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幽冥之中,有几道遁光飞过,于这浩瀚的幽冥之中,像是盛的夜里飞舞的萤火虫。
当这几道遁光形成合围,并骤然在一个地方落下之时,那几道遁光化而成人,然后他们看着面前的一株树。
那树焦黑,像是被...
幽冥的风忽然停了。
不是风息,而是被斩断了。
一道无形的剑痕横亘在五人与那片翻涌黑发之间,仿佛天地间被谁用最锋利的刀切开了一线真空。风撞上去便无声湮灭,连一丝涟漪也无。玄光站在原地,衣袖未动,发丝未扬,可他身后两道金银剑光却已悄然收束——金剑沉于左肩,银剑敛于右颈,如龙蛰渊,似月隐岫。
都督离去的方向,黑发仍在蠕动、弥合,却再不敢越那道剑痕半寸。
高岸拄着土黄圆盾,指节泛白,盾面裂痕蜿蜒如蛛网,却仍稳稳撑开一方三丈方圆的澄明之地。他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方才那一瞬缩地成寸抽离妹妹眼中寄生之发,几乎耗尽神魂本源。低颖瘫坐在地,稻草人形尚未完全褪去,枯槁手指还捏着一缕焦黑断发,指尖微微颤抖。
寒秋风跪伏在地,双目血泪未干,瞳中却已无混沌,唯有一片冰魄凝成的寒潭,倒映着远处燃烧的黑发残焰。他左手按在地面,掌心冻出一圈霜环,霜纹正缓慢爬向指尖——那是他在以自身为炉,重炼被污蚀的神眼。
游乘风站在稍远处,一柄寸许长的冰魄寒光剑悬于眉心前三寸,剑尖微颤,嗡鸣不止。他没看玄光,也没看都督离去的方向,只死死盯着地上那颗“发诡”头颅。头颅面皮尚存三分人形,黑发如活蛇缠绕其上,可脖颈断口处,并非血肉,而是一层灰白鳞甲,甲片缝隙里渗出粘稠墨汁般的幽液,正一滴、一滴砸在幽冥泥地上,发出“嗤嗤”轻响,腾起缕缕青烟。
“不是它。”游乘风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板,“‘发诡’是幽冥七魇之一,但这一具……鳞甲生于颈后,幽液带腥甜气,断口无筋络牵引……这是‘蜕鳞发诡’。”
玄光目光微凝:“蜕鳞?”
“嗯。”游乘风终于抬眼,冰魄寒光剑倏然归窍,他缓步上前,靴底碾过一滴幽液,青烟骤盛,竟在他鞋面蚀出细小孔洞,“蜕鳞发诡,千年一蜕,蜕时鳞甲剥落,新皮未生,最弱,也最……清醒。”
他顿了顿,弯腰拾起半截断发,指尖凝起一点霜晶,将断发裹住。霜晶瞬间变黑,继而龟裂,露出内里蜷缩如虫的发丝根部——那里赫然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灰白骨片,形如眼睑。
“它认得我们。”游乘风将霜晶抛入幽冥黑暗,“它不是来猎食的。它是来……点名的。”
话音未落,那颗被扔在地上的头颅,眼皮猛地掀开。
没有眼珠,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幽暗漩涡。漩涡中心,一点猩红忽明忽暗,像一颗垂死的心脏,在跳动。
玄光右手本能按上腰间剑柄。
可就在此时,他神海深处,一直沉默盘坐的阴阳尊者陡然睁开双眼。
并非肉眼,而是两道交织的金银符文自尊者双眸迸射而出,直贯玄光识海——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轰然炸开:
一座坍塌的白玉山门,匾额上“清宁”二字裂成三段;
漫天火雨坠落,烧穿云层,照见山巅一座孤亭,亭中白衣男子背对镜头,手中洞箫垂落,箫孔淌血;
血滴入地,瞬间长出黑白相间的细藤,藤蔓疯涨,缠住亭柱、缠住石阶、缠住……一个跪在亭外、身着添香阁青纹裙的小女孩。
小女孩抬头,脸上没有五官,唯有一片光滑玉色。
玄光浑身一震,喉头腥甜上涌,硬生生咽下。他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沁出,却浑然不觉——那白衣男子的侧影,与镇魔舟桅杆上吹箫的骷髅,竟有七分相似。
“清宁……”他喃喃。
游乘风听见了,侧目看来,冰魄神眼扫过玄光眉心,瞳孔骤然一缩:“你神海里……有尊者烙印?”
玄光未答,只缓缓松开剑柄。
他忽然想起都督临走前那句“清宁,这可惜了”,想起对方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的意味深长。更想起自己初入添香阁时,那位总管递来的契约竹简背面,用朱砂画着一枚小小的、残缺的阴阳鱼——鱼眼位置,正是两枚并排的灰白骨片。
原来不是契约。
是封印。
是标记。
是……点名簿上,第一个被勾掉的名字。
幽冥深处,忽有钟声。
不是青铜大钟的浑厚,而是某种极细、极锐的金属震颤,像一根绷到极致的琴弦被人拨动。一声,便让所有人心口发闷,神魂欲裂。
高岸盾面“咔嚓”一声,裂痕蔓延至边缘;寒秋风刚止住的血泪再次涌出,却在半空凝成冰珠;低颖稻草人形“噗”地散开,化作漫天枯叶,每一片叶脉里都浮现出细小的猩红眼点。
游乘风脸色剧变:“晦明劫钟!它在召‘守钟人’!”
玄光抬头。
只见幽冥高处,不知何时悬起一口钟。
钟体漆黑,非金非石,表面浮凸着无数扭曲人面,皆张口无声嘶吼。钟顶并无悬挂之链,唯有一根极细的、近乎透明的银丝,自钟顶垂落,直直插入下方幽冥黑暗——银丝尽头,隐约可见一只枯瘦的手,五指紧扣,仿佛正从幽冥深处,将整口钟……托举而起。
“守钟人”不出手则已,出手必断因果。
传说曾有道果修士不信邪,仗剑劈钟,剑锋触及钟体刹那,此人过往三十年所有因果线尽数崩断——师门反目,亲族陌路,法脉逆流,三日之内,化为一具无名枯骨,连轮回簿上都找不到他的名字。
玄光深深吸气。
他忽然转身,面向高岸、低颖、寒秋风、游乘风四人,抱拳,行的是添香阁最重的“谢恩礼”。
四人皆愕。
“多谢诸位此前护持。”玄光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钉,“玄光有一事相求——若我失陷,烦请将此物送至新野城西市‘忘机斋’,交予掌柜,只说‘清宁旧约,今当兑付’。”
他掌心摊开,托着一枚温润玉珏。玉珏正面雕着半卷竹简,背面却是两个清晰指印,一金一银,深深烙入玉质。
游乘风瞳孔骤缩:“阴阳指印玉?!这是……尊者信物?!”
玄光不答,只将玉珏轻轻放在高岸盾面上。
下一瞬,他足尖点地,身形已化作一道金银二色交织的流光,直冲晦明劫钟而去!
非攻钟,而是扑向那根垂落的银丝。
银丝看似纤细,实为幽冥界壁最薄弱处所凝之“因果脐带”。守钟人借其维系钟体,亦借其吞吐幽冥因果之力。断丝,则钟失凭依;扰丝,则因果倒灌——无论哪种,都足以让守钟人神魂震荡,暂失清明。
玄光要的,就是这一瞬。
他身后,金剑暴涨百丈,如一轮烈日撞向钟体;银剑却骤然收敛,化作一道细不可察的寒芒,循着银丝纹理,逆流而上!
金剑触钟。
轰——!
钟体未鸣,幽冥却骤然死寂。所有声音、光影、波动尽数凝滞,连翻涌的黑发都僵在半空。高岸盾面霜晶无声爆碎,寒秋风冰魄神眼“啪”地裂开一道细纹,低颖散落的枯叶停在离地三寸之处,叶脉猩红眼点齐齐转向玄光方向。
而玄光本人,已撞入银丝之中。
银丝内部,竟是另一方天地。
无天无地,唯有一条奔涌不息的灰白长河。河中沉浮着无数光点,有的璀璨如星,有的黯淡如尘,有的已开始腐朽剥落——那是众生因果线所化的“业流”。
玄光踏波而行,脚下银剑化作一叶扁舟,载着他逆流疾驰。两岸不见岸,唯有无数面孔在业流中沉浮、呐喊、哀求、诅咒。他视而不见,只凝神锁定上游——那里,业流汇聚成漩涡,漩涡中心,一只枯瘦手掌正缓缓抬起,五指如钩,欲向玄光抓来。
守钟人现身了。
玄光却不退,反将左手探入业流。
指尖触到一枚冰冷玉珏——正是他方才交给高岸的那枚。此刻玉珏表面,金印与银印正疯狂吞噬业流,玉质却愈发通透,内里竟浮现出一行朱砂小字:
【清宁覆灭日,癸卯年冬至,子时三刻。】
字迹未干,玉珏“咔嚓”一声,从中裂开。
裂痕之中,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剑光,悍然斩出!
不是斩向守钟人。
而是斩向玄光自己的左臂。
臂断,血未溅。
断口处,金光如熔岩喷涌,迅速凝成一只全新的、覆盖着细密金鳞的手掌。掌心,赫然睁开一只竖瞳——瞳仁纯金,瞳白却是流动的银汞,正冷冷注视着守钟人。
“原来如此。”玄光的声音在业流中回荡,竟有双重回响,“清宁不是覆灭……是‘蜕’。”
守钟人抬起的手,第一次,微微一顿。
玄光断臂处金鳞蔓延,瞬间覆盖半边身躯,左眼金瞳炽烈,右眼银瞳幽邃,整个人如同一柄刚刚出鞘、尚未饮血的阴阳神兵。
他抬脚,踏碎脚下业流。
整条灰白长河,轰然逆流!</p>
第289章:先更新一下,还没有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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