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度使大人,今后这边妖军余孽和罗刹那边的动向便要您多多费心了。
“另虽关西之地诡异较少,但本土的诡异现象如若遇到难题,可向钦天监递条子……”
“好说,这是妖军洗劫我军械库和粮库的损失清单...
夜风骤然凝滞,绿洲边缘的椰枣树影被拉得细长如刀,沙粒在靴底簌簌滚动,却再无人抬脚。那抹血线自林昊秀一额角蜿蜒而下,未滴落,便已蒸腾成一缕猩红雾气,缠绕其眉心——雾中浮出三枚逆鳞状暗纹,幽光流转,似活物般微微翕张。
“鬼契·血骨印。”阿克扎低吼出声,手中弯刀嗡鸣震颤,刀身竟泛起蛛网状裂痕。他金身七转的筋膜本该坚逾精钢,此刻却如绷至极限的牛筋,皮下青筋暴凸,隐约可见淡金色骨质正从肩胛处破皮而出,咯咯作响。
凌云瞳孔骤缩。他认得这声调——不是惊惧,是猎手听见同类撕开伪装时本能的战栗。前田死前手腕翻转的弧度、刀锋掠过耳际时带起的腥风、甚至那截断指落地后蜷缩的抽搐……所有碎片轰然拼合。加藤道馆从未只修剑术,他们以东洋古法饲鬼,借怨魂蚀骨之力淬炼刀刃,再将鬼气封入己身血脉,化为搏命绝招。所谓“融合两家之长”,不过是把中原金身的锻体之法,硬生生嫁接进东洋养鬼的邪路里!
“糟了!”凌云喉头一甜,强行压下翻涌气血。他刚踏入金身一转,肉身虽经【混元气功】微调,根基却仍如新筑堤坝,尚无抵御阴煞侵蚀的屏障。可眼前战局已不容退避——那位八转马夫与林昊秀一交手不过三合,左臂小臂皮肉竟如蜡油般融化剥落,露出底下森白骨殖,骨面赫然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那不是伤,是鬼契反噬的烙印!
“袁镖头!”凌云厉喝,声音劈开凝滞空气,“混元手!打他丹田!”
袁川正在侧翼压制另一名东洋武士,闻言未有丝毫迟疑。他双掌倏然合十,掌心相距寸许,竟有细微雷光噼啪游走。那不是真雷,是混元劲力高速旋转撕裂空气产生的电离现象!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扑出,双掌未至,掌风已卷起沙尘形成螺旋气柱,直捣林昊秀一腹下丹田要穴。
林昊秀一狞笑,染血刀刃横格胸前。袁川双掌撞上刀脊的刹那,异变陡生——
“铛!!!”
金铁交鸣声竟如古寺巨钟轰鸣,震得众人耳膜刺痛。袁川双掌竟被刀脊弹开半尺,虎口迸裂,鲜血顺指尖滴落沙地,滋滋冒起白烟。而林昊秀一脚下沙地骤然塌陷三尺,他却稳如磐石,额间血纹幽光暴涨,刀身血线轰然炸开,化作数十道血色丝线,如毒蛇般缠向袁川咽喉、双目、心口!
“躲不开!”凌云脑中警铃狂响。袁川混元手威力绝伦,却需三息蓄势,此刻旧力已竭,新力未生,正是破绽毕露之时!
千钧一发,一道黑影悍然撞入血线之间。
是叶远。他不知何时弃了弯刀,赤手空拳扑来,双手五指箕张,指尖竟泛起金属冷光。他并未格挡血线,而是五指如钩,精准扣住林昊秀一持刀右腕尺骨与桡骨交界处——那里正是人体最脆弱的神经丛所在!叶远指节发力,骨骼摩擦声令人牙酸,林昊秀一整条右臂瞬间僵直,血线顿失灵性,软垂如败絮。
“金身八转……”林昊秀一嘶声低笑,额间血纹忽明忽暗,“原来你才是宗天倾埋的钉子!”
叶远不答,左手已闪电探出,拇指重重按向林昊秀一颈侧大动脉。指尖未触肌肤,一股沛然莫御的灼热气流已先一步喷涌而出,那是金身八转者将气血压缩至极限后爆发的“焚脉劲”!林昊秀一瞳孔骤然收缩,脖颈皮肤瞬间焦黑龟裂,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被袁川震飞的东洋武士踉跄落地,猛地撕开自己左胸衣襟。皮肉之下,竟嵌着一枚青铜铃铛,铃舌已被血浸透。他咬破舌尖,一口浓血喷在铃上,铜铃嗡鸣,声波所及之处,沙地竟凭空隆起数道土墙,轰然砸向叶远后背!
“护住叶老!”凌云暴喝,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出。他未取兵刃,右手五指并拢如刀,狠狠斩向那土墙基部。指尖触及沙土的刹那,【虫群适应】全力运转,神经末梢骤然感知到沙粒间细微的应力变化——这土墙并非纯靠蛮力堆砌,而是借铃音震荡,令沙粒在特定频率下共振凝结!凌云五指微偏三分,斜斜切入沙墙应力最薄弱的螺旋节点,指尖迸发寸许金芒(金身一转初显的筋骨罡气),轰然一声,整面沙墙如琉璃崩碎,簌簌坍塌。
碎沙如雨,迷蒙视野。凌云却觉后颈寒毛倒竖,本能拧腰旋身——
一抹雪亮刀光,已贴着他耳际掠过,削断三缕发丝。
偷袭者正是先前佯攻阿克扎的另一名东洋金身!此人竟未被阿克扎缠死,反借沙尘掩护,欺近凌云身后!刀光未尽,第二刀已如毒蛇吐信,直刺凌云腰眼命门!
凌云不退反进,身形矮如狸猫,左肩硬撞向对方持刀小臂。金身一转的筋骨罡气与对方金身六转的臂力轰然对撞,咔嚓脆响中,凌云左肩胛骨裂开细微缝隙,剧痛钻心,他却借这反震之力,右膝如炮弹般撞向对方小腹!这一记膝撞裹挟【混元气功】初成的螺旋劲,竟在对方腹甲上撞出蛛网裂痕!
“呃啊——!”东洋武士闷哼,腹甲凹陷,却未倒退半步。他眼中凶光暴涨,左手突然探出,五指如钩抓向凌云面门,指甲缝里竟渗出墨绿色黏液,腥臭扑鼻!
“腐尸爪?!”凌云心头一凛。此乃东洋“百骸宗”秘传,以尸毒淬炼指骨,专破金身护体罡气!他猛吸一口气,胸腹急速内陷,险之又险避开爪风,同时左手成爪,反扣向对方腕关节——正是【混元手】擒拿变式!指尖触到对方皮肤的瞬间,凌云浑身汗毛乍立:那墨绿黏液竟如活物般顺着指尖毛孔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迅速溃烂发黑!
“毒煞入体!”凌云脑中闪过《混元气功》总纲中一句批注:“金身四转,血髓如汞,百毒不侵;三转以下,唯以罡气锁脉,徐徐炼化。”他当机立断,【虫群意志】轰然压下,精神力如钢针般刺入左臂经络,硬生生将溃烂处上下游离的气血尽数封锁!溃烂之势稍缓,却如跗骨之蛆,贪婪啃噬着被锁死的经脉。
“撑住!”袁川怒吼,双掌再度合十,这一次掌心雷光炽盛如熔岩!他不再留力,混元劲力彻底引爆,双掌如两柄重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轰向那东洋武士后心!这一击若中,必是脊椎寸断!
东洋武士却似早有所料,竟不回防,反而将全部力量灌入左手,墨绿指甲暴涨半寸,直插凌云咽喉!他竟要用自己性命,换凌云一条命!
生死一线,凌云眼中血丝密布。他忽然松开扣住对方手腕的左手,任由腐尸爪撕向自己咽喉,右手却闪电探出,五指如钩,狠狠抠进对方左眼眶!指腹触到眼球湿滑温热的瞬间,【虫群适应】疯狂解析:眼球结构、神经走向、泪腺压力……一切数据在0.1秒内完成建模!
“爆!”
凌云五指猛地向内一拧一绞!没有惨叫,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碎裂声。东洋武士左眼连同眼窝骨片尽数爆开,红白浆液喷溅!他浑身肌肉瞬间痉挛,腐尸爪力道尽泄。凌云趁机仰头后撤,脖颈擦着爪尖掠过,三道血痕火辣辣地灼烧。
袁川双掌已至!轰然巨响,东洋武士后心衣衫尽碎,露出虬结如铁的肌肉,却未见凹陷——他竟在最后一瞬扭腰侧身,以肩胛硬接这一记混元重击!肩胛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未断裂。他反手一肘,带着腥风撞向袁川太阳穴!
“滚开!”凌云怒吼,一脚踹向袁川腰侧,助他卸力侧滑。自己则猱身而上,左手残存的溃烂皮肤已呈灰黑色,却毫不在意,五指成爪,再次抓向对方右眼!动作狠戾,毫无章法,纯粹是以伤换伤的疯狗打法!
东洋武士瞳孔一缩,终于露出一丝惊骇。他万没想到这年轻俊杰竟敢以残躯搏命!仓促间只能闭目合眸,墨绿指甲横在眼前格挡。
“嗤啦——”
凌云左手五指如刀,硬生生撕开对方紧闭的眼睑!指甲刮过眼球的刺耳声令人头皮发麻。东洋武士右眼剧痛欲裂,泪水混合着墨绿脓血涌出。就在这视觉剥夺的刹那,凌云右膝已如毒龙出洞,狠狠顶向对方胯下要害!
“呃——!”东洋武士双腿猛地夹紧,却慢了半拍。膝盖撞上裤裆的闷响沉闷如擂鼓,他整个人如虾米般弓起,喉头嗬嗬作响,墨绿指甲无力垂落。
凌云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左臂溃烂处竟主动撞向对方咽喉,任由墨绿脓血糊满对方口鼻!“腐尸爪”的毒煞,本就是以尸毒侵蚀生机,此刻凌云反其道而行之,将自身溃烂组织作为毒饵,强行污染对方呼吸!东洋武士吸入脓血,喉头立刻泛起青紫,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杀!”凌云双目赤红,右拳裹挟全身之力,轰向对方天灵盖!
拳风未至,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却如冰锥般刺入凌云识海——是林昊秀一!他竟在叶远压制下,以血纹为引,强行催动鬼契秘法,将一缕怨魂意念隔空投射而来!那意念中饱含绝望、怨毒、不甘,如无数冰冷毒针,直刺凌云神魂核心!
凌云眼前骤然一黑,幻象纷至沓来:黄沙镇血流成河,杨政被钉在十字架上,郭老四的头颅滚落在他脚边,宗天倾的官袍染血,热巴娜的面纱被风掀起,露出的却是一张腐烂的骷髅脸……
“滚出去!”凌云识海深处,【虫群意志】如一轮黑色烈日轰然爆发!亿万虫豸振翅的嗡鸣汇成洪流,瞬间冲垮怨魂意念!幻象如琉璃崩碎,他眼前恢复清明,右拳已轰至东洋武士天灵盖前三寸!
拳风激荡,东洋武士乱发飞扬,头皮隐隐作痛。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笛声,如寒泉破冰,悄然淌过厮杀场。
笛声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金铁交鸣、怒吼惨嚎。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古老韵律,每一个音符落下,凌云识海中残留的阴寒刺痛便消融一分,东洋武士脸上因窒息而泛起的青紫竟也淡去些许。
凌云拳势一顿,循声望去。
楼兰公主的马车车帘不知何时掀开一角。一只纤纤素手探出,指尖捻着一支通体碧玉、雕琢着繁复星图的短笛。笛身并无孔洞,唯在末端镶嵌着一颗浑圆如泪的幽蓝宝石,在篝火映照下,流转着深邃静谧的光。
吹笛者,正是热巴娜。
她面纱半遮,眸光如星,笛声清越,却无半分烟火气,仿佛来自亘古沙漠的叹息,又似穿越千年时空的守望。
林昊秀一额间血纹猛地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他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竟不顾叶远焚脉劲的灼烧,猛地转身,染血刀刃直指马车方向!刀尖嗡鸣,血线再次浮现,却比之前黯淡许多,仿佛被那笛声无形压制。
“楼兰……守墓人……”林昊秀一嘶哑低语,字字如血,“你们……不该醒……”
话音未落,他身后沙地骤然炸开!一道人影破沙而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此人全身裹在灰褐色粗麻布中,只露出一双漠然无波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柄非金非石的黝黑短杖。杖尖轻点林昊秀一后心,无声无息。
林昊秀一浑身血纹瞬间熄灭,如被掐灭的烛火。他身体剧烈一颤,额间血线寸寸崩解,化作飞灰。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灰袍人,嘴唇翕动,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灰袍人收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热巴娜手中的碧玉笛上,微微颔首。随即,他身形如沙砾般散开,融入夜色,再无痕迹。
死寂。
唯有篝火噼啪,与远处夜枭凄厉的啼鸣。
凌云拄着膝盖,大口喘息,左臂溃烂处火辣辣地疼,右拳虎口崩裂,鲜血淋漓。他抬头看向马车,车帘已悄然垂落,只余幽蓝笛光,在风中微微摇曳。
热巴娜的声音却穿过夜色,清晰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笑意:“林公子,你肩膀上的伤,要不要我帮你看看?听说,小漠的椰枣酒,治外伤最是灵验呢。”
凌云一怔,下意识摸了摸左肩裂开的衣衫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珠正缓缓渗出,染红衣襟。
他抬起头,篝火映照下,少年俊朗的面容上,汗水混着血污,却绽开一抹近乎狼狈的、真实的笑。
“好啊。”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那就……多谢姑娘了。”
风卷起沙粒,掠过死寂的绿洲,掠过横陈的尸身,掠过燃烧的篝火,最终,轻轻拂过马车车帘一角,那幽蓝的笛光,在风中,微微摇曳。</p>
第347章 抵达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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