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实验本身原理就足够简单,也可能是器材完备,总之唐文的实验复现一次性成功。
论文和数据整理还需要时间,但唐文永远记得那些师生崇拜的目光。
如果诺奖还是按照原来的评判标准,那么大概率...
唐文回到办公室时,窗外已是鹅城入夜特有的蓝紫色天光。街灯次第亮起,远处海面浮动着大凤号航空母舰模糊的剪影,甲板上几盏航行灯如冷星般静默闪烁——它今晚没进港,只在领海线外十五海里处缓缓兜圈,像一头不眠的鲸,在安南的呼吸之间浮沉。
他没开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划过冰凉的玻璃。身后桌上,神算-1000的远程监控终端正以极低功耗运行,屏幕右下角跳动着一行绿色小字:【密钥池更新完成|新生成37组512位RSA密钥|旧密钥已焚毁】。
这不是例行维护。是唐文亲自下的指令。
两天前,他让唐文把神算-1000接入盖金网络最底层的量子密钥分发链路,不是为了攻,而是为了守。当所有商用级加密体系在暴力计算面前薄如蝉翼,唯一能立住的防线,只剩自己亲手锻造的盾——而盾必须不断重铸,才能确保没人能提前预演它的裂痕。
手机震动起来,是赵汉德发来的加密短讯:“约翰·琼斯已移交KBG特别审讯室。尸检报告初稿显示,其体内检出三种未登记神经抑制剂,其中一种代谢产物与IAA三年前废弃的‘灰鸦’项目代号吻合。另,KBG在琼斯随身钢笔内发现微型信号发射器,频段属帝国海军第七电子战大队备用频段,但发射记录仅存17秒,指向摩丝科机场VIP通道B3。”
唐文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四十七秒,然后删掉回复框里打好的“查第七大队所有现役军官出境记录”,重新输入:“通知史密斯,明日九点,我要见他。带上‘灰鸦’项目全部解密档案,包括所有被标记为‘已销毁’的备份节点位置。”
他放下手机,忽然听见敲门声。马小弱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A4纸:“老板,刚收到的传真,从安南海军部直接发来的——阮可黎将军签的,加急红章。”
唐文接过纸页。上面没有客套话,只有三行手写钢笔字,墨色深得近乎发黑:
> 【大凤号今晨七时零三分,于北纬12°18′、东经109°04′释放两架A-4KU,模拟对岸导弹阵地打击。
> 安南空军F-5E升空拦截,距目标三百二十公里被电子压制失联十七分钟。
> 阮可黎附言:他们说这是旅游观光飞行。】
纸页背面,还用铅笔潦草补了句:“哈德森说,战列舰下周启运。但我想知道——你们的‘盾’,能不能挡住他们的‘矛’?”
唐文把纸翻过来,对着台灯细看。铅笔字迹边缘有细微水渍晕染,像是写字时手在抖。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黄铜怀表——不是装饰品,是盖金最早期的量子纠缠态计时器原型机,表盖内侧刻着一串微缩坐标:北纬12°18′、东经109°04′。正是大凤号今天释放战机的位置。
这枚表,是去年雨林战役后,一名安南少校托人悄悄送来的。那人没留名,只让转交一句话:“我们记得谁在弹坑里递过水壶。”
唐文合上表盖,金属轻响如一声叹息。
十分钟后,他站在神算-1000主控室中央。整面环形屏幕亮起幽蓝微光,中央悬浮着一颗缓慢旋转的球体——那是盖金最新构建的南洋海域数字孪生模型,精度达厘米级。此刻,模型正实时叠加着三组数据流:大凤号A-4KU的雷达反射截面模拟、安南F-5E机载火控系统残存日志、以及……一段来自阮可黎私人加密频道的音频片段。
他点了播放。
阮可黎的声音沙哑,背景里有海浪拍岸声:“……他们连干扰波形都调得和帝国海军一模一样。我们试过换频段,换编码,甚至拆了两台老式雷达重装固件——第三天,干扰就又来了。哈德森说这是‘自由航行权’,可自由航行权,不该包括把别人的防空网当靶场练手。”
音频戛然而止。屏幕上,南洋数字孪生图瞬间切换模式:所有电子干扰路径被标为猩红色蛛网,蛛网中心赫然是大凤号的实时定位点;而安南沿岸十二处雷达站,八座已黯淡熄灭,剩下四座正闪烁着病态的明黄色——那是系统强行维持最低功率运行的临界警告。
唐文没说话,只抬手在虚空中轻点三下。
右侧副屏立刻弹出一组参数:【干扰源解析完成|信号特征匹配度99.7%|来源:大凤号电子战指挥舱|核心算法模块:‘白鹭’V3.2|注:该版本已于七个月前在帝国海军内部通报为‘存在逻辑闭环漏洞’并下架】
他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所谓漏洞,其实是盖金故意留在“白鹭”系统里的后门。当年卖给帝国时,唐文亲自参与了V3.1的代码审计,把所有能藏后门的地方都塞进了反向触发器——只要对方敢用V3.2升级,所有被干扰的设备,都会在断电重启的0.3秒内,将本地存储的原始雷达波形样本,通过量子信道悄悄回传至鹅城服务器阵列。
安南那些“失联”的F-5E,并非真的瘫痪。它们的航电系统在强干扰下自动切入了盖金预设的离线模式,持续录制着大凤号每一次电子脉冲的相位偏移、频谱展宽、功率衰减曲线……这些数据,此刻正静静躺在神算-1000的内存池里,像一把把淬过寒霜的匕首,只等主人一声令下。
唐文转身离开主控室时,顺手关掉了所有屏幕。
走廊尽头,唐文正靠在消防栓旁抽烟。烟头明明灭灭,映着他半边脸轮廓冷硬如刀刻。
“你关了模型。”唐文没抬头,“南洋现在在他们手里是透明的。”
“透明?”唐文吐出一口白雾,“阮可黎拿命赌的,是我们真敢把‘白鹭’的解药给他。”
唐文终于抬眼:“你不怕他们反手就把解药卖回给盖金?”
“怕。”唐文笑了,烟灰簌簌落在战术靴尖,“所以我让马小弱今天下午,给安南海军部后勤处发了份《鹅城舰船维修服务报价单》——第一页写着‘基础保养’,第二页是‘紧急战损修复’,第三页……印着三行加粗小字:‘所有维修服务,均需提前签署《盖金量子加密通信协议》。协议生效后,维修过程全程启用QKD密钥分发,设备离厂前执行全内存擦除。’”
唐文愣住:“……你让他们签量子协议?”
“对。”唐文掸了掸烟灰,“阮可黎要是真敢签,说明他心里清楚——他要的从来不是军舰,而是能让他自己攥紧枪杆子的‘信任凭证’。帝国给的战列舰再大,油料配件还在人家账本上;但只要他敢用我们的量子信道修一次雷达,往后每次开机,都得先过我的防火墙。”
走廊顶灯突然闪了一下。
两人同时抬头。唐文的目光掠过消防栓上方的通风口栅格,停顿半秒:“……你动过这里?”
“没动。”唐文摇头,“但昨天检修时,发现排风管道内壁有新鲜刮痕。不是工具留的,是某种微型机械臂爬行过的轨迹。我让李富贵带人查了三天,最后在鹅城海关本月入境申报单里,找到一批标注为‘智能温控花盆’的货柜——里面一共二十七个盆,每个盆底嵌着三枚蜂群无人机芯片,型号……和大凤号舰桥舷窗清洁机器人同源。”
唐文沉默良久,忽然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养着。”唐文掐灭烟头,“让它们每天给花浇水,顺便……录下所有经过通风口的人的脚步频率、心率波动、皮电反应。等哪天阮可黎真签了协议,我就把这些数据打包,连同‘白鹭’解药一起送去。告诉他——第一份信任,从来都是双向的。”
话音未落,唐文手机震响。是哈德森发来的加密邮件,标题只有两个字:【启运】。
附件里是一份海运清单:
【货物名称:胡德级战列舰“复仇者号”(RMS Avenger)|状态:封存12年|改装要求:加装AN/SPY-6雷达基座|交付时限:21日|备注:舰体龙骨编号刻有原厂铭文“FOR THE EMPIRE, NOT FOR WAR”】
唐文盯着最后一行,指尖慢慢收紧。
“FOR THE EMPIRE, NOT FOR WAR”。
——可帝国早已忘了这句话怎么念。
他点开邮件底部隐藏的二级附件,里面只有一张照片:锈迹斑斑的舰艏撞角特写,下方一行小字手写体:“阮将军说,他小时候在西贡码头见过这艘船。那时它还是‘胡德号’的姊妹舰,涂装鲜红,甲板上站着穿白制服的英国水兵。1942年,它被拖到安南海岸当浮动炮台,一打就是十年。”
照片背面,阮可黎用钢笔补了句:“现在,它该回家了。”
唐文关掉邮件,转身走向电梯。唐文跟上来,压低声音:“宋楠那边……第一批志愿兵已经登机。三千二百人,全是桂省老兵,平均年龄三十八岁。带队的是个叫黄勇进的上校,以前在雨林剿过毒枭,左耳缺了一块,是被子弹掀掉的。”
“他带什么装备过去?”
“轻武器由帝国提供,统一配发M4A1和M249。但……”唐文顿了顿,“每人背包侧袋里,都塞着一卷青竹编的护身符。黄勇进说,这是他们老家的规矩——出征前,得让山神认得自家人的味道。”
电梯门缓缓合拢。
唐文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布包,递过去:“把这个,混在他们的急救包里发下去。”
唐文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十颗核桃大小的深灰色圆球,表面布满蜂窝状微孔:“纳米级石墨烯气凝胶,掺了安南特产的苦楝树提取物。遇高温会瞬间膨胀成阻燃泡沫,覆盖面积够封死一个弹坑。我让李富贵按桂省方言写了说明书——就印在球体包装纸上,叫《山神护心丸》。”
唐文怔住:“……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不是我想的。”唐文按下B1层按钮,声音很轻,“是阮可黎昨天夜里,用加密频道给我发的语音备忘录里,提了一句:‘桂北山民说,火药味太冲,山神不爱认。得有点草木香,才好带路。’”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冷风扑面而来,夹着咸腥海味。
唐文拉开车门,忽然回头:“你真觉得,两艘战列舰,就能挡住大凤号?”
唐文没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港口方向,那里,大凤号的航行灯依旧亮着,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辰。
“挡不住。”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战列舰的主炮射程,比不过大凤号舰载机的作战半径。它的装甲,防不住现代反舰导弹。但它能挡住的,是盖金不敢跨过的那条线——因为线后面站着的,不再是任人揉捏的渔政船,而是帝国亲手递过去的、锈迹斑斑却依然滚烫的铁锚。”
他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阮可黎要的从来不是胜利。他要的是……让全世界都看见,安南的海,不是谁家后花园的游泳池。”
车子启动,驶向港口方向。
车窗外,夜色渐浓。大凤号的灯光在视网膜上留下灼热残影,而更远的海平线下,一艘漆着褪色米字旗的巨舰正缓缓驶入鹅城外锚地——船艏“复仇者号”的铭牌在探照灯下泛着幽微铁锈色,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疤,正被咸涩海风一遍遍舔舐。
唐文忽然开口:“明天一早,让马小弱去趟海关。把那批‘智能温控花盆’全部扣下。挑出七个最‘健康’的,换上我们自己的芯片。然后……给阮可黎的办公室、海军部作战室、还有他常去的那家海滨茶馆,每处送一盆。”
唐文侧头:“你想干什么?”
“种花。”唐文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轻声道,“等哪天大凤号的舰长,发现自家清洁机器人总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准时卡在舷窗最脏的那块玻璃上多擦三秒钟——他就会明白,有些根,扎得比钢铁更深。”
车子汇入港口主干道,两侧路灯连成一条晃动的光河。唐文从后视镜里,瞥见自己瞳孔深处,有两点幽蓝微光无声亮起——那是神算-1000在远程同步他的生物节律,正悄然调整着下一秒将要跃入脑海的,第一行代码。
它不叫盾。
它叫种籽。</p>
第892章 战争必须进行下去(10月6200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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