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婴孩抬手一招，所有的战利品就全都落入了手中。


    其中没有隐患的那些自己收好，剩下的司马一族无数残魂、还有依附在残魂身上的民俗传说、一品级别的强横道行...等等全都被装进了【国家炉鼎】。


    ...


    “退路断了！”岳翔嘶声低喝，声音劈开夜风却压不住喉头腥甜——他左肩一道焦黑剑痕深可见骨，是太阿残锋反噬所留，三道尸毒青纹正沿着经脉向上游走，每跳一下都像有冰锥在刮刮骨头。


    宁瑶瑾拄着莫邪剑半跪在地，银发散乱，右臂自肘而断，断口处泛着幽绿尸瘴。她抬眼扫过身后三十几个踉跄喘息的弟子，最年幼的不过十四，腰间佩剑还挂着未褪尽的童子结；最老的玄机子须发尽白，背上插着半截断戟，戟尖竟生出细密肉芽，正一颤一颤往皮肉里钻。


    “莫邪……”她指尖拂过剑脊，嗡鸣微弱如垂死蝶翼，“干将已碎，双剑合璧再无可能。”


    话音未落，最前排三个活尸齐齐仰头，脖颈咔咔扭转一百八十度，空洞眼窝直勾勾钉在宁瑶瑾脸上。黄符骤然燃烧，灰烬落地即化作三缕黑烟，缠上她断臂伤口。


    “啊——！”宁瑶瑾脊背弓如满月，额角青筋暴起，莫邪剑身突然浮起无数细小篆文，竟是《太白剑经》总纲！可那篆文刚亮三息便寸寸崩裂，黑烟趁隙钻入心口。


    岳翔扑上来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师娘撑住！”血珠溅在莫邪剑上，竟被吸得一滴不剩，剑身反倒更暗一分。


    就在此刻，天堑江对岸忽有金光破浪而来。


    不是剑气，是钱！


    成千上万枚铜钱裹着赤金色钧平仙光，如暴雨倾泻，叮当撞击声连成一片金铁长吟。每一枚铜钱边缘都浮着微缩版《甘石星经》星图，钱眼之中漩涡流转，竟将扑来的活尸尽数吞入其中！


    “钱眼小世界？！”玄机子枯瘦手指猛地抠进泥土，“这……这不是东宫梅娘娘的国运至宝么？”


    话音未落，江面水汽轰然蒸腾。一道青影踏浪而行，足下涟漪未散，人已立于江心礁石之上。宽松罗裙被江风吹得猎猎翻飞，发间一支素银簪子随着她歪头动作轻轻晃动——正是躺在文华殿躺椅上剥橘子的扶摇。


    她左手拎着只竹编食盒，右手捏着半块桂花糕，杏眼弯弯：“哎呀，这么晚了还加班？”


    食盒盖子掀开，里面不是点心，而是三十六枚拳头大的青铜钱。钱面铸着狰狞饕餮，钱孔里嵌着半粒凝固的星辰碎屑。


    “母后说，钱眼小世界最近消化不良，得加点‘硬菜’。”扶摇踮脚把一枚青铜钱抛向空中，钱身旋转时迸出刺目金光，“喏，新炼的【禹余钱】，专克尸毒。”


    钱落活尸头顶，轰然炸开一团紫金色火焰。那活尸连惨叫都未发出，整具躯壳如蜡像般熔解，露出内里蠕动的黑色丝线——丝线中竟盘踞着半截残缺神识，赫然是太乙玄兵道某位长老的魂魄碎片！


    “原来如此。”扶摇忽然收了笑意，指尖捻起一缕黑丝凑近鼻端，“九霄云阙在用太白飞仙道弟子练【千尸傀儡术】，把活人魂魄抽出来喂养尸仙本体……怪不得要赶尽杀绝。”


    宁瑶瑾猛地抬头：“你怎知……”


    “因为你们宗门藏经阁第三层，有本《白虎七杀阵图解》。”扶摇轻飘飘打断，“昨儿母后带我去钱眼小世界摘橘子，顺手翻了翻——哦，现在改名叫‘太白遗卷’了。”


    岳翔瞳孔骤缩。那本阵图确为宗门禁典，连凌虚子都只准查阅前三页，因末页记载着以活人剑心为引、引爆七杀阵的同归之法。若真被九霄云阙所得……


    “别慌。”扶摇忽然笑起来，从食盒底层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纸扇，“母后让我捎句话：太白飞仙道没三鼎之重，但大汉第八帝国，有九州之厚。”


    扇面展开，竟是半幅《禹铸九鼎图》！图上雍州鼎位置漆黑如墨，可其余八鼎鼎腹皆浮现金色纹路，纹路尽头汇向中央——那里赫然印着一枚鲜红指印，指腹纹路清晰可见，正是梅雪妆亲手按下的“天命契印”。


    “母后说，你们守西岳千年，该换人守了。”扶摇扇尖轻点江面，整条天堑江骤然沸腾！水中倒影里，九座巨鼎虚影拔地而起，鼎耳缠绕着赤金色锁链，锁链尽头直指北方昆仑山巅。


    “看见没？雍州鼎虽失，可梁州鼎、雍州鼎、扬州鼎……八鼎共鸣，足可借力。”她扇子一收，指向活尸群后方密林，“那边躲着的三位，还不现身？”


    簌簌声响，三道身影从树冠跃下。为首者银甲覆面，手持五岳鬼王旗；次者金光缭绕，黄龙锏斜指地面；末者白袍胜雪，袖口绣着半轮残月——正是老王、王澄与凌霜。


    “爹？！”岳翔失声。


    老王摘下面甲，露出刀疤纵横的老脸：“小崽子，还认得你凌叔不？”


    凌霜缓步上前，月光落在她眉心一点朱砂痣上：“当年我奉命潜入太白飞仙道，为查证羽化仙渗透之事。你们宗门叛徒岳松龄，是我亲手斩的。”


    宁瑶瑾浑身剧震：“岳松龄？他……他二十年前就失踪了！”


    “失踪？”凌霜冷笑，“他早被尸仙夺舍，在你们藏经阁地下三层，修了一座【白骨观想台】。每夜子时，用三百弟子梦境喂养尸仙分神——所以你们近年剑心通明者越来越少，是不是？”


    玄机子颓然坐倒：“难怪……难怪今年春祭，十七个新入门弟子全在梦中自刎……”


    王澄忽然开口：“师娘，莫邪剑给我。”


    宁瑶瑾下意识攥紧剑柄，却见王澄并指抹过自己眉心，一滴金血坠入剑鞘。莫邪剑身猛然震颤，剑格处裂开细缝，涌出汩汩清泉——竟是纯净至极的【禹余真水】！


    “干将虽碎，但剑魄尚存。”王澄将剑鞘倒转，泉水尽数注入宁瑶瑾断臂伤口，“师娘以剑魄为引，真水为媒，三日内必生新臂。只是……”


    他顿了顿，望向江对岸金陵方向：“您得先教岳翔他们，怎么把太阿剑意，种进钱眼里。”


    扶摇适时打开食盒底层暗格，捧出一方砚台。砚池中墨汁翻涌，竟映出太白飞仙道山门废墟景象——断壁残垣间，数百具尸体胸腔洞开，心口位置空空如也，唯余焦黑掌印。


    “母后说，九霄云阙要的是【心灯】。”扶摇用桂花糕蘸了点墨汁，在砚沿画了个圆，“人心即灯芯，血为油，怒为火。你们太白剑修最擅燃心火，可从来没人想过……这火，能烧穿阴阳界壁。”


    老王忽然大笑：“好！那就让这群尸仙看看，什么叫——”


    “——以心为薪，照彻幽冥！”王澄接声如雷。


    莫邪剑脱手飞出，剑尖刺入砚池。墨汁瞬间沸腾，化作万道黑金剑气冲天而起！剑气在半空凝成巨大阵图，正是《白虎七杀阵》全图——可阵眼处，赫然嵌着三十六枚禹余钱，钱孔中星光旋转，竟将阵图化作一座微型钱眼小世界！


    “岳翔！”王澄厉喝，“持剑入阵！以你心火为引，点燃第一盏心灯！”


    岳翔毫不犹豫跃入剑气洪流。剧痛瞬间撕裂全身，可当他握紧莫邪剑柄，竟觉胸中郁结二十年的宗门怨气、师门血仇、自身剑心……全都化作灼热岩浆奔涌而出！他张口怒啸，啸声竟凝成实质金焰，直射阵眼钱孔！


    嗡——


    第一枚禹余钱轰然爆燃！钱孔中星光炸裂，化作一轮烈日悬于江面。烈日光芒所及之处，活尸身上尸毒如冰雪消融，露出底下苍白肌肤——竟是被强行剥离的太白弟子皮囊！


    “原来如此！”宁瑶瑾猛然醒悟，“他们在用活尸皮囊，包裹尸仙本体！”


    “不止。”扶摇忽然指着烈日边缘，“看那儿。”


    烈日金光边缘，竟浮现出无数细小人脸——全是太白飞仙道弟子！他们闭目微笑，胸膛起伏，仿佛只是沉睡。


    “心灯一燃，魂归故里。”扶摇轻声道，“母后说，钱眼小世界最妙之处，不在吞噬，而在‘暂存’。只要魂魄未散，就能借心灯之力，暂时栖身于钱孔星界。”


    玄机子老泪纵横：“所以……所以那些失踪的弟子……”


    “都在这儿呢。”扶摇指向第二枚禹余钱，“等岳翔点燃三十六盏心灯，你们宗门就能重建‘太白星界’，把所有魂魄接回来。”


    王澄却摇头：“不够快。九霄云阙明日午时，就要启雍州鼎镇压昆仑龙脉。”


    老王哈哈大笑，银甲轰然解体，露出内里暗金战袍：“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


    “——八鼎同鸣，钱山压境！”


    他单膝砸向江面，整条天堑江轰然断流！断流处，八座青铜巨鼎虚影自水底升起，鼎腹铭文尽数化作流动金篆，篆文尽头，皆连向扶摇食盒中剩余的三十五枚禹余钱！


    “扶摇！”老王暴喝。


    扶摇嫣然一笑，将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手道：“开工！”


    食盒砰然炸开，三十五枚禹余钱化作流光，尽数没入八鼎虚影！刹那间，鼎身爆发出亿万道金线，织成一张覆盖千里的巨网——网眼之中，赫然浮现金钱符号！每一枚钱币都在疯狂旋转，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甚至远处金陵城百万百姓心跳声……


    “钱山初成！”凌霜仰天长啸，袖中飞出三十六道白练，缠住三十六枚禹余钱，“诸位，请借一缕剑心！”


    宁瑶瑾率先割开手腕，鲜血喷涌如柱，尽数注入莫邪剑身。岳翔咬破舌尖，精血化作金虹贯入剑尖。玄机子扯下三缕白发投入钱眼……三十六名幸存者，人人割脉献魂！


    “还不够！”王澄突然撕开胸前衣襟，露出心口一道暗金剑痕——那是太阿剑碎裂时，剑魄反噬所留，“以我心火为薪，燃尽此痕！”


    金血喷涌，尽数没入最中央那枚禹余钱。钱身轰然膨胀，化作直径百丈的巨型铜钱，钱孔之中，竟浮现出缩小版的太白飞仙道山门！


    “成了！”老王狂笑，“扶摇，送他们回家！”


    扶摇踮脚一跃，竟踩着巨型铜钱边缘奔跑起来。她每踏一步，铜钱便旋转一圈，钱孔星光便暴涨一分。当她跑完第七圈时，铜钱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金雨——每一滴金雨落地，便化作一名太白弟子，完好无损，气息绵长。


    “师尊！”岳翔扑向一名白发老者。


    老者睁开眼，茫然四顾，忽见宁瑶瑾断臂重生，惊呼：“瑶瑾？你……你的臂……”


    “师尊，我们回家了。”宁瑶瑾含泪微笑，莫邪剑轻轻点在老者眉心。老者身躯一震，眼中闪过无数画面：藏经阁地下三层的白骨观想台、岳松龄狞笑的脸、三百弟子梦中自刎的惨状……


    “孽障！”老者须发皆张，猛然吐出一口黑血。黑血落地，竟化作一条细小尸虫，扭动几下便化为飞灰。


    扶摇拍拍手，从袖中掏出一本薄册：“对了，母后让我交给你们这个。”


    册子封皮写着《太白飞仙道·钱眼补遗篇》。翻开第一页，竟是太阿、干将、莫邪三剑合璧的全新阵图——阵眼处，赫然画着一枚禹余钱，钱孔中星光流转，分明就是钱眼小世界的入口！


    “母后说，以后你们不用守西岳了。”扶摇眨眨眼，“改守钱眼。毕竟……”


    她指向江对岸金陵方向，那里不知何时已升起一座七层宝塔，塔顶金光万丈，隐约可见九鼎虚影环绕——正是梅雪妆以国运所铸的【东宫钱塔】！


    “——天下钱脉，皆出东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