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宫大得出奇,一次次超出傅觉民的预料。
他越过四座法阵,继续深入,前方却慢慢变得明亮起来——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傅觉民并没有走太久,在距离四座法阵不算太远的地方,他找到了“光源”的位置。...
刀未出鞘,风已断。
钟隐脚下一踏,青石碎裂如蛛网蔓延,整个人却似离弦之箭,无声无息撞向穆庭舟面门——不是拳,不是掌,而是整条右臂化作一杆丈二铁枪,肘尖绷直如枪尖,肩胛沉坠如枪纂,脊椎拧转如枪杆蓄力,连带腰胯翻卷的弧度都透着一股千锤百炼的冷硬杀意。这一式“崩山枪”,竟是将心意境武者对筋骨皮肉的掌控推至了近乎妖异的地步:皮不颤、肉不抖、骨不鸣,唯有一股凝而不发的势压得空气嗡鸣塌陷,仿佛整座山顶都在为她这一击屏息。
穆庭舟却连眼皮都没抬。
他左手仍垂在身侧,右手握着厌胜刀鞘尾端,刀鞘斜斜点地,姿态散漫得如同闲步观景。可就在钟隐肘尖距他眉心仅三寸之时,他左脚后撤半步,足跟碾碎一块青苔斑驳的薄石,身形微侧,肩头轻轻一耸。
“嗤——”
一道灰影自他袖口激射而出,快得不见轨迹,只余一缕腥风扫过钟隐耳际。她瞳孔骤缩,硬生生拧腰旋身,肘势未收反扬,横格于颈侧——
“铛!”
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四溅!
那灰影被震得倒飞三尺,竟是一截三寸长的断刃,刃口参差如锯齿,通体泛着暗青锈色,落地时兀自嗡嗡震颤,犹带余威。
钟隐颈侧一道血线缓缓渗出,细若游丝,却深可见骨。
她喉头一动,没咽下涌上的甜腥,目光死死钉在穆庭舟袖口——那里空空如也,唯有半截露出的靛青布料,边缘整齐如刀裁。
“你袖里藏的是……活器?”
她声音嘶哑,再不复先前平静,手腕一翻,掌心赫然多出一枚乌黑短刺,刺尖幽光流转,隐隐有符文游走其上。
穆庭舟终于抬眼。
他眸子很淡,像两泓冬日结冰的湖水,倒映着钟隐身后的红裙、茅屋、古寺,甚至远处山坳里一缕未散的炊烟,却独独没有映出她这个人。
“活器?”他轻笑,“你当这是戏台子?还分生旦净末丑?”
话音未落,他右手忽地一松。
厌胜刀鞘脱手坠地,发出沉闷一声“咚”。
可刀鞘落地前,他五指已如鹰爪攫住刀柄,拔刀。
不是斩,不是劈,不是撩。
是“推”。
刀锋未出鞘三寸,鞘尖便已抵在钟隐心口膻中穴上。那动作看似迟缓,实则快得撕裂了时间——她刚起提刺之势,刀鞘已至;她欲退步卸力,刀鞘已沉三分;她咬牙催动气血欲强行爆开护体罡气,刀鞘尖端却已微微凹陷她衣襟,压得皮肤泛白,肋骨咯咯作响。
“噗!”
一口逆血终于喷出,溅在墨色鲨皮刀鞘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暗红。
钟隐双膝一软,却硬是撑住没跪,额角青筋暴跳,眼中血丝密布,可那血丝深处,竟翻涌起一丝近乎狂喜的亮光。
“好……好刀意!”她喘着粗气,笑声破碎,“不是刀……是‘拒’!你这刀意……是拒天地、拒因果、拒生死之‘拒’!”
穆庭舟指尖微动,刀鞘缓缓收回。
“你懂什么?”他声音平淡,听不出褒贬,“我这刀意,只拒一个东西。”
“什么?”
“拒你说话。”
钟隐一怔。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失神刹那,穆庭舟左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倏然点向她眉心。
指尖未触皮,一股温润却不容抗拒的暖流已穿透颅骨,直灌泥丸宫。
钟隐浑身剧震,如遭雷殛,双眼瞬间失焦,瞳孔扩散,身体僵直如木雕。她手中乌黑短刺“当啷”坠地,四肢百骸的肌肉尽数松弛,唯有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又浅又急,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药师功·安神引。”
穆庭舟收回手指,转身朝那茅草屋走去。
身后,曹天与张毅疾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摇摇欲坠的钟隐,手法老练地封住她四肢几处大穴,又从怀中取出两枚赤红丹丸,掰开她牙关塞入。丹药入口即化,她脸色由惨白转为潮红,呼吸渐稳,眼皮沉重地耷拉下去,竟在意识溃散前,无意识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疲惫而释然,像跋涉万里终见驿站的旅人。
红裙少女盘香娘娘一直倚在寺门边,冷眼旁观全程,指尖无意识绞着鞭梢,指节泛白。直到穆庭舟身影即将踏入茅屋门槛,她才猛然抬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等等!你……你刚才用的,是不是《药师功》?!”
穆庭舟脚步不停,只淡淡回道:“是又如何?”
“你师父是谁?!”
“死了。”
“……哪个门派?”
“没了。”
盘香娘娘嘴唇翕动,似要再问,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在山风里。她望着穆庭舟掀开茅屋低矮的草帘,背影消失在昏暗之中,忽然抬手,用鞭梢狠狠抽了自己手背一下,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茅屋内光线昏沉,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陈年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余韵。
傅觉民瘫坐在门口,正龇牙咧嘴地给自己脸上抹药膏,闻言抬头,小声嘀咕:“爷这会儿装什么高人?明明是灵主教的……”
话音未落,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突然从草堆深处探出,一把攥住他的脚踝!
傅觉民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就想踹,可那手力道奇大,五指如铁箍,捏得他小腿骨咯咯作响,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怀……怀海大师?!”他喉咙发紧,声音变调。
草堆窸窣作响,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僧缓缓坐起。他身上僧衣早已看不出原色,沾满污渍与干涸的褐色血痂,乱发纠结如鸟巢,唯有一双眼睛——浑浊、涣散,瞳孔深处却沉淀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澄澈,仿佛两口古井,倒映着无数个破碎又重叠的晨昏。
他歪着头,打量傅觉民,喉咙里滚出含混的咕噜声,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残缺发黄的牙齿。
“小……狗……”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偷……香……”
傅觉民一愣:“啊?”
老僧枯爪般的手猛地收紧,傅觉民痛得眼泪直流。老僧却不管不顾,另一只手哆嗦着,竟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硬邦邦、爬满白毛的窝头,还有几颗干瘪的枣子。
“吃……”他把窝头往傅觉民嘴边送,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盯着他,“吃了……就不……打……”
傅觉民哪敢吃,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就在此时,穆庭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老僧怀海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越过傅觉民,落在穆庭舟脸上。那浑浊的瞳孔深处,那层破碎的晨昏忽然如潮水般退去,显露出底下一片死寂的、绝对的空明。
时间仿佛凝固。
傅觉民屏住呼吸,连痛都不敢喊。
三息之后,怀海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张,吐出两个字,清晰得如同钟磬齐鸣:
“……守愚。”
穆庭舟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没应声,只是静静看着怀海。目光扫过老僧腕上一道暗紫色的、形如锁链的诡异烙印,扫过他脖颈后三枚嵌入皮肉的漆黑骨钉,最后落在他左耳垂上——那里悬着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铜铃,铃舌早已不知所踪,唯余空荡荡的铃身,在穿堂风里纹丝不动。
“天福寺当年,”穆庭舟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茅屋嗡嗡作响,“第七代方丈圆寂前,曾于藏经阁最底层,留了一部手抄《金刚伏魔经》残卷。经卷末页,朱砂批注八个字——‘心灯不灭,浊世可尊’。”
怀海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被那八个字灼伤。他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指甲深深抠进身下干草,簌簌落下灰烬。
“你……你怎……”他牙齿打颤,话不成句。
穆庭舟却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墙角一只蒙尘的旧陶罐。罐口用黄纸严密封着,纸面朱砂绘着繁复扭曲的符箓,隐隐有黑气在符线下游走。
“这罐子里,”穆庭舟语速平缓,“装的是谁的心?”
怀海浑身一僵,抖得更厉害了,眼珠疯狂转动,想躲开穆庭舟的目光,却又被那目光钉死在原地。他张着嘴,涎水顺着下巴淌下,在脏污的僧袍上洇开深色痕迹,喉咙里只反复挤出两个字:
“不……不……”
“不”字未落,穆庭舟已抬手。
并非攻伐,只是轻轻一拂。
指尖掠过陶罐封口黄纸。
“嗤啦——”
黄纸应声裂开一道笔直缝隙,黑气如受惊毒蛇,嘶鸣着窜出,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禁锢在罐口方寸之间,扭曲挣扎,发出刺耳尖啸。
就在这黑气最盛、最狂躁的刹那——
穆庭舟左手食指,倏然点向怀海眉心。
指尖未触,一道温润如春水的碧色光流已奔涌而出,精准无比地贯入那团翻腾的黑气核心!
“呃啊——!!!”
怀海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身体猛地弓起,如离水之虾,七窍同时飙射出浓稠如墨的黑血!那黑血离体即燃,化作幽蓝鬼火,缠绕着他枯槁的手脚,烧得皮肉滋滋作响,却不见丝毫焦糊,唯余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作呕的甜腥。
傅觉民骇然失色,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而门外,盘香娘娘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扶住门框的手指关节发出脆响。她死死盯着茅屋内那抹碧色光流,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念一个早已遗忘的、刻进骨血的名字。
碧光持续了足足九息。
当最后一丝幽蓝鬼火熄灭,怀海萎顿在地,浑身湿透,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气息微弱如游丝。可那双眼睛——那双曾被所有人认定早已疯癫浑浊的眼睛,此刻却清亮得惊人,倒映着茅屋顶破洞漏下的天光,也倒映着穆庭舟平静无波的面容。
他费力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向穆庭舟腰间那柄古刀,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虔诚的颤音:
“厌……胜……”
穆庭舟终于点头。
“是。”
怀海喉头滚动,艰难地、一字一顿道:
“浊世……武尊……”
话音落,他眼中光芒骤然黯淡,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穆庭舟收回手,转身走出茅屋。
阳光刺目。
他抬眼望向盘香娘娘,后者脸色苍白如纸,红裙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长鞭不知何时已悄然垂落,鞭梢点地。
“盘香娘娘,”穆庭舟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这庙,当年是天福寺下院。”
盘香娘娘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穆庭舟却看向她身后那座历经修缮的古寺,目光穿透斑驳的朱红门楣,落在门楣内侧一道几乎被新漆覆盖的、极淡的墨痕上——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佛”字,笔画稚拙,墨色陈旧,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悯的倔强。
“这字,”穆庭舟道,“是你写的。”
盘香娘娘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这句话抽去了所有力气,踉跄一步,扶住门框才没倒下。她仰起脸,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眼角却有晶莹的东西急速凝聚,最终沿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你……”她声音破碎,“你怎么知道……”
穆庭舟没回答。
他只是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上面用极淡的朱砂,绣着一朵半开的、纤毫毕现的盘香花。
手帕被他轻轻放在门坎上。
然后,他转身,走向山下。
傅觉民、曹天、张毅立刻跟上。
盘香娘娘怔怔望着那方手帕,又抬头望向穆庭舟远去的背影,嘴唇翕动,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山风掠过,卷起她鬓边一缕红发,也卷起门坎上那方素帕一角,露出底下尚未干透的、新鲜的墨迹——那是另一个人的、同样稚拙的笔迹,写的是四个小字:
“阿弥陀佛。”
山径蜿蜒,穆庭舟脚步沉稳。
傅觉民落后半步,忍不住凑近,压低声音:“灵主,那疯和尚……真醒了?”
穆庭舟没回头,只道:“醒了七分,剩下三分,得靠他自己熬。”
“那……那罐子里的心……”
“是当年天福寺主持的心。”穆庭舟语气毫无波澜,“被‘锁心术’镇在罐中,日夜受怨气反噬,成了他疯癫的根源。我引‘先天元液’冲散怨气,又以药师功固本培元,才让他挣脱桎梏。至于那三枚骨钉……”他顿了顿,“是桑洛国师的手笔。钉住他一身修为,也钉住他半个魂魄,好让他‘恰巧’在戊辰大比前,疯够了,也该‘醒’了。”
傅觉民倒吸一口凉气:“桑洛……他敢对天福寺方丈下手?!”
“为何不敢?”穆庭舟脚步不停,声音却冷了几分,“当年澈亲王驾临天福寺,桑洛随行。他看中的,从来不是什么佛法,而是天福寺镇寺之宝——《心灯谱》残篇里记载的,如何以人魂为薪,点燃‘心灯’,照彻九幽的法门。”
山风忽紧,卷起穆庭舟衣袂。
他腰间厌胜刀鞘,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鞘口那抹未曾出鞘的寒光,在阳光下,幽邃如深渊。
“戊辰大比提前……”穆庭舟的声音随风飘散,却字字清晰,“不是为了困龙阵。是为了‘灯’。”
傅觉民心头一跳,下意识追问:“什么灯?”
穆庭舟终于侧首,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深邃,却让傅觉民如坠冰窟,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心灯。”穆庭舟道,“点了它,才能照见……浊世之下,真正匍匐的东西。”
山风呜咽,林鸟噤声。
一行人沉默下行。
而在他们身后,应京东郊的山顶,盘香寺的钟声,不知何时,悠悠响起。
不是被敲响。
是自己响的。
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声,都像叩在人心最深处,沉闷,悠长,带着一种古老而悲怆的余韵,久久不散。</p>
第344章 玺与蛋,天驷妖马
同类推荐:
奥特曼:原来这边是简单模式、
火系天灵根,玩转修仙界、
我在恐怖世界横练肉身、
1988从蔬菜大棚开始、
LOL:重塑电竞时代、
大魔导师的禁忌课堂[西幻]、
加点武圣:我砍人从来不用第二刀、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