。


    这一次，五色光芒中加入了混沌本源。深红色的力量与五色交织，拳势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凝练。


    巨蟒的头颅在这一拳之下，直接炸开。


    第三层。


    守关者是一头巨熊，七级异兽，体型如山，浑身覆盖着土黄色的鳞甲。它站在那里，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光是那股气息，就让整个平台都在颤抖。


    陆久深吸一口气，体内十二道力量同时运转。九道力量、混沌本源、三族之力——全部凝聚在拳面上。


    十二色光芒，在他拳面上疯狂流转。


    “五煞——十二式。”


    一拳轰出！


    拳势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崩裂！


    巨熊举起巨大的前掌，试图挡住这一拳！


    轰！！！


    拳掌相撞，整个平台剧烈颤抖！巨熊庞大的身躯被震得后退三步，地面上的裂纹疯狂蔓延！


    但它没有倒下。


    它稳住身形，再次扑来！


    陆久不退反进，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巨熊面前！


    第二拳！


    第三拳！


    第四拳！


    每一拳都带着十二色光芒，每一拳都砸在巨熊身上！


    巨熊被打得节节后退，身上的鳞甲开始碎裂，鲜血从裂纹中渗出！


    但它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出来。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双掌齐出，朝陆久拍下！


    陆久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双手，十二色光芒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屏障！


    轰！！！


    巨熊的双掌拍在屏障上，屏障剧烈颤抖，但没有碎裂！


    陆久咬牙，体内力量疯狂输出！


    屏障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最后猛地炸开！


    巨熊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屏障上，滑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陆久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三拳。


    不，是三招。


    每一招都用尽了全力。


    他站起身，继续向下走。


    第四层。


    这一层不再有异兽。平台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陆久踏上平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压力不是作用在身体上，而是作用在灵魂上。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那是父母的哭泣声。周蕙跪在地上，泪流满面，陆建国站在一旁，脸色惨白。他们面前，躺着一个少年，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那是他自己。


    “久久……久久你醒醒……你看看妈……”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


    陆久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手在颤抖。


    “你救不了他们。”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谁都救不了。”


    陆久闭上眼。


    他深吸一口气。


    “你不是我。”他说。


    那声音沉默了。


    “你不是我。”他又说了一遍，“你只是幻象。”


    他睁开眼，继续向前走。


    那些画面消散了。


    第五层。


    压力比第四层更强。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更加真实——


    那是谢云峰倒下的身影。他被一头异兽咬穿了胸膛，鲜血喷涌，眼中满是不甘。姜月瑶跪在他身边，拼命用雷光轰击那头异兽，却毫无作用。楚冰月的阵法被破，口吐鲜血。苏念的愈灵之力耗尽，瘫倒在地。楚天阔和厉寒渊被围攻，浑身是伤。


    “队长……救我……”谢云峰伸出手，向他求救。


    陆久停下脚步。


    他的手在颤抖，心在颤抖。


    但这一次，他没有闭眼。


    他只是看着那些画面，看着那些他熟悉的人，看着他们痛苦、绝望、死去。


    然后他开口：


    “假的。”


    那些画面依旧在继续。


    “假的。”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之前更大。


    “假的！假的！假的！”


    每说一次，那些画面就暗淡一分。当他喊出第七声的时候，所有画面同时崩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陆久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继续向下走。


    第六层。


    压力比第五层更强，强到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脑海中浮现的画面，不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面镜子前。镜子里，那个人和他一模一样，但那人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你是谁？”陆久问。


    镜子里的“他”笑了。


    “我是你。”那人说，“真正的你。”


    陆久没有说话。


    镜子里的“他”继续说：“你以为你是好人？你以为你在拯救世界？别骗自己了。你只是想变强，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你救云铭天，是因为他从小就看不起你，你想让他欠你的。你救谢云峰他们，是因为你需要手下，你需要有人替你卖命。你帮月清影查真相，是因为你想利用她对付王家。”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自己。”


    陆久盯着镜子里的那个人。


    “说完了？”


    镜子里的“他”愣了一下。


    陆久抬起手，一拳轰在镜子上。


    镜子碎裂，那些碎片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你说得对。”他说，“我就是为了自己。那又怎样？”


    他继续向前走。


    第七层。


    这一层的压力，比前面六层加起来都强。


    陆久踏上平台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一身白衣，长发披肩。


    月清影。


    她转过身，看着他，眼中满是泪水。


    “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她问，“你明明可以救我的。你为什么不救我？”


    陆久沉默。


    月清影一步一步走向他，泪水不断滑落。


    “我等了你五百年。”她说，“你知道这五百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一直在查，一直在找，一直在等你回来。可你回来了，却根本不记得我。”


    她站在他面前，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你心里，根本没有我。”


    陆久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不是月清影。”


    月清影愣住。


    陆久继续说：“她不会说这种话。她只会说‘别死在外面’，然后转身就走。”


    月清影的身影开始扭曲，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黑暗中。


    陆久站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个月清影是假的。但那些话，也许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下走。


    第八层。


    这一层没有平台，只有一道门。


    那道门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符文。门的最中央，有一个凹陷，形状和他额头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陆久走上前，将额头贴在那个凹陷上。


    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石室。


    石室中央，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袍，头发花白，面容苍老。他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是死了，又像是在沉睡。


    陆久走近。


    那人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窟窿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血迹。


    但那人身上，有一股陆久熟悉的气息。


    圣躯。


    这就是圣躯。


    陆久伸出手，正要触碰——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抓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