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愉一进到地下赌斗场的通道, 就发现有人跟了上来。


    她刚刚可没在外面搞事啊。


    喂喂喂, 不会是事情自己找上来了吧。


    这可真是，甜蜜的烦恼。


    走到观众席自己的位置上, 看着场上被单方面压制的荆璃。


    施愉陷入了两难, 嗯, 是要继续当好老师呢。


    还是放纵地去吃个小甜点？


    最后她叹了口气，还是坐下，打开装馄饨的塑料盒, 先解决物理意义上的饿也行。


    鱼汤的鲜味令人食指大动，奶白粘稠的鱼汤里面藏着一个个皮薄肉多的小馄饨。


    她咬了一口馄饨, 肉馅细嫩, 薄薄的一层皮入口即化, 鱼汤的鲜美更是难以言表。


    真美味啊。


    “——咕。”


    吞口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施愉回头一看, 一双双赤目看着她，射出了饥饿的光。


    施愉露出一个微笑, 把他们笑得脸上发烫后, 就转回身, 继续开心地吃馄饨。


    众人：……


    众人：qaq


    好饿啊啊啊谁会在看比试的时候吃东西喂！


    “好香啊, ”一个女生抽了抽鼻子, “我发誓，那绝对是鱼汤。”


    “我赌是鲫鱼。”男生深吸了口气。


    对洛家子弟来说，这完全就是折磨，谁让洛家人的异能基本上都是【犬化】呢, 所以鼻子比谁都灵，一个个死死盯着施愉的背影不放松，如果此刻他们化了形，那估计就是一群狗在不停摇着尾巴。


    只有一个男生说道：“但我觉得，还是臭豆腐的味道更香。”


    “……哪来的臭豆腐？”女生翻了个白眼，“你鼻子是被臭豆腐给堵住了吧。”


    男生闻言，盯住施愉，摸了摸鼻子，不啊，这么香臭香臭的味道，他怎么可能闻错呢。


    施愉被人戳了戳，再回头。


    就看见俩小孩半蹲在自己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事吗？”她吞下一个馄饨。


    少女扭捏了一下，就问道：“你的馄饨哪里买的？”


    施愉回答道：“从后门出去，左转第一个巷口的小吃街，第三个摊铺。”


    少年则捏着自己的衣服下摆，也扭捏道：“你身上的臭豆腐味好香啊，是在哪买的？”


    臭豆腐味？


    施愉：？？？


    她的表情僵了僵，嗅了嗅自己的身体，不对啊，哪来的臭豆腐味？


    少女翻了个白眼，“都说你闻错了。”


    少年委屈道：“欸，怎么可能，明明就超香！”


    少女动了动鼻子，说道：“就算是馄饨之外的味道，也只有股柑桔的香味啊。”


    这什么香水，清清爽爽的，是她这种柑桔控最喜欢的类型。


    施愉看着眼前的两个小孩，明白过来了，“你们现在看我，是什么感觉？”


    少年：“很亮。”


    少女：“你这个位置的光打得真好看。”


    施愉哭笑不得，看来那糟心的功德又发挥作用了。


    得，臭豆腐味都出来了，她也是无言以对。


    “唔，还有一份馄饨，你们分了吧。”施愉把剩下的馄饨递给他们。


    少年少女顿时不好意思了，“这……不好吧。”


    “我吃不完了，”施愉笑了笑，“你们吃吧。”


    省得你们那双红眼睛就快变绿了。


    两人本来还打算拒绝，结果施愉朝他们招招手，就下意识凑了过去，结果晕乎乎的时候，手里多了碗馄饨。


    少女眨了眨眼，决定投桃报李，“你那个同伴，会输。”


    施愉看了眼台上的情况，“唔”了一声。


    男生看了下她的脸色，没有太糟糕，于是接道：“你别看这打得不亦乐乎的样子，实际上，獒哥连两成实力都没用出来呢。”


    施愉挑眉，“因为他至今都是在远攻？”


    “欸，你知道啊，”少女惊讶道，“对，咱们洛家都是犬化的异能，基本上都是近身肉搏，因为獒哥比较特殊，所以他会远攻，但和青目到底不一样，这是他的短板。”


    “嗯……原来如此。”施愉说道。


    怪不得，她看洛獒在把赤异力外放时，总有股别扭感。


    赤目强化自身，通过的是把自己的肉身作为异力转换器，所以异力与肉身结合性好，但大部分的赤目身体内能储存异力总量少，也成为其一个弱点。


    反之，青目是把异力外放出去，具现化为武器来实现异力的转换，异力与肉身结合性差，但同等纯度的青赤目里，青目的异力总量往往多于赤目。


    可现在洛獒和荆璃之前的问题在于，荆璃的异力总量少于洛獒，所以她势必无法和洛獒打持久战，近身攻击更是不可能赢。


    当然，洛獒现在使用他不擅长的远战手段，也算是心理上的轻敌了。


    现在，荆璃能不能注意到，她唯一可能的胜利点了。


    荆璃正好被赤异力化作火炎打中右手，她闷哼一声，被烈焰灼烧的感觉实在不妙。


    “呀，”洛獒笑嘻嘻道，“抱歉，准头没控制好，谁让我们赤目不擅长这种远程呢。”


    他上半身的衣服破破烂烂，裸.露出的身体精瘦，有不少旧伤。


    “不过你把我最喜欢的衣服弄坏了，总得赔上一只手吧。”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荆璃没说话。


    实际上，当她用玻璃碎片攻击洛獒的时候，火焰从他身上陡然升起，如同为他披上一层铠甲，遇到高温的玻璃碎片刹那间爆裂开来。


    她尝试将被高温炸开的碎片重新聚拢起来，却发现每一块碎片上面都附着了赤异力，她的青异力已经无法像之前一样轻松地操纵每一块碎片了。


    简直就像是被夺走了控制权一样。


    洛獒手掌一收一放，一股赤炎从他体内涌出，朝荆璃攻去。


    荆璃急忙放弃了那已经失去控制的碎片，重新实体化出新的荆棘，勉强挡住那赤炎。


    但玻璃荆棘一接触到赤炎，又因为高温破裂，并且其碎片也不为荆璃所控制，反而让她被不少碎片划破了脸和脖子。


    洛獒却不给她歇息的机会，就像是异力不要钱一样，又是三股赤炎再度涌出。


    高温让荆璃一瞬间有些恍惚，整个场地就像被烈焰灼烧一样。


    这就是正赤目的实力吗？


    只有黑白青的世界里，那惊人的青色正源源不断地从洛獒身上涌出，彰显出其异力的强大。


    只有他那里是明亮的，更加显出其他地方的黯淡。


    而荆璃看了看自己，越来越暗。


    她按住自己的右手，不要继续颤抖了。


    真是难看。


    她早该明白了。


    自己这样的人，就算得到了救赎，也于事无补。


    ——放弃就好了。


    ——毕竟对方是正赤目，就算输了也没关系。


    反正，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是吗？


    一出生，你的一切就被决定了。


    不管你怎么努力，都无法打破既定的命运。


    “喂喂喂，就这样？”洛獒皱起眉来，说道，“也太逊了吧。”


    他本以为能一觉醒就杀死中青目的人，能够有所不同呢。


    没想到也还是这样地无趣。


    连让他犬化的资格都没有，看来他得好好嘲笑一下陈不极了，陈家的客师什么时候这样弱了，连个这种小角色都能轻易杀死。


    荆璃咬了咬舌尖，这就是她的命运吗？


    的确，太逊了。


    这样的她，值得被选择吗？


    【正义是什么？】


    以牙还牙？


    可是她的牙齿太钝了，无法还击，那还算什么正义呢？


    强者的利益？可是她太弱了，便没有资格拥有正义了吗？


    弱者啊。


    ——无法生存。


    这是她长久以来的认识。


    透过那燃烧的火焰，她看向观众席。


    扭曲的空气，看不清老师的脸。


    是后悔还是无奈？


    或者是纯粹的冷漠？


    又一道火焰击中了她的右腿，她早已没有多余的异力去构造出荆棘，只能靠着自己的身体去承受这攻击。


    “唔”了一声后，她半跪在地，“哈、哈……”


    好痛。


    好想放弃。


    为什么她必须承受这种痛苦呢？


    早知道的话……


    早知道的话，是不是就那样继续充耳不闻，继续沉沦，就不需要回到陆地，不需要面对真正的残酷了。


    恍惚间，荆璃看见施愉又一次站了起来。


    啊。


    一定是失望了。


    也对，她这样的人。


    长期如同蛆虫一样活在黑暗里，如今来到光明之中，也只会埋在土里。


    永远在重复以前的错误，以前的懦弱，这样的人——


    “但是，我不后悔啊。”


    荆璃咳嗽了一声，轻声道。


    “没有一次，后悔过。”


    抓住老师的手，看见光明降临。


    “你说什么？”洛獒掏了掏耳朵，茫然道。


    却看见原本半跪的少女拱起身子，竟是在笑。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第一次正视眼前的少年，“就是笑自己的妄想。”


    “喂，你这是要放弃……”洛獒顿住，看清对方的眼神，也笑了起来，“什么啊，这眼神，终于算得上有趣了。”


    荆璃想，能够用有趣去评判自己的对手，想必是沉迷于战斗的人吧。


    这样的性格，这样的人，真好啊。


    因为有趣，所以战斗。


    对老师来讲，洛獒这样的学生或许才称得上是合格的。


    “可她还是选了我。”


    荆璃想道。


    蝼蚁也有蝼蚁的价值。


    她真是犯了一个大错。


    为什么要把自己当做大象呢？


    荆璃看着眼前的一切，黑白的世界里没有斑斓，以至于如此清晰。


    就如同抽象掉无谓表象的世界规则一样。


    非常漂亮。


    而洛獒的异力则是流体一样的存在，绵延不绝，但有源头——每一次他的异力放出之前，就会有丝线先行出现，待到它们汇聚成股，才攻击出来。


    他的异力攻击是线性的，所以他只要掌握两点的位置，就可以随意控制它们攻击的方向。


    但那是真正的火焰吗？


    并不是，或者说，那赤异力是汇聚于她的肌肤上时，才灼烧起来。


    ——就像是光照一样的灼烧。


    那她自己呢？


    她的青异力量远不如洛獒的多，而且异力与异力之间的组合也较为分散，就像是一块块晶体一样汇集起来，最后组成了一个整体。


    所以她操纵荆棘的时候，就像在叠积木一样，而叠成直柱体则是她目前最为擅长的。


    可如今她已经没有如此多的异力来构造一条荆棘了。


    ——那就不要荆棘。


    当一个设计过于繁复的时候，就是它失败的开始。


    要擦掉多余的地方，每一处，每一点，都必须恰到好处。


    “最后一击了，”洛獒挑眉，说道，“就给你个方便吧，只要你能撑过这一次，算你赢。”


    他思考了一下，自己这么欺负一个才觉醒的家伙，好像也太过头了。


    不过，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洛獒听到那一连串的数字，脑袋阵阵发昏。


    “喂，给我认真点——”


    洛獒手掌下扬，五股烈焰猛地朝荆璃袭去。


    “左前方，第一个定点，误差3~5厘米。”荆璃双手往前张开，一个如同凹面镜的玻璃面出现在她身前。


    第一道赤炎袭向那镜面，被反射回去。


    “右上方，第二个定点，误差1~2厘米。”


    “正上方，第三个定点……”


    荆璃紧盯着剩下四道赤炎，不停地移动位置，让它们射在镜面最合适的位置。


    “什么鬼定点？”洛獒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荆璃突然把那玻璃面一下子从脚下扔了过来。


    “哈！？”他往右一闪，不明白这种完全没有杀伤力的招数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让他摔死——


    一阵灼热扑面而来，洛獒抬眼，正好看见被反射回来的五股赤炎聚集在他面前的一点。


    洛獒一脸呆滞，“卧槽！？”


    “轰！”


    没有异能者操纵的赤异力本来就不稳定，大量聚合的情况下发生了爆炸。


    ——正对洛獒。


    “噗。”


    观众席上，因为吃太撑而站起来的施愉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这不是干得很好嘛。


    “喵喵喵！”


    就在这时，一只白猫冲进了施愉怀里。


    看着浑身脏兮兮的十二，施愉露出一个头痛的表情，“你这是掉进垃圾桶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荆璃：“qaq老师不要我了，我要爆发给老师看！我要证明我的价值！”


    洛獒：“卧槽卧槽卧槽老子英俊的脸啊嗷嗷嗷嗷嗷嗷！”


    施愉：“……其实我只是吃撑了，嗝。”


    十二：“喵喵喵让我说句话啊喵喵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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