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这位新任帝尊，目前还是天仙，但玉鸿刚才所展现出来的气息波动，根本瞒不过他们。


    就他那种情况，已经是在即将突破的边缘了！


    也许要不了多久，便可以成功突破。


    而且如今敕封仪式结束，天...


    “请道友上台一叙。”拍卖师声音微扬，不疾不徐，却如清泉击玉，瞬间压下全场嗡嗡低语。他目光扫过李成晟面庞，未见倨傲，亦无惶然，只有一双眸子沉静如古井，映着穹顶垂落的氤氲灵光，仿佛早已看过万载浮沉。


    李成晟朝李成朔颔首示意，缓步登台。足踏青金云纹阶石，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状波纹——那是万宝大殿内嵌阵法对高阶神识波动的自然反馈。他并未刻意收敛气息，可周身气机圆融无隙，连衣袂拂动都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韵律感，仿佛时间在他身侧流速微变。台下几道隐晦探来的神识，在触及他袖口一缕若有若无的星尘余烬时，竟微微一滞，旋即悄然缩回。


    拍卖师拱手：“敢问贵客尊姓？”


    “李成晟。”


    “李”字出口，台下忽有三人齐齐抬首——左侧第三列玄仙阶妖修，额生银角，眸泛幽蓝；右侧倒数第二排闭目假寐的枯瘦老者，指甲缝里嵌着半片暗金色鳞甲；还有最前排靠右角落里，一身素白长袍、腰悬七枚青铜铃铛的女子，此刻指尖正无意识摩挲铃舌，铃声未响，却似有风掠过耳际。


    三人均未言语，只是目光在李成晟脸上停驻三息，又各自垂眸，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拍卖师神色未变，只将那灰扑扑的土块托于掌心，递至李成晟眼前：“请道友明示。”


    李成晟并未伸手去接，只将神识凝为一线，自土块表层缓缓渗入。刹那间，他识海深处浮现出一帧模糊影像：荒芜星墟深处，一颗死寂行星表面龟裂如蛛网，裂缝之下，有暗红岩浆缓缓蠕动，而岩浆缝隙中，正静静蛰伏着无数拳头大小的灰褐团块，表面覆盖着细密如绒的晶须，随地脉震颤微微起伏……那是元灵界崩解前夜，他奉天帝敕令巡查星骸带时，于一颗即将坍缩的残星核心所见之景。


    “此物名‘蚀心壤’。”李成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整个拍卖场，“非天生灵物，乃混沌初开后，某方小千世界被强行撕裂、其本源意志遭重创溃散时，残存执念与湮灭法则交织凝结而成。形虽似尘，实为活物。”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活物？天仙阶灵物竟是活物？


    “它无灵智，却具趋附性。”李成晟继续道，指尖隔空轻点土块三处，“此处微凸，是它感知到高浓度木行灵气时本能隆起的吸盘；此处有细微褶皱，是它吞噬过三十七种不同属性灵力后留下的代谢痕迹；而此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几位方才异动者，“此处灵光最黯，却有极淡的因果丝线缠绕——说明它曾被一位精通溯因秘术的太乙金仙长期封印，且封印手法，用的是失传已久的‘断命钉’。”


    “断命钉”三字一出，那位素白长袍的女子手指骤然一紧，一枚青铜铃铛“叮”地轻颤，余音竟在空中凝成半透明的符文，旋即消散。


    拍卖师瞳孔微缩，随即展颜一笑：“请道友详述其效。”


    “蚀心壤本身无攻防之力，但可作三用。”李成晟语速渐快，条理分明，“其一，炼入灵宝，可使器灵生出‘蚀心’特性——非吞噬灵力，而是侵蚀器灵与主人之间的本命契约，使其在三次催动后，自动反噬原主，认新主为尊。其二，融入丹鼎，可使炼制过程中的所有药性杂质尽数沉淀为灰烬，提纯率提升四成，尤其对魂系丹药效果卓著。其三……”他目光如电，直刺拍卖师双眼，“它能短暂屏蔽‘因果窥视’。”


    满场寂静。


    连穹顶垂落的灵光都似凝滞了一瞬。


    因果窥视——那是太乙金仙以上才堪涉足的禁忌领域！寻常修士连听闻都需设下三重隔音阵法，更遑论将其化为实物效用？！


    拍卖师深深看了李成晟一眼，忽然转身，朝大殿深处拱手三拜。殿内虚空无声裂开一道金纹缝隙，一只覆满青鳞的手从中探出，掌心托着一方温润玉匣。玉匣开启，内里静静卧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浊的琥珀色晶体，晶体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若游丝的金线正以诡异角度相互缠绕、断裂、再生。


    “蚀心壤，赠予李道友。”拍卖师声音郑重，“另奉混沌商会‘鉴真令’一枚，持此令，可在任意分部免费鉴定三件灵物，且不设品阶限制。”


    李成晟却未立刻接过玉匣，反而转向李成朔：“朔儿，你方才说眼熟，可是想起什么？”


    李成朔已悄然退至台边，闻言轻声道：“大哥，我记得……当年祖父临终前，曾在族谱残页背面，用朱砂画过一个符号，和这蚀心壤表面的天然纹路，一模一样。”


    李成晟心头剧震。


    祖父李玄穹，元灵界最后一位渡劫期修士，飞升失败后兵解转世，临终前只留下半卷烧焦的族谱，以及一句断续遗言：“……混沌非始，万宝非终……寻得蚀心壤，方知我李氏血脉，本不该困于元灵……”


    原来不是疯话。


    是钥匙。


    是锁住他们家族血脉真相的，第一把钥匙。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伸手接过玉匣。指尖触到琥珀晶体的刹那，一股苍凉浩渺的气息顺经脉直冲识海，无数破碎画面轰然炸开——


    漫天星斗如雨坠落，一座青铜巨门在虚空中缓缓旋转，门环是一条衔尾而噬的玄色巨蟒；门缝中透出的不是光，而是无数正在坍缩又重组的微型宇宙；巨门前，数十道身影并肩而立，皆着古拙战甲，甲胄胸甲处，赫然镌刻着与蚀心壤同源的螺旋纹章……


    画面戛然而止。


    李成晟指尖微颤，却稳稳合上玉匣。他向拍卖师郑重稽首：“多谢。”


    “李道友客气。”拍卖师含笑，“不过还有一事需提醒——蚀心壤虽赠予道友，但混沌商会保留对其后续流向的监察权。若此物流入敌对势力，或用于危害寰宇秩序之事，商会将依约收回，并追溯因果。”


    “理应如此。”李成晟坦然应下。


    就在此时，拍卖场穹顶突然亮起一道血色符文，急速流转三圈后，化作一串细碎金芒消散。全场修士面色微变，连那些闭目养神的金仙也睁开双眼，眸中闪过凝重。


    “血契警示？”李成朔低声惊问。


    拍卖师神色转为肃穆：“方才那枚蚀心壤，确有旧主。此人刚以血契之术远程感应其位，却被商会‘断缘阵’反向锁定——他所在方位，已被标注于万宝大殿总图。”


    他指尖轻弹，一道光幕浮现在李成晟面前，上面清晰标记着一个闪烁红点，坐标赫然指向万宝大殿最底层——地摊区最偏僻的西南角，第七十三号摊位。


    “此人修为……”李成晟眯起眼。


    “太乙金仙中期，但气息驳杂，混有至少七种不同道统的功法残留。”拍卖师声音低沉，“且他刚刚……抹去了自己留在蚀心壤上的最后一道因果印记。动作很急，像是在躲避什么。”


    李成晟与李成朔对视一眼，默契已生。


    “我们去看看。”李成晟道。


    拍卖师颔首：“两位请便。不过提醒一句——地摊区规则，买卖自愿，生死自负。商会只维持基本秩序，不介入具体交易纠纷。”


    两人离开拍卖场，穿过琳琅满目的商铺长街，拐入一条略显昏暗的支巷。越往深处，空气中的灵气越显驳杂，混杂着陈年灰尘、劣质灵药烘烤后的焦苦，以及一丝极淡、却令人脊背发寒的……腐朽甜香。


    第七十三号摊位果然偏僻。一张褪色麻布铺在地上，上面零星摆着几样东西：半截焦黑的兽角、三枚蒙尘的骨钉、一卷用黑绳捆扎的兽皮，以及——那枚灰扑扑的蚀心壤，此刻正安静躺在摊主摊开的左手掌心，表面灰绒微微翕动，仿佛在呼吸。


    摊主是个干瘦老者，披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袍，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唯有一双眼睛，浑浊中透着令人心悸的幽绿。他正低头摆弄一枚骨钉，对周遭全然不察。


    李成晟在摊前三步站定，目光扫过那枚蚀心壤，又缓缓移向老者右手——那只手枯瘦如柴，腕骨处却隐隐浮现出一圈暗金色的蛇形刺青，刺青双目紧闭，仿佛沉睡。


    “前辈。”李成晟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这蚀心壤，卖么？”


    老者头也不抬，只从喉咙里挤出嘶哑声音：“不卖。”


    “开个价。”


    “滚。”


    李成朔眉梢一挑，指尖微动，一缕无形剑气已在袖中凝成。


    李成晟却抬手按住妹妹手腕，目光仍落在老者腕上蛇形刺青：“前辈腕上这‘缚命蛇’，纹得不错。只是……蛇目闭着，怕是要误事。”


    老者动作猛地一顿。


    那枚被他反复擦拭的骨钉，“啪”地一声，断为两截。


    他缓缓抬头，幽绿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骤然亮起，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口，裂开一道猩红缝隙。


    “你……见过它睁眼？”


    李成晟没答，只从怀中取出那方温润玉匣，轻轻掀开一角。


    琥珀色晶体在昏暗光线下流转幽光，晶体内部，无数金线正疯狂缠绕、断裂、再生，每一次断裂，都溅起一星微不可察的暗红血雾。


    老者喉结剧烈滚动，浑浊眼珠死死盯着那抹血雾，仿佛看见世间最恐怖之物。他左手掌心的蚀心壤，灰绒骤然炸开，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螺旋纹路，与李成晟玉匣中晶体内部的金线走向，严丝合缝！


    “原来……”老者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如同两片锈铁在刮擦，“你们是‘守门人’的后裔！”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暴退！灰袍鼓荡，袖中甩出三道乌光，竟是三枚滴血的骨钉，钉尖直指李成晟眉心、咽喉、心口！


    李成晟纹丝不动。


    李成朔冷哼一声，袖中青光乍现，三道纤细剑气后发先至，精准撞上骨钉。“叮叮叮”三声脆响，骨钉寸寸爆裂，化作腥臭黑烟。


    烟雾未散，老者已退至巷口，枯瘦身影竟开始扭曲、融化，仿佛一滩被烈日炙烤的沥青，轮廓迅速模糊，边缘蒸腾起灰黑色雾气。


    “想走？”李成朔剑气再凝。


    “等等！”李成晟低喝，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虚张，掌心涌出一片幽邃星辉——正是他参悟升空诞星秘法所凝的“星胎之力”！星辉如网，瞬间笼罩整条支巷，空间顿时粘稠如胶，老者融化的身形猛地一滞，像被钉在琥珀里的虫豸。


    “守门人？”李成晟踏前一步，声音如冰锥凿入，“我祖父李玄穹，可曾与你们有过约定？”


    老者扭曲的脸上，幽绿瞳孔疯狂收缩，最终竟迸出两行血泪：“约定？呵……他毁约在先！他带走了‘启门钥’，却把‘镇门印’留在元灵界！害得我们……害得我们永世不得超脱！”


    “启门钥？”李成晟心头狂跳，“是什么？”


    “就是……”老者嘶声欲喊，脖颈处却突然浮现出一道金线，如活物般急速游走，瞬间勒紧！他眼球暴突，口中鲜血狂喷，喷出的血珠在半空竟凝成一行血字：


    【门开之时，血染星图】


    血字一闪即逝。


    老者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沙塔般簌簌崩解，化作满地灰烬。灰烬中央，静静躺着一枚半融化的青铜铃铛——与拍卖场中那位素白长袍女子腰间所悬，一模一样。


    李成朔弯腰拾起铃铛，指尖拂过铃身，瞳孔骤然一缩：“大哥……这铃铛内壁，刻着我们李氏祖训的第一句。”


    李成晟接过铃铛，内壁果然阴刻着八个古篆：


    【混沌未判，吾族已立；万宝为基，星门为钥。】


    他握紧铃铛，掌心传来一阵灼热刺痛，仿佛有熔岩在血脉中奔涌。远处，万宝大殿穹顶，那轮永恒悬浮的灵光巨日，悄然偏移了半寸。


    整座宫殿，似乎在无声震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