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龙铭，落雪，千杀和阿加卡等人来到黑坦要塞C33号船坞。


    一艘体型无比庞大，形似鲲鹏，通体覆盖着白色的厚实装甲层，背部密布着一个个整齐的嵌入口的5级运输船映入众人眼中。


    “...


    伊蒂姆五指收拢，金属化的利爪深深嵌入姜淮左肩装甲，刺耳的刮擦声中，暗红色血息从裂口喷涌而出，溅在它骨质面颊上，竟如活物般微微蠕动。姜淮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右臂死灵之枪倒转，枪尖暴起三寸血芒，狠狠扎向伊蒂姆眼眶——可那眼珠骤然收缩，一层半透明蜂窝状晶膜“咔”地弹出，血芒撞上去只迸出一簇猩红火花，反震力震得姜淮整条手臂发麻。


    “放开他！”千落冰单膝撑地，肩炮过载充能，幽蓝光束撕裂空气直取伊蒂姆咽喉。伊蒂姆却连头都不偏，后颈鳞片轰然翻起，六片菱形金属盾交错旋转，幽蓝光束轰在盾面，竟被折射成七道散射光流，其中一道斜劈在生化池防护玻璃残骸上，整块弧形玻璃轰然炸成齑粉，寒气裹着碎晶如暴风席卷。


    霍普卡怒吼着撞来，机械巨锤裹着金红色动能场砸向伊蒂姆腰腹。锤未至，伊蒂姆腰椎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绞合声，整个上半身竟如活蛇般逆向扭转一百八十度！锤影擦着它脊背掠过，轰在地面，合金地板蛛网般崩裂。而伊蒂姆反转的头颅上，骨质人脸咧开一道贯穿下颌的裂口，漆黑口腔深处，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能量球急速膨胀，雷弧噼啪乱窜——正是此前重创墨科斯的那颗！


    “散开！”龙铭克嘶吼，声音在通讯频道炸响。


    晚了。


    嗡——


    暗红光球无声爆开，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猩红涟漪，所过之处，空气凝滞，光线扭曲，连时间都仿佛被拖拽着慢了半拍。千落冰刚跃起的身形陡然僵在半空，瞳孔中映出自己缓缓飘散的几缕发丝；霍普卡抡锤的手臂悬停在最高点，汗珠凝固在额角；连飞溅的金属碎屑都停滞在半空，像一幅被钉在时空里的残酷静帧。


    唯有姜淮没被完全笼罩。他左肩被锁，整条左臂与伊蒂姆利爪间绷紧的肌肉纤维正疯狂搏动，一缕缕暗红血息逆流而上，竟顺着利爪缝隙钻进伊蒂姆体内。伊蒂姆骨质面颊猛地抽搐，眼窝深处红光剧烈明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血色触手在它神经丛里疯狂搅动、啃噬。


    “它……在吃你？！”千落冰嘴唇翕动，声音却迟滞地传入姜淮耳中，像隔着厚重水幕。


    姜淮咬碎牙关，喉结滚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不……是它……在吐……”


    话音未落，伊蒂姆后颈鳞片骤然爆开！六片菱形金属盾如花瓣般向后翻折，露出下方一个不断搏动的暗紫色肉瘤——那肉瘤表面密布着无数细小吸盘，每个吸盘中央都嵌着一枚微缩的七角菱形水晶，正疯狂抽取姜淮左臂逸散的血息。更骇人的是，肉瘤基部，三根闪烁着幽绿电弧的金属导管，正从伊蒂姆胸腔深处延伸而出，末端深深扎进姜淮肩甲破损处，如同寄生藤蔓。


    “V型共生体……”千落冰瞳孔骤缩，终于认出那肉瘤的真相，“它不是容器……是母巢！七颗能量水晶……全被它当养料消化了！”


    伊蒂姆喉间滚出低沉的、非人的震动，骨质面颊裂口扩大，露出内里层层叠叠、高速旋转的金属齿轮。它缓缓张开嘴，没有发出咆哮，只有一道极细、极冷的暗银色光束，无声无息射向姜淮眉心——那是足以洞穿行星级战舰核心的“静默裁决”，连预警声都来不及响起。


    千落冰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她右臂装甲“嗤”地裂开，露出底下覆盖着淡蓝色纳米纤维的机械臂，五指并拢如刀，悍然斩向自己左肩！


    咔嚓！


    金属骨骼断裂声清脆刺耳。她竟硬生生扯断自己左臂，将整条手臂连同肩炮一起甩向伊蒂姆面门！


    轰——！


    静默裁决光束击中飞来的肩炮，没有爆炸，只有空间被硬生生切开一道细微的黑色裂痕，裂痕边缘滋滋冒着幽蓝电弧。而千落冰断臂的残躯，已借着这股反冲力，化作一道凄厉的蓝影，扑向伊蒂姆后颈那搏动的暗紫色肉瘤！


    “拦住她！”龙铭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惊惶。


    伊蒂姆却猛地抬头，所有眼珠齐刷刷转向千落冰。它胸腔内，那三根扎入姜淮体内的金属导管骤然亮起刺目绿光，一股无法抗拒的引力场瞬间锁死千落冰周身空间！她前撤的身形硬生生顿在半空，离那肉瘤仅剩三米，却再也无法寸进，脸上青筋暴起，装甲缝隙渗出细密血珠。


    就在此时，姜淮一直垂落的右手，五指缓缓攥紧。


    他掌心，一枚早已被血浸透的蓝色玻璃晶片，正散发着微弱却无比稳定的脉动光芒——那是他在秘密储存库最后拿到的“V型基因药剂·SIX基因针剂（高级）”的配套激活器。方才被擒，他佯装失力，实则将激活器悄然按进了自己左肩装甲内侧一个微小的接口。


    嗡……


    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波纹，以姜淮为中心无声扩散。


    伊蒂姆全身所有凸起的眼珠，同一时刻，齐齐闭合。


    它后颈那搏动的暗紫色肉瘤，表层吸盘疯狂收缩又张开，仿佛在痛苦痉挛。三根金属导管上，幽绿电弧剧烈闪烁，竟开始倒流！


    “就是现在！”姜淮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带撕裂，鲜血从嘴角狂涌。


    千落冰眼中蓝光暴涨，断臂处伤口处，淡蓝色纳米纤维如活蛇般暴长，瞬间缠绕住伊蒂姆后颈鳞片，狠狠一绞！


    嗤啦——！


    鳞片崩裂，暗紫色肉瘤暴露在空气中，表皮下，七颗微缩的七角菱形水晶正疯狂明灭，如同垂死星辰。


    “给我——破！”


    千落冰断臂处，所有纳米纤维骤然绷紧到极致，随即轰然爆开！


    不是爆炸，是纯粹的、压缩到极限的动能爆发！


    一道肉眼难辨的淡蓝光刃，无声无息，切过肉瘤最薄弱的基底连接处。


    噗——！


    暗紫色肉瘤应声脱落，断口处喷出粘稠如沥青的暗红浆液，浆液中，七颗微缩水晶失去光泽，迅速黯淡、龟裂。


    伊蒂姆全身所有眼珠在同一瞬，全部爆裂！


    轰隆隆——！！！


    它庞大的身躯内部，传来山崩海啸般的恐怖轰鸣。七颗能量水晶被强行剥离，它赖以维系的V型共生系统彻底崩溃。金属化的皮肤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翻涌的、沸腾的暗红色血肉，血肉中，无数细小的白色菌丝正疯狂增殖、溃烂。它仰天发出无声的尖啸，骨质面颊彻底崩解，露出下方不断坍塌、重组的混乱金属骨架。


    “走——！”


    千落冰一把抓住姜淮尚在滴血的左臂，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将他甩向生化池方向。她自己则被伊蒂姆临死反扑的余波扫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撞向实验室穹顶，坚硬的合金天花板凹陷出一个巨大人形轮廓，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


    姜淮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右臂死灵之枪调转，枪口对准伊蒂姆胸腔——那里，一颗比拳头略小、表面覆盖着细密血痂、正疯狂搏动的心脏，终于暴露在视野中。


    “引爆！”


    他扣下扳机。


    没有子弹，只有一道浓缩到极致的猩红血芒，如毒蛇般射入那搏动的心脏。


    咚……


    一声沉闷如远古巨鼓的心跳，响彻整个实验室。


    紧接着——


    嘭！！！


    伊蒂姆整个胸腔，连同它身后数十米范围内的所有设备、墙壁、地面，尽数化为齑粉。没有火光，没有冲击，只有一种绝对的、湮灭性的寂静。那寂静迅速扩张，吞噬光线，扭曲空间，最终，化作一朵无声绽放的、边缘燃烧着幽蓝火焰的暗红色玫瑰。


    玫瑰中心，一点微弱却无比凝聚的金色光点，静静悬浮。


    那是被强制剥离的、尚未完全湮灭的V型基因核心残片。


    姜淮重重摔落在生化池边缘，半边身体被灼热的气浪掀得焦黑。他挣扎着抬起头，目光越过漫天飘散的灰烬与尘埃，死死盯住那朵缓缓旋转的暗红玫瑰中心的金色光点。


    就在此时，实验室穹顶，被千落冰撞出的巨大裂痕边缘，一块合金板簌簌剥落。


    露出后面，一片深邃得令人心悸的、纯粹的黑暗。


    黑暗中，没有星光，没有尘埃，只有一双缓缓睁开的、流淌着熔金与暗银交织纹路的巨大竖瞳。


    那竖瞳，漠然俯视着废墟中的姜淮，也俯视着那朵即将凋零的暗红玫瑰。


    姜淮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认得那双眼睛。


    那是……月籁王国绝密档案《星渊守望者》中，唯一被标记为【不可观测】、【不可记录】、【不可命名】的存在。


    传说中，它并非生物，亦非机械，而是月籁文明在触摸宇宙终极法则时，不慎撕开的一道……伤口。


    而此刻，那伤口，正对着他，缓缓……眨了一下。


    通讯频道里，格拉瑞的嘶吼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掐住了喉咙。


    千落冰艰难地从穹顶凹陷处爬出，半边脸被血糊住，她抬起仅存的右臂，装甲上，一行微弱的、由她自身血液临时蚀刻的古老符文，正幽幽发光——那是她家族代代相传、从未启用过的“星渊守望者”血脉印记。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漫天烟尘，与穹顶黑暗中那双熔金竖瞳遥遥相接。


    两双眼睛，在这片刚刚经历毁灭的废墟之上，在死寂无声的宇宙背景里，无声对峙。


    时间，仿佛被那双眼睛彻底凝固。


    姜淮指尖，一滴混着金色光点的暗红血液，正沿着死灵之枪冰冷的枪管，缓缓滑落。


    滴答。


    声音微不可闻，却像敲在宇宙的心脏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