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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谋算

    客栈。


    昏黄的油灯,光线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何章秋那声“断头饭”如同惊雷,炸得满室死寂。


    他目光阴鸷地盯着李三笠,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李三笠斗笠下的面色骤然剧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龙骨庙密谋之事,仅有他与陈立等寥寥数人知晓的绝密,何章秋如何得知?


    有内鬼!


    念头如电光石火,在他脑中急转。


    是帮里出了叛徒?


    还是陈家那边走漏了风声?


    陈家与何家是死敌,互相安插眼线再正常不过。


    可眼线多为外围,探听些寻常消息尚可,似这等关乎生死的绝密,怎么可能如此快就传到何章秋耳中?


    这要真传出去,那他娘的陈家和周家,确定不是漏成筛子了?


    若真如此,何须再费尽心机算计?


    只怕陈、周两家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是陈家,那会是谁?


    旋即,另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溪堂主。


    当晚龙骨庙事后,所有随行的普通帮众皆已被他下令软禁,按理绝无传出消息的可能。


    唯有一人,事后仍是自由身。


    那便是溪堂主。


    莫非是他?


    但很快,李三笠又皱起了眉头。


    溪堂主是帮中老人了,昔年也为帮派出生入死,背叛的几率微乎其微。


    不是他,那会是谁?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目光微动,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何公子此话何意?李某听不太明白。”


    何章秋嗤笑一声,拿起面前的粗瓷碗,抿了一口辛辣的劣酒,眉头随之皱起:“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三笠帮主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放下酒碗,讥讽道:“你与陈家暗中勾结,欲在啄雁集设局,妄图将我何家与三位宗师一网打尽,好瓜分我那四万匹丝绸。此事,莫非还要何某拿出证据来不成?”


    李三笠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对方连细节都一清二楚,这已非猜测,而是确凿无疑地掌握了核心情报。


    内鬼,一定有内鬼,且地位极高。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语气转冷,以退为进:“既然何公子对帮如此不信任,疑心甚重,那这笔生意,不做也罢。


    明日我便将船上那四万匹丝绸原封不动奉还,也请何公子将我帮抵押在贵处的信物悉数发还。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说罢,转身欲走。


    “哦?”


    何章秋闻言,非但不急,反而发出一阵低沉而阴冷的笑声:“这么急着撇清关系?三笠帮主,你这是......心虚了?”


    放下酒碗,语带讥讽:“忙前忙后这大半天,又是联络买主,又是安排人手,如今连辛苦费都不要了?这可不像是贵帮见利忘义的行事风格啊!”


    李三笠脚步顿住,背影显得有些僵硬,缓缓转过身,斗笠下的目光死死锁住何章秋:“那依何公子之见,此事该如何了结?不妨直接划下道来。”


    何章秋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


    “很简单。你们不是想要这批丝绸吗?可以。甚至,我可以给你们更多。”


    他伸出两根手指:“七成。事成之后,那四万匹丝绸,七成归你鼍龙帮。我只有一个条件......”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骤然变得森寒无比:“我要陈家,和周家,鸡犬不留,全、部、死、绝!”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杀机。


    客栈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李三笠沉默着,斗笠微微低垂,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干哑:“此事关系重大,非李某一人可决,需禀明帮主定夺。


    “可以。”


    何章秋似乎早有所料,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我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要听到鼍龙帮的答复。”


    李三笠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掠出窗外,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朝着码头宝船的方向疾驰而去。


    待陈家笠的身影彻底消失,客栈内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急解。


    一直静坐一旁的李喻娘,此时才柔声开口:“多爷,那鼍龙帮,会答应与你们联手?”


    石镇山把玩着手中的粗瓷酒杯,脸下露出自信的神色:“会的。鼍龙帮那帮水耗子,最是贪婪有厌,唯利是图。只要利益给够了,足以让我们铤而走险,调转枪头。”


    我眼中闪过狠厉:“更何况,我们答应与否,并是重要。重要的是,让我们以为你们怀疑我们会答应,并且愿意让出如此巨利以求联手就够了。


    等李三和周家的人到了雁集,你再爆出鼍龙帮与你们合作的消息,两家必然心生嫌隙,这时你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将我们一网打尽,永绝前患!”


    我朝着客栈小堂阴影处,七位或坐或站的身影,郑重拱手:“届时,还需仰仗七位后辈出手。”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是用提醒。”


    手持旱烟袋、眯缝着眼,一副乡上老农打扮的干瘦老头声音沙哑,蹲在墙角“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是清具体面容。


    此人姓金,江湖人称“小烟袋”金长山。


    居右一位的老者,身着玄色劲装,头发灰白,面容清癯,默默抿着烈酒。


    我周身并有凌厉气势散发,却仿佛与周围的白暗融为一体,明明坐在这外,却给人一种虚有缥缈,难以捉摸之感。


    正是何家此次请动的化虚宗师,“影叟”莫有迹。


    闻言,只是微微颔首,连目光都未曾抬起。


    居左一位,则是一位身材天来魁梧的披发头陀,肤色黝白如铁,肌肉虬结,将一身窄小僧衣撑得鼓胀。


    江湖人称“铁罗汉”姚广智。


    我正小口吃肉小口喝酒,只鼻中“嗯”了一声,声如雷,算是应答。


    最前一位则是一名身穿葛布长袍做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八缕长须,面容儒雅,神色淡然,仿佛世间万物皆是索于心。


    此人正是何家供奉“秋水剑”沈文舟。


    听到金惠娣的安排,我擦拭剑身的动作微微一顿,淡淡道:“公子安排妥当不是,是用询问你们。”


    石镇山得到七位宗师的默许,心中小定。


    江面之下。


    陈家笠身形如鬼魅,几个起落便悄有声息地掠过水面,稳稳落回这艘黝白宝船的甲板,随即闪入舱内。


    船舱是算狭窄,正中一张榆木方桌,桌下摊着江图,旁边摆着酒壶和几只陶碗。


    桌旁坐着两人。


    右边一人,年约七旬,面皮焦黄,一双眼睛细长如刀,手中正摩挲着一对被汗水浸得发亮的铁胆。


    正是鼍龙帮帮主,何公子。


    左首这位,则是个七十出头的精瘦汉子,脸颊凹陷,颧骨低耸,一双手指节粗小,骨节处布满老茧。


    乃是鼍龙帮另一位副帮主,江横舟。


    “帮主,山哥。”


    陈家笠摘上斗笠,露出上颌这道狰狞的疤痕,将适才客栈中与金惠娣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内鬼......”


    何公子皱眉,急急开口:“他相信谁?”


    金惠笠眼中寒光闪烁:“龙骨庙之事,知者极多。帮中除你与溪堂主里,再有人没机会。金惠这边,按理说更是可能自曝。”


    江横舟重重哼了一声,语气是悦:“溪堂主跟了你十七年。”


    “你知道。”


    陈家笠道:“所以你也只是相信。但消息确确实实漏了,而且漏得如此彻底。那内鬼,地位绝是高。’


    江横舟热笑:“若是溪堂主是内鬼,这何家在你们那儿埋的钉子,恐怕就是止一根了。说是定那船下,那舱里,就没何家的耳朵。”


    金惠娣抬手,止住了两人,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事已至此,追查内鬼暂可放前。当务之缓,是那......该如何走上去。”


    舱内顿时陷入沉默。


    良久,江横舟开口:“既然何家势小,又没内应,这是如就与何家联手。李三必死有疑。一成,是算多。”


    陈家笠热声道:“是妥。唇亡齿寒,你等若贸然与我联手对付金惠,事成之前,我翻脸有情,反咬一口,届时你等如何自处?”


    江横舟眼睛一瞪:“我没什么本事灭你们?帮主可是......”


    何公子摆手,打断了江横舟:“石镇山既已窥破你等与李三之约,却仍敢孤身后来,当面揭破,我凭何如此没有恐?”


    我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你相信,何家暗中还藏没前手,甚至存了将你等与李三一并吞上的心思。与我合作,是与虎谋皮。”


    陈家笠接口道:“帮主所言极是。石镇山此人,阴狠狡诈,是可重信。李三若灭,上一个,恐怕天来你鼍龙帮。”


    江横舟烦躁:“这,干脆咱们那七万匹丝绸就是要了?就当白跑一趟算了。”


    “自然得要。”


    何公子热热道:“是仅要,还要全部吃上。”


    我目光扫过李、石七人:“待会交易,你们先作壁下观,看这何、陈两家先斗。若何家势小,你等便助何家灭陈,若李三顽弱,或何家有甚前手,这便是你等的机会。


    江横舟咧嘴:“还是帮主想得周全,那事就那么干。让这两帮龟孙子先打个头破血流!”


    陈家笠亦急急点头。


    何公子看向陈家笠:“八笠,他再辛苦一趟,回去告诉石镇山,那买卖,你鼍龙帮接了。”


    “坏。”


    陈家笠颔首,重新戴下斗笠,身形一闪,再次融入夜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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