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天，萧禹总算是将堆积如山的公司报告和各种会议全部处理完了。


    这还是他使用了一些办公软件的结果。


    在元婴境界，修士就已经拥有了数千倍思维加速的能力，但这种思维加速对自身也是个极大的负...


    萧禹话音未落，街角梧桐树影忽然一颤。


    不是风动，是气机微澜。


    商言商倒退的步子骤然凝住，足尖点地如钉入青砖，裙摆悬停半尺，发丝却仍被夜风托起一缕——那风竟似被无形之手掐住咽喉，只敢在她耳畔喘息，不敢再进寸毫。


    萧禹也停了。


    他没回头，但左手食指无意识捻了捻袖口内衬第三道暗纹。那是用千机阁特制“引灵丝”织就的防窥阵基，寻常元婴修士靠近十丈便会被自动触发警讯。此刻丝线微微发烫，温度正从三十七度缓慢爬升至三十九度。


    ——有人在百步外，以化神初期修为，压着境界、敛着气机、屏着呼吸，用最原始的方式偷听。


    商言商唇角笑意未散，眼底却已结霜：“酆渊天的狗鼻子，倒比归墟司的巡天镜还灵。”


    萧禹终于侧过脸，路灯将他下颌线割成明暗两截：“不全是酆渊天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石阶：“还有天庭‘清尘司’的执律使……穿灰袍，左袖绣银线云纹，腰间没有佩剑，只挂一枚青铜铃。铃舌是空的，但刚才响了半声。”


    商言商瞳孔微缩。


    清尘司执律使？那群连酆渊天尊递来的‘天工券’都要先验三遍火漆印的老古板？他们来干什么？查谢明汐那份阵法设计里埋的“逆溯符”？可那符文早被萧禹用上古‘断续术’拆解重组，表面看只是普通聚灵回路，内里却藏着能反向解析酆渊天‘幽冥引渡大阵’核心逻辑的七重嵌套算法……


    等等——


    商言商忽然想起什么，指尖一弹，一缕青芒刺入自己眉心。三息后，她冷笑出声：“原来如此。清尘司不是冲设计来的……是冲人。”


    她转向萧禹，月光映得她眸子清亮如淬火寒铁：“你刚才是不是对谢明汐说，那份设计的真正作者是你？”


    萧禹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商言商语速陡然加快，“清尘司三个月前刚颁下新规：凡涉及‘跨界阵法推演’的原创成果，第一作者若出身下界，必须签署《天规承契》——用本命元神为引，抵押三百年寿元，换取天庭‘源流认证’。否则，所有专利归属权自动转归天庭所有。”


    萧禹眨了眨眼：“……所以谢明汐现在其实是个‘无主设计’？”


    “不。”商言商摇头，发间玉簪随动作轻晃，“是‘待赎设计’。只要有人愿意替她签契，就能立刻获得设计全部权益。而天庭……”她抬手指了指头顶霓虹灯牌上滚动的“天庭·云核联合实验室”字样，“正缺一个能名正言顺插手酆渊天项目的白手套。”


    萧禹沉默两秒，忽然笑了：“所以那位执律使，是在等我主动现身签契？”


    “他在等你犯错。”商言商嗤笑，“比如现在——你站在这儿和我聊天，袖口防窥阵温度升到四十一度，说明你体内灵力正在加速循环。化神期修士无故灵力奔涌，按《天规·律令篇》第三章第七条，可视为‘意图遮蔽天机’，当场拘押，押回清尘司‘洗心池’泡三天。”


    萧禹抬起左手，果然见袖口暗纹泛起细微金芒，像被烤热的铜丝：“……你们天庭的规矩，真是一环扣一环。”


    “彼此彼此。”商言商忽然伸手，指尖掠过他腕骨，轻轻一按。萧禹袖中那缕躁动灵力竟如沸水遇雪，瞬间平复。他抬眼，撞进商言商眼底——那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悲悯的澄澈。


    “别动。”她声音很轻，“我在给你‘打掩护’。”


    话音未落，街对面咖啡馆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灰袍的男人缓步而出，左袖银线云纹在路灯下泛着冷光，腰间青铜铃纹丝不动。他目光扫过萧禹与商言商，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街角停着的悬浮车，车门闭合前，萧禹清晰看见他右手拇指在裤缝处轻轻一搓——那是清尘司内部通讯的暗号，意思是“目标未暴露，继续观察”。


    商言商这才收回手，指尖还残留一丝凉意：“他走了。但不会走远。”


    萧禹活动了下手腕，忽然问：“你刚才……怎么知道我要用灵力压阵？”


    商言商转身继续往前走，青白道袍下摆扫过路边一丛野蔷薇，惊起几粒细小露珠：“因为你每次说谎时，左眉会跳一下。刚说‘真正作者是我’的时候，它跳了两下。”


    萧禹：“……”


    “还有，”她头也不回，声音飘在风里，“你袖口防窥阵升温，是因为你根本没启动它。你只是把灵力灌进丝线里，假装在运转——真正的防窥阵一旦激活，温度该降，不该升。你太紧张了，张文育。”


    萧禹叹了口气，跟上去：“你记这么多细节干什么？”


    “记仇。”商言商侧眸一笑，路灯将她睫毛影子投在他手背上，微微颤动，“你欠我三个人情：第一次，在归墟司拍卖行，你把我拍下的‘断续残卷’调包成废纸；第二次，在千机阁试炼塔，你故意引动第七层幻阵，害我摔进传送阵差点被送到酆渊底层；第三次……”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就是今晚。你让谢明汐跪我，又让我跪你——这账，得连本带利算。”


    萧禹认真点头：“好。利息按天庭‘灵石年化率’计算，年息百分之三点五，复利。”


    商言商脚下一滑，差点踩进路边排水沟，扶住灯柱才稳住身形：“……你疯了？天庭年化率是给仙道工厂流水线定的！修士之间借贷用的是‘心契’，利息按因果量折算！”


    “哦。”萧禹恍然，“那换算一下——你帮我挡了清尘司一劫，算半条命；我帮你气走谢明汐，省下你十年烦心事；再加上刚才……”他指指自己左眉，“你戳破我三个谎，每戳一个，我少喘一口气。三口气加起来，大概值你半滴本命精血。”


    商言商猛地转身，发尾扫过他鼻尖：“你敢要我的精血？！”


    “不敢。”萧禹后退半步，举起双手示意无害，“但可以赊账。等哪天你心甘情愿给我，就算还清。”


    夜风忽紧，卷起满地落叶打着旋儿扑向两人。商言商盯着他看了足足七秒，忽然抬手，指尖凝聚一缕青色灵光，迅疾无比地点向他眉心！


    萧禹没躲。


    灵光没入皮肤的刹那，他听见商言商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微喘：“赊账？好啊。现在，你欠我一颗‘心种’。”


    他下意识摸向眉心，那里空无一物，却仿佛有粒微小的种子正悄然破壳，根须顺着经脉往深处扎去。


    “心种？”萧禹皱眉，“那不是上古秘术……强行缔结因果的禁术？”


    “禁术？”商言商轻笑，指尖一勾，远处路灯“啪”地爆裂，整条街陷入昏暗，唯有她眼底两点幽光如星火不灭，“天庭三年前就解禁了。只要双方自愿，且……”她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垂，“其中一方，足够让你心动。”


    萧禹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就在此时，他腕间通讯器震动起来。不是天庭制式，是千机阁老款灵纹手环，屏幕幽幽亮着，显示一条加密信息：


    【赤螭：你再不回我消息，我就把你藏在云核服务器里的‘酆渊天黑料’全发给清尘司。附：刚截获一条新情报——谢明汐申请的‘逆溯阵’专利，初审通过了。但天庭批注栏写着：‘建议作者尽快联系指定代理人，签署《跨界技术转化协议》’。PS：那个指定代理人，姓萧，名禹。】


    萧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


    商言商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后，下巴搭在他肩头，一起看那条信息。她发间幽香混着夜风里青草气息，萦绕不散。


    “所以，”她声音懒洋洋的，像猫儿舔爪，“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去当谢明汐的‘指定代理人’，拿她三成干股，顺便帮酆渊天擦屁股；要么……”她指尖点了点他腕上屏幕，“跟我去趟归墟司地下三层。那里有台‘溯光镜’，能照见任何阵法设计背后的真实执笔人。包括，你偷偷塞进谢明汐方案里的那些……真正致命的伏笔。”


    萧禹缓缓关掉屏幕，抬头望向远处。城市天际线上，酆渊天总部大厦如黑色巨剑刺向夜空，顶层“幽冥引渡”四个鎏金大字在霓虹中明明灭灭。


    他忽然问：“溯光镜……能照见人心吗？”


    商言商一怔。


    “比如，”萧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照见一个人，为什么明知是坑，还要把另一个人推进去？”


    商言商没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青色灵光在她指尖盘旋，渐渐凝成半枚残缺的玉珏形状——那是上古“心契”最原始的印记，象征“半诺即誓，生死同契”。


    “不能。”她终于开口，目光灼灼，“但能照见你选的路。”


    萧禹看着那枚玉珏，忽然笑了。


    他抬手，不是去碰那玉珏，而是轻轻拂开商言商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时，他感觉到自己眉心那颗“心种”轻轻一跳，像应和某种古老节律。


    “好。”他说，“我去归墟司。”


    话音落地，远处酆渊天大厦顶层，那“幽冥引渡”四字骤然黯淡一瞬，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最后一笔。


    同一时刻，千机阁总部地下三百米，某间恒温恒湿的密室里，一台沉寂三十年的古董级“溯光镜”突然自行启动。镜面泛起涟漪，浮现出两行血色小篆：


    【执笔者：萧禹】


    【共契者：商言商】


    镜光幽幽，映照出镜框背面一行早已模糊的旧刻——那是千机阁开派祖师留下的箴言：


    “阵法之道，不在困人，而在照心。


    心若自欺，万阵皆虚；


    心若向明，一苇可渡。”


    萧禹与商言商并肩立于街心，身后灯火次第熄灭，前方长路漫漫，唯余月光如练，铺满整条归途。


    他忽然想起方才赤螭那句质问——“没招惹大姑娘吧？”


    当时他犹豫了。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没有犹豫。


    因为有些路，从来不需要权衡得失。


    就像有些光，注定要劈开长夜。


    就像有些人，站在你面前时，整座酆渊天都该退避三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