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港市外围。


    街角,江然背靠着墙壁,纯黑无相的傩面微微低垂。


    看向手中的古籍。


    是老师上次给自己留下的那些关于山海经的记载。


    江然的目光停驻在两行记载之上:


    “一目国在其东,一目中其面而居。”


    “鬼国在贰负之尸北,为物人面而一目。”


    傩面后的眉头,缓缓皱起。


    山海经里,有两个国度都是独目之相。


    刚才看见的那些玩意...鼻梁上方都有一道横开的缝隙。


    那究竟是哪个国家的异人?


    正当他思索至此...


    “是一目国。”


    身旁,一道清朗的年轻声音传来。


    江然循声转头。


    只见街角阴影中,一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缓步走来。


    他一袭素白长衫,衣袂无风自动。


    腰间悬一柄古朴长剑。


    面容俊逸,眉眼间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懒散,嘴角噙着笑意,看向江然的眼神里透着熟稔。


    江然面具后的眼神微微一怔。


    那年轻人见状,笑得更加灿烂,指了指自己:


    “怎么,不是你让换个模样么?”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得:


    “这便是老夫...年轻时最满意的姿态了。”


    江然沉默两秒,轻轻点头:


    “李太白?”


    “正是。”


    年轻人,或者说,恢复了青年姿态的黑猫。


    如今该称其为李白,笑着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随即意识到自己如今没有胡须可挡,又有些悻悻地放下手。


    “你怎么这么快?”江然问。


    李白闻言,脸上立即摆出一副这还用问的神情:


    “老夫御剑日行千里,岂是那些凡俗脚力能比?”


    话音刚落...


    “是是是。”


    "


    后方传来典韦瓮声瓮气的粗豪嗓门,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


    “沿着马路超低空飞行,贴地三尺,也就比某跑得快了那么一点点。”


    李白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猛地转头,瞪向正从后方走来的典韦。


    “你这憨货!懂什么!御剑之术,讲究的是人剑合一,天地共鸣!贴着地怎么了?那是为了更清晰地感悟大地脉络!”


    典韦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行行行,你说啥都对。”


    两人斗嘴间,后方众人也已悉数抵达。


    陶渊明一袭青灰长袍,步履从容。


    冉闵沉默跟随,灰白色的眼眸平静如古井。


    王振国则走在最前,神色肃穆。


    而他们身后...


    跟着姜寻等七小只。


    以及夏玄,李欣桐,邹悦,还有丁海。


    十一人,此刻齐聚于此。


    江然的傩面微微转动,猩红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重新落回李白身上:


    “你怎么确定是一目国?”


    李白收敛了与典韦斗嘴时的随性,神色稍正,轻声解释道:


    “这件事,他们几个也知道。’


    他指了指陶渊明与冉闵:


    “山海经所载万族,实则分为三六九等。其中,有十大上国,立于万族之巅。”


    “鬼国,就是十大上国之一。”


    李白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忌惮。


    “那种存在的异人国度,绝不会在全面开战之前,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在归墟现身,这在以前八次归墟开启中,都是默认的规矩。”


    江然傩面后的眼神若有所思。


    他沉默片刻,轻声再问:


    “这一国的实力,怎么样?”


    李白闻言,想了一会儿说道:


    “在山海万族之中,大概排中游左右吧。”


    “他们最强的地方,就是那一只独目。’


    他抬手指向自己的眉心:


    “分辨他们强不强也很简单,就看那独目是不是开眼了。”


    “如果只是闭合的缝隙,实力大抵不过感血,行血之境。’


    “如果能睁开一线,大概相当于养血境。”


    “如果完全睁开...”


    “那在以前的记载里...大概就是一境无敌的存在。”


    “而如果他们的独目,显现的是金瞳。”


    “那就是他们的皇族了。”


    “这里既然有秘境,又已经被他们占据...那大概率有皇族坐镇。”


    江然听完,缓缓点头。


    随后,他傩面微转,猩红的目光终于落向夏玄等十一人。


    丁海作为社畜多年练就的本能反应,几乎是第一时间九十度弯腰鞠躬,声音洪亮:


    “会长!”


    江然没有回应。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这十一张面孔。


    三秒后,轻声开口。


    “你们现在,连向上爬的实力和资格...”


    “都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十一人脸色皆是一变。


    江然仿佛没有看见一般,继续平静说道:


    “所以,这一次……”


    “仅仅是给你们一个机会。”


    “一个,向上爬的资格。”


    他顿了顿,猩红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但为了这个机会,你们接下来...”


    “可能会死。”


    “所以现在,你们还有最后一个退出的机会。”


    话音落下,街道上一片安静。


    十一人站在原地,呼吸微微急促,不过没有一人后退。


    夏玄和邹悦都是老资历了。


    虽然江然不清楚他们怎么会辞职,但说他们会怕异人和异兽,是不可能的。


    而李欣桐则是面无表情...


    至于丁海...


    这个曾经在销售岗位上点头哈腰,为了房贷奶粉钱奔波的中年男人,此刻腰杆挺得笔直。


    七小只更是不必多说。


    他们本就是王振国一手挑选的,早就见过血了。


    江然见状,轻轻点头。


    随即转身,准备朝前方安全区走去。


    不过在走之前。


    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丁海,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加入魁?”


    按照丁海现在这样的实力,其实已经很吃香了。


    完全没必要来魁拼命。


    要说他要成为最强什么的,也不可能。


    他只是一个被生活打磨过的普通人。


    哪怕归墟改变了他的命运,哪怕超凡之力重塑了他的身体。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丁海缓缓抬起头。


    脸色平静看向江然,大声道:


    “回会长。”


    “我要赚钱。”


    “变强,才能赚到更多钱。”


    这话一出...他旁边夏玄几人都愣住了


    就连七小只中,都有人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江然傩面后的眼神,却没有任何波动。


    他只是静静看了丁海两秒。


    然后,轻轻点头。


    “走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典韦猛地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臂膀,古铜色的肌肉贲张,发出噼啪爆响。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嘿嘿...”


    “终于又能杀畜生了啊。”


    江然没再多说。


    转身迈步朝着安全区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平静开口:


    “冉闵,王振国。”


    “留守外围,负责考核标准。


    “其余人...随意。”


    “随意。”


    说完,他微微侧头,看向典韦几人:


    “里面的异人数量...”


    “比你们想象中,要多。”


    “别在这栽了跟头。


    “我不会救你们。”


    典韦闻言,哈哈大笑,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自己胸膛上:


    “老大你就放心吧!”


    “我们要是能栽在那群杂碎手上...”


    他咧开嘴,白牙在夜色中森然发亮:


    “那也不配,跟着老大了。”


    江然轻轻点头。


    众人走到安全区入口。


    铁丝网围栏蔓延向两侧,入口处设着简易岗哨。


    两名身穿联邦制式作战服,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守卫,正站在岗亭前。


    见到江然一行人靠近。


    其中一人立即上前,抬手示意止步:


    “请出示联邦ID,并接受检查...”


    话音未落。


    江然抬起右手。


    食指伸出,对着两人,轻轻一点。


    两声轻响。


    那两人动作骤然僵住。


    眉心处,或者说,他们鼻梁上方那道伪装闭合的缝隙中央,同时绽开一个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孔洞。


    一股带着粘稠绿意的汁液,从孔洞中缓缓渗出。


    两人的身形开始变化。


    皮肤褪去人类色泽,转为青灰。


    面部五官模糊融化,最后只剩下一只此刻已被洞穿的独目。


    两具尸体倒地。


    露出异人本相。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


    快到后方夏玄,李欣桐等人。


    甚至没看清江然做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江然抬了抬手,那两名守卫便瞬间毙命。


    不过没等众人细想,典韦就要已经狞笑着走上前。


    他低头看着地上两具异人尸体,脸上露出厌恶:


    “什么恶心人的玩意儿。”


    说完,抬起右脚....


    将两人的头颅踩烂。


    绿浆进溅。


    而就在这时...


    前方安全区内,正巧走出一支五人的超凡者小队。


    他们原本有说有笑,似是要外出执行任务。


    可当目光扫过入口处,看见那两具无头异人尸体,以及江然脸上那张纯黑无相的傩面时。


    五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下一秒。


    为首的壮汉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尽,如同见了鬼般猛地转身,嘶声大吼:


    “大,大人..!!”


    “明王来了!!!”


    嘶吼声,划破了安全区安静的夜空。


    江然傩面微仰,猩红的目光扫过那支仓皇逃窜的小队,又掠过安全区内那些因吼声而纷纷驻足,转头望来的人影。


    他轻声开口。


    “这里面的一切...”


    “所见皆可杀。”


    说完,他迈步。


    踏过异人尸体,踏过溅落的绿浆,踏过安全区的边界线。


    自顾自地,朝着那片已被异人悄然占据的城市深处走去。


    而在他身后...


    典韦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然白牙。


    “大人...”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称呼。


    “老子真是....好久没听过这种称呼了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


    气血狼烟自他周身冲天而起。


    三米高的身躯再度膨胀,肌肉贲张如巨神。


    他一步踏出!


    地面炸裂!


    身影如炮弹般飆射而出,直追那支逃窜的小队。


    “逃?”


    典韦的狂笑声在夜空中炸开:


    “砰!!”


    一拳砸在最后一名队员的后心。


    那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上半身直接炸成血雾,下半身却依着惯性又跑出两步,才无力扑倒。


    又是三拳。


    拳锋所至,身躯爆碎。


    眨眼之间,五人小队只剩为首那名壮汉。


    他已然崩溃,双腿发软跌倒在地,看着缓步走来的典韦,涕泪横流,嘶声哭喊:


    “我,我是人!我是人啊!!!”


    “我不是异人!别杀我!别杀我!!!”


    典韦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瘫软在地,裤裆已湿透的壮汉。


    然后,他伸出蒲扇般的右手,一把捏住壮汉的头颅,如同拎小鸡般将其提起。


    拎到耳边。


    典韦咧开嘴,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来。”


    “叫声大人我听听。”


    壮汉浑身剧颤。


    尿液顺着裤管滴滴答答落下。


    “大,大...大人....”


    话音刚落。


    “噗嗤。”


    头颅如同西瓜般被捏爆。


    红白之物溅了典韦满手。


    典韦满脸嫌弃地将无头尸身随手扔到一旁,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呸了一口:


    “特么的...”


    “怪不得能当狗呢。


    “这么听话...”


    而此刻。


    江然已经越过后面发生的一切。


    独自一人,傩面猩红。


    沿着安全区的主干道,缓步向前。


    道路两旁。


    那些伪装成人类的异人,此刻已悉数褪去伪装。


    青灰色的皮肤,横开的独目。


    密密麻麻,站在街边。


    他们沉默着,注视着江然。


    江然同样沉默。


    他只是走着。


    猩红的目光平静扫过两侧,如同巡视自己的疆土,又如同审视待宰的牲畜。


    双方都没有动手。


    就这样对峙着,沉默着。


    直到...


    江然走到一处十字路口。


    正前方,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左侧,是一名身高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如铁塔的壮汉。


    他是人类。


    气血澎湃,赫然已至养血境巅峰。


    而右侧...


    却是一名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坐在壮汉的肩膀上,双腿悠闲晃荡。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若不是眉心处那只完全睁开,瞳孔呈现淡金色的独目,几乎与人类俊秀少年无异。


    少年看着江然,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笑意。


    他抬起手,对着江然轻轻挥了挥。


    然后,开口。


    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语气却像在模仿某种戏剧:


    “欢迎你...”


    “我尊贵的客人。


    说完,他忽然顿了顿,侧头看向身旁的一名弯腰驼背浊的小老头,认真问道:


    “诶,老福,现代话是这么说的吧?尊贵的客人?”


    那小老头闻言,立即满脸堆笑,连连点头,声音沙哑:


    “是的,小少主。说得甚好,甚好。”


    少年这才满意地转回头,重新看向江然。


    他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那么,重新正式欢迎一下....


    “明王阁下。’


    少年从壮汉肩头轻盈跃下,朝前走了两步,摊开双手,语气诚恳:


    “我知道,你和联邦那边...闹得不太愉快。”


    “我也知道,你现在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需要资源,需要势力。”


    少年顿了顿,独目凝视着江然傩面后的猩红目光:


    “所以,有没有想过...”


    “加入我们?”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座城市:


    “和我们一起...”


    “做大做强。”


    “共创辉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