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乌斯恭敬地低声回答:“回枢机主教大人,属下因公务来过天策几次,但大多是在边境关隘处理些交涉事务,深入内陆,抵达如此繁华腹地,确是首次。”


    他顿了顿,也感慨道:“不得不承认,这天策在李尘陛下治下,变化巨大,远超我等预期,其治下修炼者之众,民间秩序之稳,商业之活,皆令人侧目。”


    然而,感慨归感慨,身为教廷核心高层的骄傲与信仰早已融入骨髓。


    尤里乌斯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我教廷统御永昼,政教合一,以光明教义凝聚亿兆民心,上下一体,信仰纯粹,此乃无上伟力,非世俗权柄与商业繁荣可比。天策虽盛,终究是凡俗王朝,宗门世家各有心思,难以真正铁板


    一块,我教廷在永昼,才是真正至高无上,无可匹敌。”


    德里克微微颔首,没有反驳。


    尤里乌斯说的也是事实,教廷的统治模式有其独特优势,尤其是在凝聚力和思想控制上。


    但天策展现出的这种充满活力、规则内竞争、开放包容的繁荣景象,依旧给他带来了深深的震撼,以及一丝隐隐的不安。


    当队伍终于抵达天策帝都的巍峨城墙下时,这份震撼达到了顶峰。


    高耸入云的城墙如同巨龙盘踞,墙体并非单纯的砖石,而是闪烁着淡淡符文的特殊金属与巨石混合构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坚固与威严。


    城门宽阔,可容十辆马车并行,进出的人流车马川流不息,却井然有序。


    城门口值守的士兵,并非寻常军士,而是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修炼者,身着制式灵甲,显然训练有素。


    进入城内,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德里克和尤里乌斯这等见惯了大场面的人物也一时失语。


    街道宽阔整洁,以平整的青玉石板铺就,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建筑风格多样,既有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的传统东方楼阁,也有融合了异域风情的圆顶塔楼,甚至能看到一些明显带有永昼或其他风格的建筑和谐地矗立其间。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服饰各异,语言纷杂,却自有一种蓬勃的生气与自信洋溢在每个人脸上。


    远处,皇宫所在的区域被淡淡的金色光晕笼罩,更添神圣威严。


    而城市的一些特定方位,隐约有强大的能量波动传来,那是大型宗门驻地、高级学院或者官方重要机构所在。


    繁华!难以想象的繁华!


    而且是充满了活力、秩序与多元文化的顶级繁华!


    按照永昼帝国高层长久以来的认知,永昼帝都圣罗兰城,乃是大陆第一雄城,是光明信仰的中心,文明与力量的象征。


    然而,此刻亲眼见到天策帝都,德里克不得不从客观事实出发,承认至少在城市的规模、繁华程度、人口密度、商业活跃度以及那种海纳百川的多元气质上。


    天策帝都绝对已经超越了圣罗兰城,堪称当今大陆第一都城!


    圣罗兰城固然宏伟,但整个城市的气质更偏向于宗教的肃穆庄严,建筑风格相对统一,文化氛围也以光明教廷为主导,略显单一。


    而天启城,则像是一个熔炉,将天策本土的、周边国家的、甚至遥远大陆的文化、技术、人才都吸纳进来,在强大的中央皇权与相对公平的规则框架下,碰撞、融合、迸发出惊人的创造力与活力。


    “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都城。”


    德里克低声叹息,语气复杂。


    其实每个第一次来到天策帝都的异邦人,都是这么一个想法。


    惊叹之余,一般深沉的危机感悄然爬上心头。


    天策在李尘的统治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崛起,其发展模式、开放程度、以及展现出的潜力,都让他感到隐隐的不安。


    如此强大的一个帝国,若是持续发展下去,未来必将是永昼帝国最强劲的对手,甚至可能威胁到教廷在大陆的信仰版图与影响力。


    入住教廷设在帝都的驿馆后,德里克屏退左右,只留下尤里乌斯。


    在设下了隔音结界后,德里克神色凝重地开口:“尤里乌斯,你也看到了,天策之强盛,远超我等预期,李尘此人之能,堪称恐怖。”


    尤里乌斯点头:“大人所言极是,如此国度,若不加以制衡,假以时日,恐成心腹大患。”


    德里克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我们不能仅仅完成拜访任务就离开。趁着这次机会,必须有所布局。你以公开身份活动时,留意接触天策内部那些对现状不满,或有野心的宗门、世家,或者朝中那些对李尘政策未必完全认


    同、或与现有得势派系有矛盾的大臣。”


    “不必急于求成,先建立联系,评估其价值,许以适当的好处或承诺,扶持他们,哪怕只是埋下一些暗子,建立情报网,未来也能发挥重要作用,最终目标,是在天策内部培养我们的代理人,施加我们的影响力,必要时刻,


    甚至能引发其内部分裂或动荡。”


    “是,大人!属下明白!”尤里乌斯心领神会。


    这就是高位者思维,来到强大的异国,惊叹之余,本能地就会开始思考如何渗透、分化、控制,为自己所属的势力谋取长远利益。


    这无关个人道德,纯粹是国家与势力博弈的冰冷逻辑。


    就算李尘知道这一点,也不会觉得德里克有做错什么,这只是站在不同国家的立场而已,毕竟,李尘早就这么做了。


    而德里克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与尤里乌斯密议之时,他们所下榻的驿馆外,繁华喧闹的街道上,一对看似普通的年轻男女正从这里路过。


    男子一身白色儒衫,气质温润如玉,眉眼却深邃难测,正是微服私访的李尘。


    他身边跟着一位穿着鹅黄色衣裙、容貌娇美,身段婀娜的女子,正是他的爱妃吴南栀。


    两人都做了简单的易容,收敛了气息,看上去就像是一对出身不错,出来游玩的年轻夫妻。


    街道上人流如织,彼此都没有注意到对方。


    德里克一行刚抵达,风尘仆仆,心思又全在如何觐见皇帝和暗中布局上;而李尘和吴南栀则轻松悠闲,享受着难得的市井时光。


    微服私访,似乎是每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都喜欢的活动,如同雄狮巡视自己的领地,在喧嚣中感受脉搏,在细节处发现问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