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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哪来的阿猫阿狗,跑来打扰我和同叔叙旧

    傅觉民也没想到竟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见到李同。


    李同看着他,神色依旧平静,眼神深处却有一丝波动生出,像石子落入深潭,涟漪将起未起。


    “同叔稍等。”


    天光晦涩的长巷,傅觉民脚步不停...


    徐出喉结滚动,皮肤下青筋如蚯蚓般拱起游走,左臂骨节“咔嚓”爆响三声,骤然膨大一圈,覆上灰黑硬鳞,指端弹出半尺长的弯钩状利爪,指甲边缘泛着幽蓝寒光——那是阎家秘传《玄鼍锻骨经》第三重“鳞甲初生”的征兆。他额角浮出两枚细小骨突,眉心一道竖痕裂开寸许,透出底下暗金瞳仁,呼吸间鼻翼翕张,喷出带着腥气的白雾。


    洪焕则截然不同。他身形未涨,反而微微佝偻,脊背凸起三道嶙峋骨脊,肩胛处皮肉撕裂,钻出两片薄如蝉翼、半透明的淡青色膜翅,翅脉里隐隐有荧光流转。他双手十指指骨反向弯折,指尖垂地,脚踝处竟又生出一对倒刺般的短足,足尖点地时发出“笃、笃”轻响,如同敲击玉磬。这是顾守愚以《蜕鳞引炁术》为基,糅合妖兕残魄与前朝秘藏《蜉蝣化形录》残篇所创的“双相装脏”,取蜉蝣朝生暮死、瞬息蜕变之意,专攻诡变无踪。


    傅觉民搁下茶盏,盏底与紫檀案几相碰,发出清越一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银针刺入两人耳鼓深处。


    徐出喉头一紧,正欲催动玄鼍真劲护住心脉,忽觉左臂鳞甲之下传来一阵奇痒,仿佛千万只蚁虫在皮下啃噬;洪焕刚要振翅掠起,双足却猛地一沉,地面青砖“咯吱”呻吟,蛛网般的裂纹自他足底蔓延三尺——他竟被无形之力钉在原地,连膜翅上的荧光都黯淡三分。


    “装脏非为炫技。”傅觉民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目光扫过两人绷紧的脖颈与微颤的指尖,“是为‘承’。”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承妖煞之戾,承血魄之浊,承天地不容之逆命。若只图形似而失其神髓,便是把活蛇雕成石像,再栩栩如生,也咬不死人。”


    徐出额头沁出冷汗,左臂鳞甲簌簌剥落几片,露出底下猩红跳动的肌肉;洪焕喉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双翅骤然收拢,倒刺短足“铮”地弹回脚踝,整个人踉跄半步,单膝跪地,额角重重磕在冰凉地砖上。


    “起来。”傅觉民道。


    两人不敢起身,只伏得更低。


    傅觉民却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立于厅角的穆风:“去把前院西厢那口青铜鼎搬来。”


    穆风一怔,旋即领命而去。那鼎是阎府祖上镇宅之物,高三尺六寸,鼎腹铸满饕餮纹,鼎耳各盘一螭,鼎足为三只狰狞鬼面,重逾千斤,寻常八名壮汉合力方能挪动分毫。


    不过半盏茶功夫,穆风已返,身后跟着四名面色潮红、额角青筋暴起的武师,合力抬着那尊青铜鼎,脚步沉重如负山岳,每一步都在青砖地上留下浅浅凹痕。鼎尚未落地,鼎内便传出“咕嘟、咕嘟”的闷响,一股浓烈药香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鼎中盛满墨绿药汤,汤面浮着数十片暗金色鳞片、三枚拳头大的妖丹、七根乌黑发亮的鬼龙须残段,以及一捧灰白如雪的骨粉。


    “这是……”徐出抬头,瞳孔骤缩。


    “你们装脏所引的妖魄,皆出自此鼎。”傅觉民缓步上前,伸手探入滚烫药汤,指尖拂过一片妖鳞,鳞片上立刻浮现出细密符文,如活物般游走。“阎家供奉妖兕,其魂魄被顾守愚以‘锁魄钉’钉在鼎底三日三夜,熬炼出最精纯的一缕‘本源煞气’;玄鼍残魄,则取自盘香寺后山被我斩杀的那头老鼍,其骨粉已融进汤中;至于鬼龙须……”


    他指尖捻起一根残段,须身瞬间干瘪蜷曲,化作飞灰飘散:“是赫勒氏给我的‘信物’,如今物尽其用。”


    话音未落,傅觉民忽然抬掌,五指虚按鼎口。


    嗡——


    整尊青铜鼎猛地一震,鼎身饕餮纹尽数亮起赤红微光,鼎内药汤沸腾如沸油,墨绿汤面陡然升起一道尺许高的碧绿火苗!火苗摇曳,竟映出一头独角犀牛的模糊轮廓,正是妖兕法相,仰首嘶吼,声波肉眼可见,撞在厅堂梁柱上,震得瓦砾簌簌落下。


    “装脏不是嫁接。”傅觉民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是让你们的骨头,记住它的痛;让你们的血,尝到它的毒;让你们的魂,听见它临死前的咒骂……这才叫‘承’。”


    他倏然收手。


    碧绿火苗“噗”地熄灭。


    药汤表面恢复平静,唯余热气蒸腾。


    “脱衣。”


    徐出、洪焕对视一眼,不敢迟疑,迅速褪去上衣。两人背上,各自浮现出一道暗红色印记——徐出的是蜿蜒盘踞的鼍龙,洪焕的则是振翅欲飞的蜉蝣,但印记边缘皆有细微裂痕,色泽黯淡,如同将熄的炭火。


    傅觉民俯身,右手食指蘸取鼎中药汤,在徐出背心鼍龙印记正中,用力划下一道竖线。


    嗤——


    皮肉未破,却冒出一缕青烟。徐出浑身剧震,牙齿死死咬住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却一声不吭。


    接着,傅觉民又蘸汤,在洪焕背心蜉蝣印记双翅中央,画下一道横线。


    洪焕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嘶鸣,膜翅残影在空气中疯狂震颤,几乎要撕裂虚空,却被一股无形力场死死压住,翅尖迸射出点点星火,又瞬间湮灭。


    “现在,”傅觉民直起身,目光如刀锋刮过两人汗湿的脸颊,“用你们刚刚‘记住’的痛,‘尝到’的毒,‘听见’的咒骂——把它,刻进骨头里。”


    徐出双目赤红,左臂鳞甲再次疯长,覆盖整条手臂直至肩头,他猛然攥拳,拳面鳞片层层叠叠,宛如古兽獠牙。他没有挥拳,而是将整条手臂狠狠砸向自己左胸!


    咚!


    沉闷巨响,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他却咧开嘴,笑了,笑声嘶哑如破锣:“痛……真痛!比当年被玄鼍拖进泥潭啃掉半条腿还痛!”


    洪焕则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弯钩利爪“铮”地弹出,却不是攻敌,而是猛地插进自己右肋下方三寸——那里,正是蜉蝣印记最薄弱的“心窍”所在!


    利爪没入皮肉,深达骨缝。他身体剧烈抽搐,额角血管几欲炸裂,可那对膜翅却在剧痛中骤然舒展,薄如蝉翼的翅面上,无数细小符文由灰转青,由青转金,最终凝成两枚巴掌大的、振翅欲飞的蜉蝣虚影,虚影振翅,竟带起细微风旋,卷起地上尘埃。


    傅觉民眼中终于掠过一丝赞许。


    就在此时,厅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阎府管事跌跌撞撞冲入,脸色惨白如纸,扑通跪倒:“少……少主!宫里……宫里来人了!”


    傅觉民眉头微蹙:“何人?”


    “是……是礼部鸿胪寺少卿,陈砚舟大人!”管事声音发颤,“还有……还有三名穿着玄金云纹袍的‘钦天监’观星使!他们……他们说,戊辰大祭的‘祀典名录’已定,少主您……您名列‘侍祭司’第三位!明日寅时,须至太庙斋戒,三日后,亲执‘涤尘帚’,清扫太庙丹陛!”


    厅内空气骤然凝滞。


    徐出、洪焕身上的妖异气息瞬间收敛,连伤口都不再渗血,只余下粗重喘息。


    穆风眼神一凛,手已按上腰间刀柄。


    傅觉民却笑了。


    那笑很淡,像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涟漪未散,便已沉入水底。


    他踱至厅门,负手望向庭院上方铅灰色的天幕。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远处应京城方向,隐约传来沉闷钟鸣,一下,又一下,仿佛大地的心跳。


    “侍祭司……”他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一道细小的刀痕,“倒是省了我一番周折。”


    转身,他目光扫过徐出、洪焕尚在滴血的伤口,扫过穆风绷紧的下颌,最后落在那尊仍冒着热气的青铜鼎上。


    “把鼎里的汤,滤出来,分三份。”傅觉民吩咐,声音平静无波,“徐出一份,洪焕一份,剩下那份,送到盘香寺,给怀海和尚。告诉他,七日之后,我要见他。”


    管事喏喏称是,手脚麻利地去办。


    傅觉民却已迈步而出,径直走向府邸后巷。巷子尽头,一堵爬满枯藤的灰墙静静矗立。他走到墙边,抬手,掌心贴上冰冷粗糙的墙面。


    没有运功,没有发力。


    只是轻轻一按。


    轰隆——!


    整堵灰墙无声坍塌,碎石粉尘如雪崩般倾泻,烟尘弥漫中,露出墙后一座低矮、漆黑、毫无门窗的石屋。石屋表面布满蛛网般的暗金色裂纹,每一道裂纹深处,都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幽绿微光。


    傅觉民推门而入。


    门内没有灯火,却比白昼更亮。


    因为整间石屋的墙壁、地面、穹顶,全是由一块块拳头大小的“蚀骨磷晶”严丝合缝砌成。这些晶体来自极北冻土之下万载玄冰中的尸骸结晶,遇活物气息即发幽光,光芒愈盛,代表屋内活物生命力愈强、气血愈旺、魂魄愈躁。


    此刻,整座石屋亮如熔炉。


    光芒最盛之处,在屋子正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缓慢旋转的幽绿光球。光球表面,无数扭曲挣扎的人脸浮现又湮灭,每一张脸都写满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它们无声呐喊,张大的口中喷涌出缕缕黑气,又被光球吸回,循环往复。


    鬼龙须的本源。


    赫勒律给他的五根鬼龙须,他只用了其中一根在妖兕身上做样子;另外四根,早在七日前,便被他以《明王枷锁功》的“焚障锁”秘法,生生抽离出所有怨念、诅咒与妖魔精魂,炼成了这颗“寂灭心核”。


    傅觉民走到光球前,伸出右手。


    光球骤然加速旋转,幽绿光芒暴涨,屋内磷晶嗡嗡震颤。那些人脸更加扭曲,哀嚎声虽不可闻,却直接在傅觉民识海中炸开,形成滔天魔音。


    他面不改色,五指缓缓张开,掌心向上。


    嗡——


    光球猛地一滞,随即,一道纤细如发的幽绿光丝,从球体核心被强行抽出,稳稳落入傅觉民掌心。光丝触手冰凉,却又带着灼烧灵魂的剧痛,甫一接触,他掌心皮肤便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急速蔓延。


    傅觉民却像是感觉不到,任由黑纹爬上手腕,直至小臂。他另一只手并指如刀,闪电般在自己左臂内侧划开一道寸许长的伤口。


    鲜血涌出,殷红中竟泛着一丝奇异的金芒。


    他将那道幽绿光丝,轻轻按进伤口。


    滋啦——


    血肉与光丝接触,发出煎油般的刺耳声响。金芒与幽绿激烈交缠,左臂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如活物般疯狂蠕动、收缩,最终全部汇聚于伤口处,凝成一枚米粒大小、形如盘绕毒蛇的暗绿印记。


    印记成型刹那,傅觉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但随即被更深的锐利取代。


    他缓缓合拢手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余下那枚蛇形印记,安静蛰伏。


    “戊辰大祭……”他对着幽绿光球低语,声音在空旷石屋里激起冰冷回响,“既是要失败,那便让它,从最神圣的地方开始腐烂吧。”


    石屋外,铅云翻涌,一道惨白电光撕裂天幕,照亮他半边冷峻侧脸。


    雷声滚滚,由远及近,仿佛天怒。


    傅觉民却已转身,推开石屋门,步入漫天雨幕。


    雨点砸在脸上,冰冷刺骨。


    他仰起头,任雨水冲刷,舌尖尝到一丝咸涩——不知是雨,还是方才伤口渗出的血。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高墙之上飘落,无声无息,停在他身前三步之外。


    赫勒莲。


    她依旧一身黑纱长裙,却未撑伞,雨水浸透薄纱,紧紧裹住玲珑身躯,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颈上那枚玄金项环已被摘下,露出一段白腻修长的天鹅颈,在雨夜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手里提着一只小巧的紫檀木匣,匣盖微启,一缕若有似无的、混合着檀香与铁锈的奇异气息悄然逸散。


    “听说你明日要去太庙?”赫勒莲的声音被雨声打得有些破碎,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慵懒的笑意,“王爷特意让我送来这个。”


    她将木匣递出。


    傅觉民没有接,只抬眼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睫毛,和睫毛下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眼睛。


    “什么?”


    “涤尘帚。”赫勒莲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指尖轻轻叩了叩匣面,“真正的涤尘帚。用前朝末代帝师的脊骨所制,帚柄缠着三百六十根鬼龙须,帚头是九百九十九片‘忘川柳’的枯叶。它扫过的丹陛,不会留下尘埃……只会留下,一丝丝,连鬼王都察觉不到的‘断运’之痕。”


    她顿了顿,黑眸直视傅觉民,雨水顺着眼角滑落,分不清是泪是雨:“王爷说,大祭成败,在你一帚之间。扫得轻了,气运不断;扫得重了,痕迹太显。所以……”


    她忽然向前一步,几乎要贴上傅觉民的胸口,温热的呼吸喷在他湿冷的颈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致命的诱惑:


    “你要不要,先试试手感?”


    傅觉民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脖颈。


    雨水顺着她优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紫檀木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接木匣,而是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湿发。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力道。


    赫勒莲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眼睫剧烈颤动了一下。


    傅觉民的手指却已收回,随意地掸了掸袖口雨水,才终于接过那只紫檀木匣。


    匣入手微沉,温度冰凉。


    他打开匣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柄不过两尺长的短帚。帚柄乌黑如墨,非金非木,表面布满细密天然纹理,仿佛凝固的墨色河流;帚头则是一簇灰败枯叶,叶片边缘卷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枯黄,却散发出令人心神恍惚的安详气息。


    傅觉民伸出手指,指尖悬停在帚头枯叶上方半寸。


    没有触碰。


    可就在他指尖悬停的刹那——


    嗡!


    整座阎府地下,那尊青铜鼎内,剩余的墨绿药汤猛地沸腾!鼎身饕餮纹赤光大盛,鼎内竟凭空浮现出九百九十九个微小漩涡,每个漩涡中心,都有一片与帚头一模一样的枯黄柳叶,正缓缓旋转!


    同一时刻,傅觉民左臂内侧,那枚蛇形印记,悄然亮起一点幽绿微光。


    赫勒莲看着他指尖与帚头之间那毫厘之距,看着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如同深渊凝视般的幽暗,忽然觉得,自己手中送来的,或许根本不是一件工具。


    而是一把钥匙。


    一把,即将开启浊世深渊的钥匙。


    雨,下得更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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