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孟桑回来了。
当然还带着亚当号的通缉犯。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生物部大boss发威,啊不,超常发挥,所以才从那么多顶级的近卫找寻了数日都没有一点头绪的大海里,成功地将不属于他职能范围的任务完成的大男主爽文。
而是——
他们早就见过的。
在不久之前。
那个时候……
虽然不是很愿意想起, 至少在现在这个时间场合地点,让那样的画面闯入脑海,不太合适。
相当不合适。
可他和孟桑照面之后,从对方眼睛里读出的东西,也只能将其归结为一次无可奈何的叹惋,以及,还好。
没错,当时撞破孟桑在那所机密实验室里的风流艳事的人, 就是他, 秦逸。
但实际上,他发现这个男人不对劲的时间, 远比印刻到他眼睛里的真实的罪证, 还要再早上几天。
不过,也多亏了发现这件事的人是秦逸,孟桑才能那么顺利地轻而易举地将这件事解决。
他给出了他的筹码——
早在那时,他就有思考过,等到他们回到亚当号后,苏娆该过什么样生活。
是继续这种在他利用自己的权力,将她藏在潜艇见不得光的阴暗房间里,永远被束缚在几平米的狭小空间里,当他不在的时候,只能独自一人数着不断流逝的时间和她与时间绑定的密不可分的生命的枯燥无味,一眼就能望到终点的生活,还是……
没有还是了。
假如她继续留在亚当号,或是和亚当号有关联的地方,那么永远不见天日,就是她的宿命和她的未来,这一点根本就不用怀疑。
而这些已经既定好的,只要他将她转移回亚当号后,就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却依旧不如想象中那样平静安逸,因为她是被通缉的人,随时生活在会被发现的阴影下的时刻处于惊恐不安的状态中。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孟桑能在秦逸撞破他和苏娆的关系后,在次日苏娆醒来,他能那么随意地说出那句话来安抚苏娆的根本原因。
他早就设想过、考虑过、并且正在规划一条关于她的,或许对她来说,也更好的那条道路。
他要带她走。
是他带她走,不是他帮助她走。
她孑然一身,在亚当号上没有什么牵念。
可他和她不同,他是亚当号上身兼数职的部门大boss ,在亚当号上位高权重,带她走,离开亚当号,也意味着再也不会回来,抛下一整个部门的事务,对他该负责的东西全都撒手不管。
只是为了一个女人而已。
“疯子。”
这是秦逸在听到孟桑向他给出的他的筹码和交换条件之后,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就为了一个女人,真的值得吗?
把苦心经营多年的成果,拱手让人?
只是,秦逸虽然嘴上在骂孟桑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在之后的举动中,将其视作一次完美的合作,并照单全收。
因为对方让的,就是他这个人。
自亚当号创造以来,除了机械部是绝对独立在外的有如生命基石一般的最大的部门,其余部门即便联合在一起,也没有办法撼动它在亚当号上的地位。
唯一能够可圈可点的,大概也只有生化部勉强够格在它面前,说上那么两句话,但也仅限只有一两句话。毕竟这两个部门虽然可以合并在一起提及,但究其本质,它还是生物部和化学部的组合,分别,拥有两个老大。
两个在美莉加海军基地驻扎的军医,则是他们还在海魂特种队的时候,留在长官江厌身边身份,等到到了亚当号上,身份进行了延续。
由于他们两个的身份实在特殊,这也使得亚当号上但凡提到医生,也就只能是他们两个。
只因无论从不仅仅是医术,还有学识、履历,以及自娘胎里带出来的老天爷给的,根本没地方找人说理的极高的天资,在亚当号上,都再也找不出第三个能和他们相提并论的人选。
久而久之,形成了约定俗称的观念。
再加上一般医疗站里只会有他们两个人坐镇,不是孟桑,就是秦逸,所以,只要在亚当号上生活过的人,都很清楚这一点,这艘大到不像话的潜艇上,有许多厨师,许多园丁,许多饲养员……很多个许多的专业职业,但偏偏,医生只有两个。
包括克服了自己的恐惧,被孟桑的情绪感染,将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最终选择和孟桑回来的苏娆,也是这么想的。
这里只有两个医生,其中一个被她带走了。
而且显然是医术比较牛逼的那个。
至于留下来的另外一个——
苏娆想想都一阵后怕。
在为数不多的她和他的接触之时,他向她展现他的医术。
在那个男人办公台的台面上,垫了一只白色的小枕头,他对她说,把手伸出来放在上面。
她照做了。
根据男人的要求,翻转手背。
医疗站的灯光苍白,就在她跳动的脉搏上,对方的手指搭了上来。
诊疗结束后,在她的再三追问下。
这家伙他……
回忆并不愉悦,但有用,总之,能很好地支撑她的判断。
秦逸:“你有点肾虚。”
这家伙是个中医啊! !
第132章
炎国医生, 奉行中庸之道。
正因如此,亦可被称之为中医。
而中医必备的技能之一,就是她曾经见识过的, 他向她展示的脉诊。
神出鬼没,如同出马。
只要摸一摸,什么都能知道! ?
一点也没错。
在苏娆的眼里,这家伙是个把脉的顶级高手。
苏娆不否认中医里脉诊这一分支的牛逼之处,同样牛逼的,还有不少。
可到底是碍于手法的限制,以及医治理念的不同,做手术……并且还是要把人切开来,再缝回去的那种手术,似乎不太行吧?
根据苏娆对于这类医生的了解, 中医, 当然也是炎医,讲究养生, 遵从天人合一的思想, 拥有不少神秘的“武功秘籍”,能帮助病人强健体魄, 延年益寿。
但那都是活下来之后的事了!
首先需要能活得下来。
毕竟,锻炼得再强壮,却是一具骨骼强健,身体精壮的尸体,那又能有什么用呢?
现在看来,亚当号上虽然只有两名医生,但是他们分别负责不同的领域,一中一西!中西合璧。
还挺全面的。
正是那句话, 医生不用太多,管用就行。
比如像今天这样的纯手术,肯定还是得看她的老板的啦——
老板……
在此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苏娆还是没能改口,一直喊孟桑老板。
甚至于在他们第一次打破界限,进行深入交流的时候,她整个人赤.裸地贴在他的身上,和他肌肤相亲,在搂着他的脖颈,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他的时候,她仍旧在喊他老板。
下位者对上位者的顺从讨好之意,丝毫掩盖不住。
直到这种有些刺激的好似和不对的人做不对的事的背德感,终究抵不过被恭维奉承的上位者,对绝对服从于他的属下,油然而生的宣誓主权的占有私心日渐爆棚。
那天,他捏着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一脸严肃地命令。
“叫老公。”
他让她喊他老公,不要喊老板。
而从那天开始,他就是她的老公。
同时,也就是在称谓改变之后,他们的关系一下子突飞猛进。
从最初极不平衡的倾斜扭曲的天平,一下子变得平衡,然后,再以肉眼难以觉察的不自觉被加到某一方的重量砝码,温水煮青蛙,最后变成了现在这副再次发生了偏转,逆向的悄然失衡的状态。
他怎么就能忘了,当她的老公,抑或是类似于老公的男友的男人,可一个,都没有善终呢?
但此时此刻萦绕在孟桑心头的,是眼前的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在始终放不下自己的职责和在亚当号的同事、战友,哪怕是只有他职业的道德准则,有起到作用,孟桑也都在得到苏娆的允许后,回来了。
面对着周围不断被抬进来的伤员的惨状,苏娆在对她和孟桑的回来感到庆幸的同时,也夹杂了些许忧虑,这些受伤的人里面,会不会也有她认识的人呢?
他们还好吗?
倒是决然不知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打上了中医名头、不会做手术,只会打太极的秦逸,
人的第一印象怎么能这么重要啊! ?
肯定重要。
他忽然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自孟桑离开之后,还是彻底找不回来的那种,届时他将会接管他的部门,将生物部和化学部,真正永久地合并为一个整体,全部由他全权掌控,人员部门权力合并,自然也等同于义务的合并。
对于这些部门大boss本就应尽的义务,他有足够的自信,能够全部吃下。
可一天一百台外科手术,这是人能干的吗?
要知道,他也没机械飞升啊……哦,在他们这里,应该叫作克苏鲁飞升。
所以,孟桑突然回来,算是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真正让他能够忙里偷闲,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就这么说好了,一人,一半!
每个人都只干百分之五十,事情好像变得轻松了。
那么现在就开始干吧!
不过在开始之前,孟桑还得把他心里最重要的东西,先妥善安置,才能毫无后顾之忧。
先前他们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
没有阳光,海水重新被黑暗笼罩。
但相较于离开时的悲壮惨烈,亚当号被拖拽的势头,已经稳住了。
一条由肋骨潜艇归位到亚当号主潜艇上的通道展开。
那些被近卫们打败的怪物放弃了这块难啃的骨头,落荒而逃。
穷寇莫追,以船员的性命为第一要义,尚且能支撑的船员们,把那些受了伤的船员们带回亚当号上救治。
而亚当号被这些黏液带有腐蚀性的深海怪物攻击破损的地方,则由机械部的维修师们,进行紧急修理。
同样,这些机械维修工程师们在海里进行修理作业时,也有手持枪械,全副武装的亚当号近卫们,在旁边守护着他们。
大家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向着同一个目标迈进步伐,同心协力,凝成了一股坚不可摧的绳。
只要能够团结,那就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
大约是深夜-
当苏娆待在那间只有她一个人的略显空荡的装修考究的病房里,如往常那样,默默地在时间的流淌伴随着她的生命的浪费中,等待着她等待的那个男人来找她时……
这场人类和海怪的旷世大战,已经接近了尾声。
但是,被安置在这个尽头房间的苏娆不知道。
她还待在这里,没有出门,也没有四处探看,很听话。
不过,由于没有什么事做,所以她觉得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明明只有几个小时,她却觉得像过了几天一样漫长。
没关系。
她早就习惯了像现在这样,什么事都不做,只等她想等的人到来。
而且奇怪的是,她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过得越是煎熬,她在终于见到她等的那个人之后,她的内心就会越兴奋,越激动。
或许,这就是延时满足的魅力。
苏娆已经开始幻想,再次见到孟桑时,她会有多开心!
因为孟桑临走时跟她说过,等到这里的事务处理好,他们就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了。
(天塌下来计划都不会有变版.ppt)
唉,怎么办呢,男人的发誓她都快免疫了。
没办法,姑且就再相信他一次吧,谁让他是自己的老公呢?
也就是在这时,突然有淅淅索索的脚步声,自门外的走廊传来。
外面有人来了。
是孟桑来找她了吗?
苏娆一下子从她一直坐着的那张豪华的病床上下来,想要前去迎接。
可是,还没等她跑到门口。
她的神经一瞬间紧绷了起来。
但首先竖起来的,是她的耳朵。
不对……
根据她听到的声音判断。
门外来了好多人。
第133章
为什么门外会有那么多人?
明明孟桑把她安置在这里的时候, 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场啊。
孟桑当时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跟她说让她在这里等他,他很快就会来接她的, 叫她不要害怕。
这里非常安全。
现在已经过去了很久,孟桑的手头上的事务, 不知道是不是处理好了,于是来接她了?
会是孟桑带他们来的吗?
虽然苏娆很希望现实和她猜测的一样,门外的人是孟桑。
可长期处于恐慌之中,会让人本能地对自身所面对的情景,作出最坏的预期,以此来最大程度地保证自己的安全。
因此,苏娆着实无法把也会有除了孟桑以外的别的人进入这个房间的可能性排除。
很快,门被打开了。
正如此前在门外响起的凌乱脚步声暗示的那样, 房间里一下子来了很多人。
他们身穿亚当号的制服, 步履匆匆。
着急忙慌地进来,然后没有过多停留,又着急忙慌地走了。
而一直被他们俯身簇拥着围在中间,自门外转移到房间里的物体,也被留在了进门的那个房间的中央。
苏娆从房间配备的独立卫生间的门缝里探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监视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直到这时, 她才发现, 那些人推进来的东西居然是一张病床!
怪不得她先前总觉得这间像是病房的豪华房间怪怪的, 原来是没有床。
当然, 现在有了。
在那些人把这张病床移到原位离开之后,这个房间里,就又只剩下了苏娆。
来的人真的不是孟桑啊,好险!
苏娆忽然有点庆幸她的大脑向她发出了警报, 从而让她在这些人进门之前,先把自己藏匿了起来。
否则绝对会和他们撞个正着的!
虽说她在跟着孟桑回到亚当号的一路上,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些许亚当号船员。
他们在看见她时,也皆是眼睛瞪得像铜铃那样难以置信。
呦呦呦,这不是他们一直在追捕的头号通缉犯吗?
怎么自动现身了?
但鉴于现在亚当号上有更紧急的任务,对于捉拿叛徒,根本分身乏术。
那些人看见她就当没看见一样。
可这也不代表,苏娆想把她回到亚当号的消息,就此昭告天下。
因此她躲了起来。
可以说,她现在唯一想见到的人,只有孟桑。
其他人,能避则避。
所以,按照道理来说,这些人在放下这张病床离开这个房间后,房间里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苏娆,内心应该随之平静。
可是,瞳孔正在逐渐放大,苏娆的眼睛始终无法从自她注意到了,就没有办法再将注意力转移的定点上离开,情绪更是没有丝毫要安宁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紧张。
如同着了魔一般,她从卫生间里出来,鬼使神差地径直走向了那张被满脸严肃的船员们推进来病床。
只因那张病床上——
苏娆屏住了呼吸,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在打着冷战。
有人。
而就在这时,门啪嗒一下又开了! !
有人! !
+1
第134章
“!!”
门在身后打开, 还是在她最紧张的时候打开。
这是要吓死谁啊! ?
苏娆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唯恐她会尖叫出声。
当然是要吓死她。
这些去而复返的家伙,简直跟鬼一样。
不过说起来也怪她自己,怎么就按捺不住好奇心,非要出来。
要是再等等就好了。
没错, 再等等,她就不会和她身后的这个男人碰上了!
而她也会发现,其实不是去而复返。
这个男人刚刚不在。
现在在了。
秦逸见到她也很吃惊啊。
诶?
你在这儿啊?
看样子,他并不知道孟桑把苏娆安置在了这里。
不过在这里也好。
“正好,你帮我看一下。”
有人在就好。
他忙死了! !
但——
秦逸用下巴点了一下病床,示意苏娆,
“别让他死了。”
说完,他就走了。
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给苏娆留。
门, 又关上了。
被这名来也如风, 去也匆匆的医生关上。
中医! !
这回房间里,真的就只剩下苏娆, 还有那张病床。
以及躺在病床上的那名“伤员”。
“…………”
喉口仿佛噎住了, 即便没有再捂嘴,苏娆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在她因突然被打开的这扇门的响动惊扰, 猛地转过去的身体, 此刻如同生锈的发条, 拧不动半分。
没错, 刚才就在她最紧张, 也刚好看清病床上男人的面容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
而她,不仅被来的这个人狠狠地吓了一跳,还被指派了一项活计。
这活是她能干的吗? ?
她也不知道, 她也不敢问。
主要是也没人能问了。
僵在原地,苏娆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只因她压根没有办法,再去看哪怕一眼,躺在病床上的那个男人。
内心在疯狂尖叫。
这家伙tm的——
苏娆觉得自己快疯掉了。
是江厌! ! !
第135章
前美莉加海魂特种队海军上将。
现亚当号船长。
爱吃新鲜金枪鱼大腹刺身的挑剔食客。
不可一世的鼻孔朝天的傲慢男人!
之前苏娆见到他时,没有哪一次他不是像个神一样高高在上,睥睨芸芸众生,让人仰望。
着实没想到,他居然也有今天?
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别让他死了。”
想到秦逸临走时对她的叮嘱, 苏娆突然有点回过味来。
原来生命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只要躺到了这张病床上,进了icu抢救室,那么任凭你在尘世里的地位有多崇高,你的身价又有多么富可敌国,但凡氧气的供给通路一断,通通都得歇菜。
这么一想,先前在看见这张脸时,苏娆吓到快要昏过去的芝麻粒那么大的胆子,突然异变成了豹子胆。
对啊!
不管这个男人先前怎么吓人,屡屡把她逼得走投无路,甚至要当众取她的性命,是她午夜梦回的噩梦。
现在还不是尸体一具了?
想到这里,生锈的发条,重新润滑,苏娆转回了身,目光再次大胆地朝着病床上的男人看去。
而那些连接在被子里的夹在他身体上的电极片, 传回床边生命体征监控仪器屏幕上的心电图所预示的病人的心脏跳动状况, 已经微弱地仿佛下一秒就不会有所起伏。
就快死了。
但目前,尚且还是有起伏的。
所以,还不能算是尸体。
他还活着。
视线逐渐从监控病人生命体征的电路转移到了别的地方,苏娆发现了其他连通进被子里的管道……
有两根软管, 刚好是悬挂在架子高处正不断往下滴液的透明药瓶的必由之路。
这会是维持他生命的关键药物吗?
滴答,滴答。
药瓶还在往下滴着液,而这些液体也一直顺着那些软管,输送进这个男人的身体。
液体的流速有一个恒定的区间,这是人类生命的底层代码,只要在这个区间内,输液进体内都是安全的。
可一旦超出这个范围,流速再快那么一点,身体就会因承受不住这么大的速率,血管爆裂。
当然,假如输液时,液体在顺利滴完之后,继续往血管里打入某些东西,比如空气,那么,液体里瞬时融入大量的气体导致的酸堿平衡失调的画面,也相当好看。
苏娆的眼睛定定地盯在那两根透明软管上不动,脑子里控制不住自动冒出来的一个又一个可能,早已完成了完美的演绎。
而这些对于当事人来说,绝对惊悚的经历,全都会在将他推上一条死亡的道路上狠狠地添加一把助力。
再不然,直接拔掉它呢?
这样最简单粗暴,也行之有效。
但无论是哪一种,最后都朝着已经在她脑海里生根发芽的这个念头奔去的方法论,皆是不可辩驳的谋杀。
蓄意谋杀,对一个躺在病床上的病人?
苏娆:“……”
恍惚间,她趔趄了一下,眼底的黑雾如潮水般褪去。
她好像清醒了。
可回过神来的她,却已经在江厌的床边了。
手上正紧紧地捏着其中一根软管,她是那么用力,以至于软管上出现了明显的掐痕,可想而知,要是她没能及时从她的谋杀演绎中清醒过来,这根管子,会直接断裂在她拇指的指甲之下。
像是被烫到了那样,苏娆立马把手松开了。
只是,她能够撤回害人的心思,她就快实施的害人的举动,已成既定的事实。
当发现自己想要让江厌就这么如同一具尸体一样躺在这里,再也睁不开眼睛时,她对这样的自己,感到一阵陌生。
因为起初她不过是想想罢了,结果铁一般的事实就在眼前,她真的有这么去做了。
对一个就跟曾经的她一样,甚至比曾经的她还要弱小无力的受伤的病人,下死手吗?
那么,这样的她,又和那时的江厌有什么区别?
苏娆着实无法接受变成这样的她,这怎么会是她呢?
她不相信!
于是,就跟在和什么人解释似的,她在江厌的病床前喃喃不断。
“我不想伤害你的。”
“可你为什么老是针对我?”
“自从我见到的你的那一刻起……”
“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难道就那么让你讨厌吗?”
想到和这个男人接触的每个瞬间,都如同沐浴着碎裂的玻璃渣。
这些棱角分明的尖锐的玻璃碎片杀不死她,却一直在想要杀她。
这让苏娆感到痛苦不已。
忽然间,她好像懂了,她其实不是真的想让这个男人死。
她不过是在别人伤害自己之前……先下手为强,保护自己罢了。
对这个男人已经根植于心底的恐惧,迫使她不得不像遇到危险的刺猬那样,将自己浑身的尖刺都竖立起来。
提前好几步走棋,才能得以将自己保全。
因此,她萌生了那样一个前所未有的可怕的想法。
把她的恐惧之源毁灭,一劳永逸。
缓缓地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苏娆彻底冷静下来了。
至于那个可以提前一步被宣告死亡的想法,也再也不会有复苏的可能。
冷静下来的苏娆,在面对现在仍旧一副毫无抵抗能力的江厌时,心如死灰。
不仅仅是因为她想起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他是船长,是所有船员心目中的神,是他们的主心骨,是亚当号最不可或缺的部分。
而他之所以会受伤,也都是为了保卫亚当号,保卫在亚当号上生活的这些人的生命……
不然,他又怎么会给她这样的可乘之机,意图趁着他最薄弱的时候,给予他致命一击?
假如她就这么了结他,连她都会看不起自己。
况且,秦逸还那么放心地把他交给了她?
这样做,她也辜负了他对她的信任。
虽然她压根就不需要这些人的认可! !
可她毫无办法。
低落的情绪还在继续下坠,苏娆觉得她又变回了那个无能懦弱,似乎什么事情都办不成的她。
也许,她人生的高光,只能存在于她臆想的她可以无所不能的虚假美梦中吧。
就这样,泄气一泄万里,一直垂直泄到了马里亚纳海沟里。
认定了忍气吞声就是她的宿命,苏娆不敢再动什么歪心思,她现在唯一想的,只有等秦逸忙完了,而且最好不要忙死,早点回来接替她。
这样她就不用待在自己的仇人旁边,明明恨得牙痒痒却也对此无能为力。
目光不自觉瞥向了监控病人生命体征仪器的屏幕上,苏娆惊讶地发现,心电图竟然变成了一条直线?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下意识朝病床上的男人望去。
而此时此刻,躺在病床上的江厌原先还闭着的眼睛,现在睁着了。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苏娆费了好大的劲,才给自己最终没有下手的决定找到了一万个理由去开脱,却都不如她现在清晰感受到的这一个。
她不敢。
哪怕是在那样的情况下——
在苏娆强直静止的冻结反应中……
江厌坐起了身,但视线始终没有从她这里移走半分。
眼睛一眨不眨,他正死死地盯着她。
宛如一具死尸。
第136章
活着还是死了,这是一个问题。
苏娆被江厌盯着,吓得不敢动弹。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现在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诈尸。
就在这时, 她以为他不会动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
好的。
既然他没死, 那死的应该就是她了?
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强劲的力道,铺天盖地的窒息感袭来。
苏娆拼命挣扎,然而在绝对的力量之下,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她成了他掌心里,一只被扼住咽喉的小鸟。
她要死了,马上就要死了。
她要被这个男人掐死了!
“娆娆,娆娆?”
意识朦胧,灵魂游离。
弥留之际,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急切地呼唤她。
这个声音很温润,而且富有磁性,更形象点来说,就是那种斯文败类型的男人,标准的声线。
等到苏娆看清了这个声音的主人的相貌——
他才不是什么斯文败类。
“老公!!”
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她一把搂住了面前男人的脖子, 暴风哭泣。
一边哭还一边惊叫, “江厌要杀我, ”
“他掐死我了!!”
语无伦次, 惊慌失措。
要是真被掐死了,怎么还能说话呢?
可还没能孟桑消化面前女人这样离奇的言论,她冷不丁地缠上她脖颈的手臂,缠得那么用力。
孟桑感到一阵窒息。
他好像要先被她勒死了。
没事,剩了一口气。
他抱住她,轻轻摸着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
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江厌吗?
他掐死她,这怎么可能呢。
现实中,江厌根本不在亚当号上。
也没有来过这间病房。
更何谈要掐死她?
但是,处于这样惊恐的状态,无论他说什么,苏娆都不肯相信,她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孟桑只能先把她从卫生间的地板上拦腰抱起,她就这么坐在冰冷的瓷砖上,会着凉的。
他边走边哄,耐心安抚,江厌说不定都还不知道她在这里呢!
打蛇打七寸,刀法精准,孟桑直击了苏娆的痛点,这让她断片后的记忆和先前记忆的连接在了一起。
可脑袋迷迷糊糊的,她还是不清楚孟桑口中的她的噩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不过鉴于她是在那个房间独立卫生间的地砖上被回到这里的孟桑发现的,那么多半她看见的那群穿着亚当号制服,神色匆匆的船员,以及他们推着的那张神秘的床和之后发生的事,全都是她噩梦的一部分。
那可真是好漫长,好可怕的一个噩梦啊。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作为一名医生,刚巧解梦,他也略懂。
白天潜意识里未能处理的信息,会在睡觉时以梦的形式出现,这是一种整理,也是一种弥补。
而苏娆之所以会梦到江厌掐死她,则是她一直以来对于这个男人要杀死她的恐惧,在起主导作用。
不过,那将成为永久的过去式了。
他直言不讳。
苏娆:“为什么?”
虽然有点猜到孟桑的意思,她将不必再为被江厌追杀而感到担忧,可她还是不敢确定。
“我们能走了吗?”
在孟桑的臂弯里,她小心翼翼地问。
“答对了。”
仿佛正等着苏娆说这句话,所以才能在她说出口的一瞬间,立刻回答她。
孟桑:“真聪明!”
同时,这也是他对她的夸奖。
他回来为亚当号进行的友情援助,已经告一段落。
剩下的事情,秦逸自己就能搞定。
也就是说,这里不再需要他们,他们能去做自己的事情,开展全新的美好生活。
想到未来和苏娆共度的每一天,完美地用这件事作为抵消,平稳地卸下了他的责任与义务,对这里已然问心无愧的孟桑,心情大好。
抱着苏娆的步伐,极速飞驰,大步流星,一点也没有刚通宵达旦,肝了几十台手术的那副快要猝死的虚弱模样。
而从爱人的口中,得到了肯定回复的苏娆,心情也不错。
“我自己走吧。”
她示意孟桑将她放下,不要再劳累了。
因为哪怕孟桑现在在她面前表现得神采奕奕,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牛劲,从事实上来看,他到底还是累了一整夜。
毕竟,整艘潜艇伤员的外科手术,全都是他做的。
中、医、不、会!
可把她老公累坏了。
但一转眼,所谓的“中医”就在眼前。
说曹操,曹操到。
忽然见到秦逸,苏娆还有点意外。
“我真没能来得及。”
秦逸脱口而出。
说着,眉头紧锁,非常痛苦地捏着自己的山根。
一副刚通宵达旦,肝了几十台手术的那副快要猝死的虚弱模样。
不得不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自说自话的模样,简直和她梦里的一模一样?
而同样莫名其妙地没有去解释,现在一眨眼,也无需他再解释了。
就在他们再次来到这个当初他们回到亚当号的时候,使用的已经确认废弃了的调压间的门口时,在秦逸想提醒却也来不及提醒的档口,已经有两名身穿制服的船员,自视觉死角里现身。
苏娆在见到这两个人的刹那,脸色唰得一下变得惨白。
这两张脸,她可一点也不陌生。
在近乎挟持的状态下,被迫进了那个房间后,苏娆才发现,原来已经惨白了的脸色,还能更白啊?
好多人.jpg
满满当当,直接站了好几列。
天大的排场。
不过,也只是为了衬托坐在上位的那个男人,在这里滔天的权势和独一无二的地位。
见到两人,那个男人这才从他走到哪里,就被人搬到哪里的尊贵的天鹅绒国王椅上起身,
并慢悠悠地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
第137章
这个男人是……
苏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就在刚刚, 孟桑还说过,这个男人不在亚当号上! !
不过,还没等苏娆去追责,他为什么要骗她。
孟桑自己,就为他获得的不那么准的情报,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那个正朝着他们走过来的男人,在他们身前停下。
目不斜视,他的关注点,一直没有从孟桑的身上移走。
仿佛他根本就看不到,此时在孟桑的身边,还站着她这个女人!
而且还是,他调动整艘肋骨潜艇,在深渊断崖下, 追捕了好几个星期的人。
现在, 她就在他面前了,他都那样无动于衷。
这很不符合常理,她是不是隐身了?
江厌是不是看不到她呀? ?
苏娆的脑海里, 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了这个古怪的想法。
而她这丝想法的侥幸,还没等在她的脑子里生根发芽, 就在接下来的几秒钟里, 被浑身血液倒流的冻结感冰封。
他们面前, 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下达了一个如同死神到来的命令。
不怒自威,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把孟桑抓起来。”
“!!!”
话音刚落,左右的近卫,立马一左一右地抓住了孟桑的两条胳膊。
紧接着,就拖拽着他,要把他往外面带。
“你们干什么?!”
此情此景,苏娆吓坏了,她忍不住惊叫出声。
“快放开他!”
这实在是太突然了,苏娆着实无法接受,和孟桑一起来的她,即将被这些人带下去,还不知道要带到什么地方去。
况且,就算要抓,他们该抓的人也应该是她才对啊。
然而,她的呼声,仍旧被置若罔闻,在这个被废弃的调压间里,在站满了近卫的空间里,她发出的声音,微弱地像嘈杂夏夜里的一声叹息,消散在沉闷的晚风中。
眼看着孟桑就要被带走,带出她的视线,她再也按捺不住了,必须做点什么去阻止。
她还有自己的双手!
出于本能地想要把那些抓住孟桑的人弄开,苏娆打算跟他们拼了。
再不济,救不了孟桑,大不了她就跟着他一起走。
反正他们再也不要分开!
只是,在她移动身形之前,她身边空缺的位置,马上就被身形高大的近卫们填满。
那些近卫们前后左右夹击,一个挨着一个,如同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将她的视线和通路,严密阻隔。
那架势,要是她想跟着被带下去的孟桑而去,势必得将他们一一打倒。
他们不是看不到她啊?
只是没有理会。
现在他们理会了。
全都在理会她。
而那个男人自他们进来后,没有落在她这里一分一秒的视线,尽数归她所有了。
他们对视。
苏娆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能发电。
只因她从来不敢直视的那双深邃的眼眸,正盯着她不动。
如同深不见底的墨色深渊。
她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她。
她被黑暗的阴影笼罩,自她正面投射,好似一道铺天盖地的高墙海啸,要将她浸没。
喉口一阵阵发紧,连吞咽口水都没有力气。
又何谈据理力争?
她连半点声响都发不出来。
直到此刻,苏娆才醒悟。
原来,她方才所谓的对她的男人孟桑的保护和追随,全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
她总是爱幻想自己会变得强大,敢于跟老天和强权对抗,拯救自己在意的人于水火之中。
老惯犯了。
那是她的梦啊。
梦醒之后,残酷的现实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她只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孟桑被那些执行力极强的高大近卫拖走。
而在孟桑离开后,房间里的其他“闲杂人等”,几乎是所有人,也都跟着一起离开了。
房间刹那间变得空荡荡,只剩下了还僵在原地的她,以及……
这个世界的主宰。
江厌。
他就站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
他看得那么专注,看得她毛骨悚然,看得皮肤上的汗毛,根根直竖。
头皮也开始发麻了。
因为这个男人的注视,苏娆紧张地身体有些止不住地颤抖。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样只是看着她不说话,而且目光还没有情绪的江厌,竟然比她记忆里的那具死尸诈活,伸出手掐住她脖子的江厌,还要恐怖百倍!
她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还没醒。
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拳。
她握得很用力,直至指甲掐入掌心,留下深红色的半月。
忽然,江厌的嘴角上扬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不再那样认真专注地看她,就像从未看清楚过她一样。
现在貌似看清楚了。
目光变得温柔,嗓音同样,
对着面前的女人,他由衷赞叹,
“你好漂亮。”
第138章
身体变得好轻, 皮肤起了细小的战栗,酥麻。
整个人迷迷糊糊,恍若置身云端。
这里没有风, 也不冷。
根据热量传导的公式,热量会从温度高的地方,向着温度低的地方转移,直至两边的温度一样。
好热啊……
她原先没有这么热呢。
而在被动接受灼热滚烫的那个东西和她的紧密贴合给她带来的热量在蒸腾时,带走了体.液,让长时间失水的喉咙发干。
喉咙发干,嗓子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好渴,想要喝水。
水来了。
她的嘴唇被堵住。
聊胜于无,她得到了一点赖以生存的液体-
这是一栋豪华房子里的豪华大床,制作技艺精湛, 用料考究, 床铺全套真丝,矜贵舒适。
自这张床窥见全貌, 像这样的豪宅, 打从末世降临后,苏娆就没有再见过。
她一直生活在末日方舟上。
那艘名为“救赎”的方舟, 她所拥有的座位, 二等舱的房间, 在方舟的下层, 这里常年和海水接触, 空气中总是弥散水汽,由潮湿滋生的大片霉菌,总是令她忍不住打喷嚏。
没有定点,只能随着海浪逐流,终日里晃晃悠悠的感觉,又会在每一个肠胃不适的白天和黑夜,让人眩晕到恨不得把肠胃都吐出来。
然而,就是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却是当年那些在第一波末日大浪抵达城市海岸线的瞬间被吞没的罹难者,永远都到达不了的生命的安放地。
陆地消失,世界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
在这片汪洋中艰难求生的人类,光是活着就要竭尽全力。
可像她现在坐着的这张床,还有这张床的空间所处的房子,简直和陆地上无异。
和她从前的生活无异……
甚至更好?
在苏娆的认知里,它根本就不可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她住进来了。
她能在这里自由通行,去她想去的这栋房子的任何一个房间。
她走出过房子的大门,于是不难发现,外面竟然还配备了一个花园。
只不过不知道是因为季节的限制,还是疏于打理,花园里的植物大半都枯死,毫无欣欣向荣之感。
不喜热,在盛夏时节,一片破败。
由于对这里不太熟悉,苏娆也不敢从花园的围栏翻到外面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主要是……
她害怕主人会生气。
她是暂住在这里的人。
被房子的主人,从外面带回来。
——抱回来。
那些在她脑海里闪过的片段,像是她很久很久以前的过去,它们以碎片的形式存在,会偶尔在她眼前亮一下,但就像夜晚海面上的蜉蝣,接不上。
自从她来到这里后的记忆,她想忘,却怎么也忘不掉。
所以她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她被主人横抱着以至于悬空的脚,始终没有落到地上。
她的腿,很酸。
身体的感受刻进记忆,不止是腿酸,四肢都仿佛散了架,散了又拼上,然后再被弄散,以此循环往复。
长久以来,她总是在这样一种状态中度过,这使得她即便睡了一整个晚上加白天,在应该起床的时候,也睁不开眼。
所幸,整日浑浑噩噩使不上力气也没关系。
他养她。
这栋豪宅的全屋智能和生活管家,让她什么都不用干,彻底解放双手。
电玩室、桌球房……还有一个小型的家庭影院,更是让她足不出户就能满足所有需求。
值得一提的是,餐厅贴心配备了专门的大厨点餐服务,她想吃什么都能吃到。
其实,她也并不想吃什么。
她……
[滴滴! ]
开门提示音响了起来。
主人回来了-
他们做.爱。
第139章
她才是食物。
实在是让人难以启齿。
这大概就是这个男人要带她回来的目的吧……?
因为在他把她抱回来, 抱回他家之后,只要他们两个待在一起,
他们的大部分时间, 不,是几乎所有的时间。
他们都在做这些事。
有时候他们在浴室做, 连洗澡都来不及洗好,正好就做了,忍不住。
有时候在餐厅做,就在她平时吃饭的那张餐桌旁,她趴在侧边,一动不动。
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在床上。
他把她压在身下。
他用手握住她的脖子,让她不自觉地想要挣脱。
完全挣脱不了。
她如同一只, 他掌心的小鸟。
他搂着她的腰,让她岔开腿坐到他的腿上。
这是她最讨厌的姿势。
可他喜欢。
所有男人都喜欢。
他把她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柔软莹润,没有骨头的水母。
他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好香。
当然, 现在这股她身上的香味,已经印刻了他的痕迹。
他更喜欢了。
她是他的。
“今天过得怎么样?”
自她的胸口抬起头,男人的嗓音低沉。
“有看书么?”
虽然透着淡淡的倦怠,却丝毫掩盖不住身体里不断涌现的愉悦给他带来的兴奋。
事后, 他想加深一下和她之间, 在身体之外的感情。
因为有时候当他回来, 他会发现她坐在地下一层藏书阁的地板上,身边散落几本书。
在他不在家的这段期间里,她看书打发时间。
那就从她的爱好入手好了。
可面对他兴味盎然的探究,她木讷呆板。
这使得被他抱在怀里的她, 就像一只美丽但没有灵魂的偶人。
眼神空洞,坐在男人的身上,两只手搭住他的肩膀以维持身体的平衡,只要她再伸出一点胳膊,就能轻而易举地环绕住他的脖颈,让他们的拥抱,变得甜蜜无比。
她不要。
久久得不到回应,这个男人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刻意低垂眼帘的她,和他对视。
毕竟在亚当号上,敢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人,也就只有她一个了。
“你是不爱说话,还是只是不想和我说话?”
他问。
下巴传来禁锢的力道,她的脸在这股力道下仰起。
于是她看见,她瞳孔中倒映的男人,脸色如常。
如他平素那样,冰冷如常。
而他对她的耐心,仿佛也只有刚才那么一瞬的温柔。
这是她一直以来都不敢直视的男人,他强迫她直视。
他要得到她的回应……
长久以来,她对这个男人根植于心底的恐惧,突然在此刻爆发了。
由恐惧带来的慌张,让她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睫微微颤抖,像被一场骤雨打湿翅膀的蝴蝶,楚楚可怜。
可惜,这样破碎的神情,同样也很诱人。
不加节制。
“啊!!”
无人限制。
……
跟他装什么哑巴?-
他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他对她的索取,也愈发无度。
起初,她还能勉强接受,艰难熬过。
后来——
她喊了医主。
得益于这栋豪宅自带的一项服务,私人医主。
她不用出门也能看病。
而这个地方的呼叫,永远是医疗系统的第一顺位。
不到五分钟,医主就上门了。
在见到门外身穿制服,着装得体,还拎着一个药箱的男人时,苏娆愣了一下。
毕竟这是自她来到这栋大房子之后,她见过的除了房子主人之外的第二个人。
以及,这个人,她认识-
客厅-
“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在房屋管家机器人给医主倒了一杯水,把水放在茶几上的档口,这个男人已经把他带来的药箱打开了。
里面除了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药品,还有一些简易的医疗仪器。
像是听诊器之类的。
一边整理,一边在问她些什么。
这一点,苏娆还是知道的。
可具体关于他问她话的内容,却全都自她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从中穿过,一刻也不停留。
苏娆的目光始终无法从那杯水上移开。
只因她看见水杯底下黑色玻璃茶几上印着的几根清晰的手指印……
那是她的手指印。
“您有在听吗?”
音量又提高了不少,差点就要在她眼前晃一下了。
还好,苏娆总算回过神了。
总算没能让他忍不住对她做出那么不尊重的举动。
而他对她的称呼语气的改变,也无一不在彰显她今非昔比的身份。
然而,当事人非但没能感到从中受益,反而对此感到手足无措。
虽然现在她坐着,但她始终无法安分的小动作,已经将她心底的焦灼和迷茫暴露无遗。
这年头又没什么出马高人,反正这里没有,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寻求医主的帮助。
她又害怕又着急。
盯着她找的医主,
这还是个中医……
但是没办法,来的就是他。
没鱼,虾也好啊。
“我想知道,我该怎么做,”
此时的苏娆,已然把这个男人当作了她的救命稻草。
她极其紧张地小心翼翼地问他,
“才能醒过来?”
第140章
醒过来?
是的, 她以为她还在梦中。
梦境和现实不断交叠,循环往复,让她模糊了两者的界限。
所以她只知道她在做梦,但她无法分辨,这个梦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或许早在水母潜艇上, 霍寂离开的那个时候,她回到肋骨潜艇,自深渊中脱逃之后,乃至她和孟桑的这段感情,全都只是她做的一个梦。
又或许,这个梦是从她被孟桑暂且安置的那个房间开始的,她后来的见到的那群身穿制服行色匆匆的亚当号成员,和他们手中推着的病床,以及病床上的江厌,也全都是她幻想出来的。
包括后来她被孟桑“叫醒”,前往那间废弃的调压间, 在里面见到一整个屋子的亚当号近卫, 在他们听从江厌的命令后,把孟桑带下去, 让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江厌两个人独处的场景, 还是她在做梦!
也正因为是梦,江厌走到她面前,没有伸出手掐住她的脖子,抑或是将他腰间的配枪抵在她的额头上,如他一直所想的那样,如他一直以来对她的厌恶和憎恨那样,果断地了结她这条命……
他对她笑了。
不仅如此,还那么和颜悦色,温声细语,
他夸她,
“你好漂亮。”
在苏娆看来,这样的江厌简直比疯了还要离谱!
可要是代入了这是她的一个梦的大前提,那一切仿佛又变得合情合理了。
毕竟——
梦,本就是荒诞无序的,不是么?
在梦里,什么样的事情都会发生。
可即便苏娆那时已经知道自己在做梦,根植于她潜意识之海底部的对这个男人的畏惧,还是无法让她哪怕在自己的梦里,都不能再扮演一回全知全能的自己,向这个男人讨回她应有的公道。
更糟糕的是,在面对这个男人时,她只能木讷讷地待在原地……不敢动。
强直静止。
这是弱小的生物在遇到强大的生物,在极度惊恐状态下的冻结反应。
明明他现在已经待她温暖如春了?
她在他面前结冰。
“怎么了?”
看着眼前女人颤动睫毛上的水珠,就像清晨打湿蝴蝶翅膀的露珠,悬而未落。
她的身体也开始微微发颤,一副快要被吓得晕掉的模样。
江厌用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动作很轻柔,像是怕把她弄疼那样,
他知道她现在很害怕,可跟人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才算礼貌。
主要是,他也想再好好地看看她。
看看他觉得,很漂亮的那个她。
“害怕我?”
江厌问她。
苏娆的下巴被江厌抬起,这样的角度,以至于她不得不看他。
于是,在被吓出的泪水还没让视线模糊之前,她见到了在她面前,微微俯下身,认真地看着她的那个,长着一张厌世脸,不同于世俗意义上的花美男,有自己独特韵味的五官很帅很帅的男人。
假如抛去他的身份和他曾经给她留下的恐怖的记忆不谈,就单单只是这样一个很帅的男人,而且还是夸了她长得漂亮,用温柔的语气和她说话的男人,又有什么值得她害怕的呢?
苏娆短暂地愣怔了一下。
“……”
但很快,她强行从脑海里压制的东西,卷土重来。
没用!
她还是觉得离谱,离谱到家了! !
而那些被她强行压制的东西,在冲破阻碍,在她的脑海里卷土重来之后的势能,引发了更猛烈的反扑。
也就是在这时,苏娆突然意识到,她自己也挺离谱的。
刚才在干嘛?
她居然胆敢欣赏亚当号船长大人的男色?
“你把孟桑带到哪里去了?”
这大概才是她该向这个江厌,她梦中遇到的江厌,提出的问题。
假如,她是说假如,等她醒过来之后,她和孟桑逃出生天,抑或是未来某一天遇到孟桑,他们一同逃亡,不幸被江厌抓回去了,那么,她今天在梦里提前做好的部署,也就是向江厌问出他会把孟桑关到哪里的答案,将成为她营救孟桑的指路明针,防患于未然!
说完,她紧张地等着江厌的回答。
江厌果真回她了。
“海牢。”
一个全新的名词,印刻进苏娆的脑海。
她狠狠地在脑子里重复了好多遍,就是想要记住,在梦醒之后,也不要忘记这个地方!
不过,江厌的话,还没说完。
她现在这个梦里的江厌,貌似还挺乐意跟她说话的。
“孟桑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
在提到孟桑,他昔日的得力干将时,江厌的眼神,一瞬间阴沉。
讶异和愤怒交织,兴许是想到了这家伙背着他干的那些事,他温和的表象被撕碎,露出了他身为上位者,最狠厉无情的那一面。
敢背叛他?
在视线的焦距重新回到苏娆身上时,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挑衅的意味。
背叛者都得死!
“他死定了。”
江厌向苏娆提前宣布孟桑死讯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冰冷。
那么,海牢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
不用多说,她就能知道。
“他救了那么多人,难道还不能抵消他犯下的错吗?”
苏娆出于本能地想要为孟桑说话,毕竟,无论她现在是不是在梦里,假如没有孟桑,她都活不到今天,更不可能有机会做这个梦!
可江厌的回答,她永远猜不到。
“是抵消了。”
江厌不否认,孟桑先前包庇她的错处和他后来回来亚当号迷途知返的行为功过相抵。
但,这家伙犯下的错,又何止那一条呢。
“孟桑现在受到惩罚的罪名是——”
说着,江厌凑近苏娆,也凑近了和孟桑受刑密不可分的“罪魁祸首”,
眼看这个男人的唇,就要落在她的鬓边……
不过,首先在她的私人领域掀起一阵绯红风暴的东西,却是突如其来靠近她的江厌,在她耳廓上呼吸的热气。
他是温暖的。
江厌的嗓音低沉,还带了一丝懒意。
有些模糊不清。
可惜,这个没有过多同音替代,绝对特殊的字眼,还是被苏娆一下子就听清了。
江厌说,
“他觊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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