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龙死后,珲伍进入了真正的死王子宝座。


    而那片追忆梦境则成了雾墙,将他与其余所有人分隔两侧。


    外面的战况珲伍看不清,也无暇去关注。


    “还是要谢谢你。”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从正前方宝座的方向传来。


    所谓的宝座,只是一个美称。


    它的真实样貌,是一座尸山。


    畸形的骨骼支撑起的肉瘤,以及外表覆盖的奇怪鳞甲,只看其中一角,很难让人联想起某种具体生物。


    它的模样过于丑陋了,结构上有点类似于水生生物,肢体并不协调,像是一个人的双肘被架起固定,身体、头部与小臂自然下垂,可那肢体结构实在太大,比鹰眼巨人王还要大得多。


    且这些扭曲的尸体组织表面还长出了锯齿状的鱼鳍,手也变成了锋利的有蹼爪子,下半身更是变成了鱼的形态。


    头顶有类似于蚌的结构,面部已经颠倒扭曲,鼻腔结构垂直往上生长。


    以上这一切都是静止的。


    它并不是什么会蠕动的怪物,而是一座尸山,就这么安静地与这片地底的岩层、树根生长结合在一起。


    如果造访者有很强的感应力,便可以察觉到尸山其实并非完全静止,它只是不具备活物的行动能力,却还维持着生命演化的基本进程。


    说话的声音并不来自于尸山,但它在生长。


    “至少,弗尔桑克斯得到了解脱。”


    尸山就是宝座,而此刻的宝座上,有一道模糊的虚影正在注视着沉眠的菲娅。


    那虚影与珲伍、猎人和宁语都打过照面,正是从地宫里脱困而出的死王子的意志。


    只不过与那时候相比,少了许多暴戾与兽性。


    其他古老意志都是在吞噬了血肉与灵魂之后便能恢复理智,但死王子不同,祂的问题在于,他并未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也并不具备以古老存在自居的意识。


    说白了祂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黄金王子,故而对复苏之后见到的一切陌生保持着敌意。


    直到进入深根底层,看到了自己那已经畸变的尸首。


    “年少的时候只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成王了会给世间带来什么,却从来想象过,自己死了,世间会怎么样……………”


    虚影的轮廓并不清晰,至少和祂死后尸体的模样是一点儿也不像的。


    这只是个稍微高一些的人类身形轮廓。


    祂没有细节,也没有色泽,曾经被冠以的黄金之名不再属于祂。


    祂说的没错。


    从黄金王子,到死王子。


    时间刻度上只是少了一位王,却多出来许多别的东西。


    死王子、死眠少女、灵庙骑士......以及咒死。


    “是我的离去给他们带来了苦难。”


    “我曾经幻想过解救死诞者,可到头来连最爱我的人们,我都救不了。”


    “我想我还是,太幼稚了,一开始竟然还在为自己的死感到不公、愤怒......”


    珲伍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向宝座。


    但在他的系统背包里,某人已经有点坐不住了。


    “呃嗯....等等,我的黑刀,为什么我突然觉得那个家伙看着有点眼熟?”


    虚影的轮廓在珲伍的视角内是模糊不清的,但是真正高感应力的人眼中,属于曾经那位黄金王子的英容,其实是可以看清的。


    在粪坑里泡了太久,人偶的脑子出了很严重的问题。


    它始终记得自己要杀黄金王子,却忘记了要杀他的理由是什么。


    而在学院里目睹过死王子的力量之后,它又决定把黄金王子的事情放一放,专注于杀死死王子。


    后者是有原因的,也就是那代表咒死的荆棘。


    可笑之处就在于,咒死之力,是从王子死去那天开始在世间蔓延的。


    也就是说,那是人偶自己释放出来的东西。


    多年前处心积虑,不惜牺牲整个黑刀组织也要达成的目的,在多年之后,却成了它自己口中那“不应当存于世间,必须抹除的力量”。


    很难说清它到底是哪个时期泡在粪坑里,或者说,粪坑到底是给它脑子泡坏了,还是治好了。


    “我......呃……”


    “嘶...我现在有点乱。”


    人偶的声音在珲伍脑海中断断续续。


    它在努力回忆。


    记忆这种东西的奇妙之处就在于,过去的事浮上心头,只会带来更多的困惑,不解,那会让自己的脑子意识到还有更多事情是被自己遗忘了的。


    简而言之,回忆越多,回忆越少。


    “其实我不长这个样子的。”


    虚影将目光从沉睡的菲娅身上挪开,看向径直走来的珲伍,而后指了指上方那座扭曲的尸山:


    “她们把我杀了,但死去的只是灵魂,但我的肉体还在生长,所以才变成这副模样。”


    珲伍在宝座前方止步,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栏。


    把接下来需要用到的一些投掷道具、消耗品从系统背包里取出,挂到可以快捷取用的位置。


    宝座前的平静氛围很真实,也很荒诞。


    珲伍一边整理装备一边回应道:“我见过更磕碜的,你不用解释。”


    死王子认真地打量了眼前这个陌生的死诞者,良久才开口道:


    “死诞者先生,你有很强大的灵魂与体魄,但你的生命力终究还是太弱了,也许不足以让我彻底死去,我的建议是,或许再找一些帮手,我可以等你。”


    这话放在任何一尊古老意志的口中说出来,都是带有戏谑嘲讽意味的,且格调比霸王硬凹的那句“朕在法兰要塞等你”要高得多。


    可死王子说这话的本意却并非嘲讽。


    祂是真的有在认真衡量眼前死诞者的实力。


    “我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你知道的,如果这一次我还是没能彻底死去,将会有更加沉重的苦难,降临到我深爱的那些人身上。”


    珲伍掰着手指头计算着黑焰火焰壶、雷壶以及各种油脂的数量,漫不经心地回应道:


    “不会再有人进来了,我的朋友们正在外面挨揍……………


    “为了让他们少受点苦难,我也希望你能搞快点。”


    说着,他取出死王子的脓疮,将其丢到了宝座之上。


    “我们开始吧。”</p>