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收到望月遥的消息，是在毕业式的前一天晚上。


    或许是怕打扰松枝淳睡觉，少女这次的信息发得早了一点。


    是一条语音，他走出卧室，打开客厅的灯，坐在沙发上，今晚来栖阳世不在家，她要录制主打歌的MV。


    点开语音，先是一阵沉默，随后才是少女颤抖的哭腔。


    “想你了”


    消息很快被撤回了，松枝淳也只好装作自己没听见，几分钟后，望月遥才发来了新的消息。


    “你先去干点其他事情，不要看消息，看见你的已读我就感觉心烦意乱的。”


    松枝淳思考了一会，选择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把积攒的脏衣服洗了。


    把脏衣篓的衣服倒进洗衣机，放进一颗来栖阳世买的洗衣凝珠，按下快洗的按钮，清水开始灌入，逐渐淹没少女的连帽卫衣和他的长袖。


    走出卫生间，手机依然在口袋里振动着，等他回房间又做了两道题之后才安静下来。


    松枝淳拿出手机，聊天界面上是语音消息和视频，他点开第一条，少女清冷的声线在书桌前回响。


    “松枝，我现在有点后悔去那些模拟里见过的地方了。”


    “跟你说话的时候，我正走在英国的贝德利小镇，三月份已经快到虞美人的花期。”


    猫咪头像发来一张图片，是一片泛起浅浅红色的花丛，开放的红色花朵和绿色的花苞掺杂在一起。


    “当地人说今年比较暖和，等到下周虞美人应该就会全部开放。”少女的声音有些忧郁，“可是没有人会为花海里的我拍照，也没有人会笑着说我骂脏话的样子好帅。”


    “小姐，我也是人哦.”松枝淳听见女仆长弱弱的声音响起。


    “你不一样啦。”少女似乎是在回头说话，声音变得模糊，过了一会才清晰起来。


    “松枝，快点跟我一起创造回忆吧，不然我就要守着那些不存在的梦，孤独寂寞一辈子了.”


    “今天就说到这里，最后给你看看我几天前去的火山。”


    “真的有让人跳进去的冲动呢.”


    少女发来了一个视频，封面是浓烟滚滚的火山口，松枝淳准备点开时，卫生间突然传来了声音。


    衣服洗好了。


    松枝淳走去卫生间，把手机留在书桌上，卧室的门没有关，亮起的手机屏幕静静地看着门外。


    男生抱着一盆衣物从门外走过，脚步声传到阳台，几分钟后，他一只手拎着空盆再次经过卧室门口，最后才两手空空地回到书桌前。


    他点开视频，画面一开始在车上，少女把手机伸出窗外，拍着道路两旁郁郁葱葱的森林。


    当越野车驶出森林，得见前方的草原和远处的火山时，车上的少女唱起了歌。


    “长长的路的尽头是一片满是星星的夜空~”


    “这一趟华丽的冒险没有真实的你陪我走~”


    少女站起身探出车顶的天窗，视频的画面也跟着移动，聚焦于远处逐渐靠近的火山，她唱得更大声了。


    “不愿放开手~不愿让你走~”


    “疯狂的梦没有了你~还有什么用~”


    “不愿放开手~不愿让你走~”


    “不愿眼睁睁地看你走出我的生活~”


    视频定格在望月遥颤抖的歌声里。


    似乎是发现松枝淳看完了消息，少女发来了最后一条信息。


    “老样子，不许回我哦。”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突然从位置上站起来，又向着卫生间走去。


    “衣服还没晾完来着”


    第二天下午，羽丘高的校园里，身着正装的学生们陆续走进礼堂。


    学校里变得热闹了一些，许久没有出席的三年生们全体回归，今天是他们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天。


    站在后台的山见茉季看着台上的主持人，马上就是自己出场了。


    “下面请在校生代表发言。”


    少女平静地走上舞台中央，对准话筒，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前排的毕业生穿着西装以及和服，胸口别着鲜花。


    “我是二年四班的山见茉季，很荣幸在此代表在校生，向毕业的学长学姐们送上祝词”


    台下的松枝淳望着礼堂的窗外，樱树的枝条上已经布满含苞待放的花蕾，带着深深浅浅的粉色。


    “一年前，我站在台下，身边的学姐指着台上的毕业生前辈对我说。”少女的脸上带着回忆的笑容。


    “看好了，虽然那家伙很抢手，但是今天他的纽扣一定是我的！”


    霓虹的毕业式上，女生们会要走心仪男生衣服上的第二颗纽扣，以此表明自己的心意。


    “学姐今年同样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但是我至今仍不知道，她有没有拿到心上人的纽扣。”


    山见茉季对着台下的学姐挥手，穿着粉色和服的女生脸色通红，小声地说，“如果拿到了的话，早就告诉你啦.”


    礼堂里响起了人们善意的笑声。


    “我们都希望能以最优秀的成绩毕业于学校，如兜满了风的美丽船帆一般远行.”


    “无论过程如何，对于我们来说，先一步迈向未来的前辈们都是值得敬佩的.”


    “临近毕业的时刻，我从前辈们的口中听到过各种各样的声音，大家都感觉到迷茫和不安。”


    或许是因为少女的声音动人，温柔中带着点点滴滴的哀伤，安静的礼堂里响起了感性的抽泣声。


    坐在最前排的少年少女们清晰地意识到，曾经放肆地欢笑着的高中生活，很快就要在即将响起的毕业歌曲里结束了。大家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情绪，那是人们从青春迈向成年的象征。


    “毕竟面对人生的关口，没有人能做好准备，虽然老师和长辈们都在夸耀着我们的成长，”


    “但只有我们自己清楚，所有的成长都是被迫且猝不及防的。”


    “说到这里，感觉似乎是我自己要毕业了一样。”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台下再度响起了笑声。


    “我只是想说，无论如何，前辈们都已经做出了选择，即使现在看来，那或许只是漫不经心的一次尝试，是所有遗憾之后的备选。”


    “但是起码今天的阳光正好，微风和煦，是一个适合出发的好天气。”


    “这就足够了，不要太过担忧未来。”


    “因为我们是愚笨的人类，总是在做出选择以后，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谢谢。”


    礼堂里响起众人的掌声，松枝淳看向窗外，枝头有花苞轻颤。


    他目睹了樱花绽放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